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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下一个需要做疏导的学生还没有来,周岭清看了一下下午的课表,发现并没有课,所以也就不着急离开,而是安稳的坐在椅子上,一边翻阅着柯淞的测验报告,一边等待着那一位具有自残倾向的学生的到来。

      虽然“校内统一心理测试”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形式主义,实际上屁用没有的调查问卷一直都是被他们这些半专业人士所不屑,但是令周岭清出乎意料的是柯淞所做的这一套却并不是那些神神叨叨,堪比玄学占卜没病都能查出毛病的自我测试,而是正儿八经的具有参考性的心理检测。

      所以周岭清才会问柯淞这份测试他是不是认真答的,然而柯淞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周岭清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向后重重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头顶上的天花被刷成了天蓝色,周岭清仰头看了一会儿,这才觉得自己原本疼的快要炸开的脑袋轻松了几分。

      如果柯淞没有顺嘴跑火车的话,那他现在正有着厌世想法的结论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厌世不等同于消极悲观,每个人都会有着消极悲观的时候,但却不是每个人都会厌世。周岭清想不明白,柯淞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普通高中生,虽然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的确有些不大招人喜欢,但不管怎么样似乎都不应该沾上“厌世”的边。

      厌恶世间。

      他才活了多久?他知道“世间”俩字怎么写?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周岭清觉得棘手的是柯淞的态度。

      他一直以一种局外人,旁观者的态度游离在外,表面上看似异常配合有问必答,但实际上却是丝毫不走心。

      有很多同柯淞一样有着厌世抑郁倾向的患者在早期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量表结果出来的时候觉得难以接受,以一种戒备的姿态拒绝咨询师提出的所有问题,亦或是自我封闭,对咨询师产生质疑。

      而柯淞显然不是这一类。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早有准备”的老练,即便是面对着自己的量表结果也没有显现出一分的恼怒,甚至没有主动向周岭清提过任何问题,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皮一垂,视周身万物如同空气,就好像是在尽心尽力的扮演着“患者”的角色。

      心理咨询能够顺利进行的前提是双方需要先建立一定的信任基础,这样才能保证咨询效果,但是很明显,柯淞并不信任周岭清。

      所以周岭清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即便他开口问了,柯淞也不会回答,就算回答了,说出口的也不会是真话。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周岭清回过神来,把手中柯淞的量表塞回档案袋里,转而拿出了新的一张,他重新戴上那张彬彬有礼的画皮,微笑着对着门口说:“请进。”

      林聪带着人连滚带爬的赶到胡同口的时候,战局已经平息了,地面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上星星点点的沾上了血迹,铁棍木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成为了“一看就是斗殴现场”有力的物证。

      一个少年正背对着他坐在石墩子上默默的抽着一支烟,头顶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林聪抹了一把耳后被吓出来的冷汗,大马金刀的冲了上去,果不其然对上了柯淞那张像是无时无刻都能拽上天的脸。

      “你他妈——”林聪正要开骂,余光突然瞥见柯淞夹着烟的手指上满是鲜血,他“嗷”的一嗓子拉过了柯淞的手:“金乔那孙子砍你手了?!”

      柯淞皱了皱眉,抽回了自己的手,混不吝的在校服上抹了两下,指尖那已经半凝固的血迹顿时转移到了校服上,他一声不吭,像是累急了,只是抬脚踢了踢仍然躺在他脚边的人。

      林聪这才发现地上居然还躺着一个,他招呼着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了起来,冲正要离开的柯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干吗去!你看看你那身柱根棍就能蹲道边要饭的行头,展览啊?!!”

      “回家吃饭,老妈子。”柯淞半死不活的挤出七个字,把烟掐灭了扔到垃圾堆里,抬手拉上了校服拉链,步履未停的转身走了。

      老妈子林聪被气得鼻子里直喷气,直到他把昏迷不醒已然被人揍成了个沙包的李言谦送进医院,林聪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既然柯淞并没有受伤,那他手上的那些血迹又是从哪来的?

      从哪来的?...谁的?

      林聪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从走廊里的椅子上蹿起来,正想着冲进病房去把李言谦一巴掌拍醒了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廊尽头就慌里慌张的跑来了五六个发型别致的跟鸡冠子一样的社会闲散人员。

      各司其职的护士们见了这几个污染眼球的货,纷纷整齐划一的为其让出了一条路,为首的一个“鸡冠子”却看不出来自己是被人所不喜的,直接一挥手臂拦住了一个带着眼睛的护士,扯着嗓门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发型跟我差不多的病人?他被人砍了!”

