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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第十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朝阳巷的家家户户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私接的电线,错综复杂的搭在半空,营造出一种插翅难飞的错觉,街边的路灯十个里面暗了八个,而那仅剩的两棵独苗也是噼啪作响不断乱闪,仿佛随时随地就能让人当场来一段“一起摇摆”。

      灯火阑珊,流光溢彩。

      这就是朝阳巷夜晚特有的景象,在一片融入黑暗,看不到边际的虚无之中,总是会有零星的几处光亮,锲而不舍的跳动着。

      而此时此刻,终于脱下了白大褂的周岭清正站在一根弯了大半段的路灯下面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路灯洒在他身上,无声无息的为其免费镀了层金边。

      柯淞冷眼旁观,暗自想道像周岭清这样的人根本不用仔细端详,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会是朝阳巷里的人。

      一个人的气质与修养,是无法伪装也无法隐藏的。

      在感知差异这一方面,社会闲散人员总是有着不亚于野兽的敏锐,既然柯淞能够在杂乱小路的尽头一眼注意到周岭清,那么其他人也一定可以。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街对面就着啤酒撸串的那几位,发现正如他所料,那几位大哥果然已经开始时不时的瞄向周岭清了。

      柯淞不知道周岭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是在等人还是在cos树桩子,他一直秉承着“好奇心害死猫”的理念生活着,而与他那稀有的好奇心相辅相成的是他那同样罕见的善心。

      柯淞能够耐着性子站在原地多看了周岭清几眼就已经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主动上前打招呼的这种戏码在他的剧本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然而正当柯淞打算换条路走的时候,周岭清却突然抬起头,目光茫然的在周围搜寻了片刻,最后定格在了转身欲走的柯淞身上,迈着步子笔直的朝他走了过来。

      柯淞叹了口气,大概是看在周岭清头顶上哆哆嗦嗦那盏路灯的面子,站在原地没动。

      “周大夫晚上好,”柯淞以一种异常搓火的语气说:“夜班?辛苦,看来你换灯管的业务已经扩展到朝阳巷了。”

      周岭清沉默着看着眼前一身运动装扮的柯淞,觉得自己八成是跟这小子命里犯冲,每次相遇都是发生在一种莫名其妙却又异常尴尬的境遇下。
      他关上手机里的导航,在脑海里飞快的过了一遍适合于当下的开场白,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柯淞这两句怎么听怎么像嘲讽的话挤兑回来了。

      他凉飕飕的开口:“不辛苦,哪有你们不学无术的祖国栋梁辛苦。”

      “那行吧,您先忙,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国之栋梁就先行告退了。”柯淞点点头,竟然真的干净利落的转身要走。

      “等等。”周岭清开口叫住了柯淞。

      “还有事?”柯淞问。

      周岭清站在那里,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这里是叫朝阳巷没错吧,你们这的建筑商是不是对于迷宫有什么执念?我在这绕了三四圈了都没能看见大路,就连靠导航都走不出去。”

      柯淞恍然大悟道:“哦,你迷路了。”

      周岭清觉得自己的脸皮就如同这里的墙皮一样唰唰的往下掉,在柯淞直截了当的说出“你迷路了”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街那边从未停过的笑声都凝结了。

      “.......啊,算是吧。”

      柯淞转过头又看了看街对面,那几个大哥已经吃完了,眼下正一边往这面看一边套着衣服,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不少,虽然还不到能把人灌到桌子底下的量,但也足够把人脑袋喝成狗脑袋。

      他抬手压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抬脚把路上几片碎瓷片踢到一边,语调平稳又官方的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周医生。把导航关了吧,没用,这里的人每天都能给你凭空创造出条新的胡同来,再智能的卫星都得忙活废了,别站这喂蚊子了,走吧。”

      周岭清愣了愣,在他和柯淞有限的几次接触里,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收敛起了他那嚣张的气焰,并且难得一见的没有拿话茬刺他,此时在周岭清堪称窘迫的境遇之下,乍一听来,竟然倒有那么几分“及时雨”的熨帖。

      他不远不近的走在柯淞身边,任凭不知是孜然味还是烟火味的夜风附着力极强的免费给他换了个香水气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柯淞说着话:“你家住这里?”

      柯淞应了一声。

      “那这里离学校还不算远,平时怎么上学,走路吗?”

      “看情况,”柯淞说:“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就走路,要是赶时间的话...”

      就不去了。

      “要是赶时间的话怎么了?”周岭清继续问。

      “周医生,”柯淞侧过头看了周岭清一眼:“需要我再把小明爷爷的故事重复一遍给你听么?”

      周岭清满不在乎道:“可以啊,我都无所谓。”

      “......”

      柯淞决定不再继续跟这个嘴漏了的医生继续交谈。

      几位大哥拎着啤酒瓶子晃晃悠悠的朝周岭清和柯淞两个人走来,其中一个醉醺醺的朝周岭清一举瓶子,大着舌头说:“兄弟,一起喝点?”