      “鸡冠子”多半没念过多少书,说起话来虽然中气十足却始终漫无边际不得要领,他那贫瘠的小脑瓜中所能记起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二院是这里最大的综合医院,每天因外伤而住院的人不计其数,小护士刚刚上任没多久,心理素质和人生阅历都不到位,如今猝不及防被这一圈像是揣着刀的“乌骨鸡”团团围住,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几乎是逃一样的转身跑了。

      “我操,跑了。”鸡冠子骂了一句,他双手插着腰,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急的,抬手给了在他身边一直呲着牙的小弟一巴掌,“笑,还他妈有脸笑,金乔都他妈让人砍医院去了!都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们就直接拧脖子来见我!”

      林聪躲在拐角处,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了墙上,他压着嗓子问:“喂,柯淞我问你,你兜里是不是一直带着刀来着?”

      柯淞身上的校服沾上了血,就从他回家这一路遇见的所有行人全都以一种看嗜血杀人魔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效果来看,血渍应该还是挺明显。

      柯淞在掏钥匙之前就先把外套脱了,他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衬衫虽然也有些脏了,但应该没沾上血,他又在风口站了一会,觉得自己身上的土腥味已经能盖住血腥气了才开了家门。

      屋里仍是一片荒凉,因为张琴昨夜的壮举,家里又在之前的“家徒四壁”上精进了一层,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无所有”,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就跟一个满是裂纹的箱子似的,就是小偷进来也是无从下手。

      屋子里很静,他溜达到张琴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是里面空的。

      柯淞看了眼洒了一床头的化妆品,估摸着张琴应该是又出去打牌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说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既然张琴不在家,柯淞就没有必要再在家久留了,反正他做了饭也不会有人吃,柯淞坐在椅子上抽完了一整支烟,又把身上洗不洗大概都没有什么意义的校服扔到凉水里泡上,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脑门上已经糊成了团咸菜干的纱布愣了半天,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重新把帽子扣上了。

      林聪还在锲而不舍的给他打着电话,柯淞看了眼电量,预计这将是他的手机所能发出的最后的一声呐喊,果然,三秒之后,世界终于归为了平静。

      正当柯淞打算躺在床上睡一觉的时候,从隔壁传来的叫骂声就硬生生的把他从入睡的边缘强拉了回来。

      他们住的这种老式筒子楼如果要论年纪的话,柯淞八成得心服口服的叫它一声爷爷,对于这样的“前清朝建筑”柯淞是不能对其指望太多的,不塌就是祖上积德了,至于“隔音”之类的附加功能根本是想都不要想。

      柯淞从衣兜里摸出了耳机,顺着已经团成团的耳机线解了半天,而此时隔壁的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在男人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之间还掺杂上了叮咣的击打声,然后女人那种特有的尖锐哭声也穿破墙壁直直刺入了柯淞的耳膜。

      柯淞抬手把耳机扔了出去。

      他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披上衣服翻身跳下了床,径自走了出去,路过隔壁房门的时候,没忍住,重重的踹了门一脚。

      贴着已经花了一半的“福”字的门后顿时安静了。

      “打媳妇算什么本事,”柯淞说:“狗杂碎,有本事打你那个到处给人送花的宝贝妈,那才叫牛逼。”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无视了门后那个疯狗一样的男声顶着楼道里一闪一闪的声控灯融入了外面的血色夕阳里。

      朝阳巷虽然穷的堪比贫民窟,但是在夜生活方面却有着丝毫不落于国际大都市的繁华,这里的确没有灯红酒绿,但却有着群魔乱舞,一旦到了夜晚,路边的垃圾堆里就不再是仅有垃圾了,在那里你可能会捡到任何你所能想象或不能想象出来的东西,顺着香味流浪到这里的猫猫狗狗,被几碗黄汤浇到了垃圾堆里的醉鬼,还有穿着细高跟浓妆艳抹倒在这里的女人。

      猫猫狗狗可以掳到家里成为盘中餐,醉鬼身上可能有着现金和手表,女人可以沦为路人泄I欲的工具...

      这里的肮脏不仅仅是写在一草一木上,也一笔一划的描摹在了这里的人心上。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句话在朝阳巷中是行不通的。

      朝阳巷的小路胡同纵横交错,到处都是藏污纳垢的角落,仿佛一间永远都走不出去的迷宫,又像是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严丝合缝的将光明隔绝在了外面,希望是水中的倒影,只存在于过路人的眼里,柯淞一个人行走其中,抬眼望去,却始终看不见那条狭窄的出路。

      但却看见了一个拿着手机的...周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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