      周岭清刚想彬彬有礼的一点头谢过他的好意,柯淞就抢先伸出手一把把周岭清拉了过来,他的掌心太烫了,周岭清顿时被烫的一激灵,当即下意识的多看了柯淞几眼。

      柯淞的眉骨很高,鼻梁挺I直,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眉毛,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了一道清晰的阴影,更显得眉目如画,然而此时,周岭清却发现柯淞的脸似乎有些白的过分了。

      柯淞:“谢谢哥几个的好意,不过我们今天赶时间,有机会下次再喝。”他脚步不停,赶在那位大哥吱哇乱叫之前就步履飞快的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

      “谢谢。”周岭清跟他道了谢,但还是觉得柯淞掌心的温度有些不大对劲,不禁问了句:“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柯淞头都没回:“有啊,我脑子有病,你不是知道吗。”

      周岭清:“我是在认真的问你。”

      柯淞转过头看向周岭清:“我也是在认真的回答你。”

      “行吧,”周岭清点点头:“我多管闲事了。”

      柯淞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

      这时,周岭清的余光突然注意到柯淞的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劲,他再一看柯淞的脸色,更是苍白似纸,毫无血色,冷汗已经流到了脸颊,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伸出手抓住了柯淞的胳膊问:“你没事吧,我看你...”

      “别碰我!”柯淞突然毫无征兆的发了怒,猛地一抬手挣脱开了周岭清的手掌。

      周岭清愣了愣,然而还不等他心中的怒火成功中烧起来,刚才那个还能横眉立眼气势汹汹对着他的小子就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整个后背重重的磕在灯柱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最后面条一样软绵绵的顺着灯柱滑了下去。

      路边原本吃的正欢的人们顿时被这一声山响惊动,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着周岭清,戒备的目光仿佛他兜里正揣着一把十米长的大砍刀,随时随地就能上演一场屠I城的戏码。

      周岭清尴尬的笑笑,正想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见那些围观群众又一次统一的转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一时之间,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周岭清:“.......”

      从不管闲事的小明爷爷是他们村的国民偶像吧?

      他站在原地戳了一会,发现以他那闭塞的脑回路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这里人的行事作风,于是只能一言难尽的盯着柯淞,无奈的蹲下身来在柯淞面前挥了挥手:“柯淞?”

      柯淞一只手搭在膝上,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岭清皱了皱眉,伸手摸了下柯淞裸I露在外的脖颈,顿时触到了一片滚烫,他没有一丝犹豫,紧接着又一把掀开了柯淞头上的帽子。

      不出所料,一条咸菜干,简直比裹脚布还要惨不忍睹。

      周岭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着柯淞冷汗津津的脑袋看了半天,更加确信了柯淞“脑子有病”的结论,最后他还是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无奈与隐约的气愤,抬手在柯淞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弯下腰把他扶了起来。

      没办法,救死扶伤是他的职业准则。

      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难免有些绊脚,周岭清搀着柯淞磕磕绊绊的走了几步,发现照这速度走下去他们两个怕是会走到天荒地老,于是周岭清直接弯下了腰,一把把柯淞背到了身上。
      柯淞看着又高又拽,但是身上的肉却着实没有多少,周岭清本来做好了即将被“泰山压顶”的准备,结果出人意料,这座泰山居然是个空心的水货。

      柯淞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一块烙铁,紧紧的贴在周岭清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呼吸灼热而急促,看状态是毫无战斗力了。

      所幸柯淞在昏倒之前已经将周岭清领到了巷口,周岭清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巷外宽阔的街道,他抬手拦了一辆车,直接把柯淞塞进了后座,又掏出手机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周岭清才抽出功夫看了蜷缩在一边的柯淞一眼,他头靠在车窗上,瘦削修长的手指攥成了拳,紧绷的手臂却在不断颤抖着。

      这小子即便是在生病的时候也是一副要干架的样。

      啧,满身倒刺。

      周岭清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最后,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挥手扔到了柯淞身上。

      “司机师傅,”周岭清微笑着跟司机说:“麻烦您能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我觉得有些冷。”

      到了医院门口,周岭清却并没有看见等在这里接应的护士,他只能自力更生的又把柯淞连拖带拽的弄到了二院里面,一口气还没喘匀,他就差点被一辆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的手术推车甩到一边,靠在他肩上的柯淞晃了两下,又有了即将要亲吻大地的趋势,周岭清连忙一把把人搂了回来。

      就在柯淞俯仰之间,周岭清的余光一扫,刚好在尚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手术推车之上瞥见了病人垂在一边,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

      这样的手,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柯淞突如其来的咳声拉回了周岭清的思绪,他抬手摸了下柯淞可以煎蛋的额头,一脑门官司的拎着他进了急诊室,反手甩上了门。在急诊室门关上的同时,那辆匆匆忙忙的手术推车也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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