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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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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柯淞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脑袋一直昏昏沉沉,胸口也像压了块石头一样让人喘不上气,梦里是一团黑,好像尚未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
柯淞朦胧之间感觉到在他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不断叹气,没完没了,他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就拼着劲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苦大仇深的有着这么多烦心事。
刚一睁开眼,他就看见了林聪的那张大脸。
林聪仿佛是背着柯淞偷偷去挖了矿,眼底下的青色简直像是拿煤灰画上的,柯淞一见到他这幅尊容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腔,存在感极强的提醒着柯淞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柯淞烦躁的一皱眉,起身就要下床。
“你发烧了。”林聪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看见柯淞醒过来也没有太多的欣喜,这个每天都乐乐呵呵的小老板也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巨大打击,“愁”字几乎都要写在了他的脸上。
林聪又慢悠悠的补充:“医生说是伤口感染发炎,送你来医院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已经烧糊涂了,看谁就管谁叫爸爸,唉。”
柯淞把手上的输液针扯下去,眼也不抬:“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嘶,你这败家玩意儿,还有半瓶呢,你丫属耗子的吧,自己干的事撂爪就忘。”林聪眼疾手快的把柯淞正流着血的手背拿纱布压住了,收敛了所有笑意,一本正经的问:“你那脑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让人开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
林聪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问:“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金乔是不是你给砍进医院的?你知不知道那一刀有多重,那孙子现在也在这个医院,你俩是病友。”
柯淞垂着眼靠在床头,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林聪见他不说话,顿时又来了脾气,他猛地一拍柯淞的手背:“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放屁了!”
柯淞这才有了反应:“没有。”
“什么没有!”林聪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把我的话当放屁了。”
柯淞:“......你要是非得这样认为的话...那就有吧。”
林聪瞬间被气成了块棺材板。
柯淞一见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应该到此为止了,他当即压下了心中的所有疑问,一声没吭的起身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林聪大手一挥把柯淞拦在了床上:“我刚才说的话还不够明确吗?金乔现在也在这个医院,外面都是他的那些狗腿子,一个小时能东南西北的绕着医院逛八圈,你赶这节骨眼出去?真不傻?你信不信那帮孙子能把你打碎了?”
柯淞好像没听见林聪说的话一样,抬手按下了林聪的胳膊,顶着林聪看傻逼的目光下了床,不紧不慢的说:“你怎么还没回家,琳姐是不是又把你锁在外面了?”
林聪的眉心突突直跳,他不清楚柯淞是真不怕死还是听不懂人话,或者是他脑袋上开的那个口子进水了?
柯淞把衣服拉链重新拉好,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床头上正搭着一件休闲款的外套,他的动作倏然一顿,在他脑海里的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终于一片片浮现出来。
“林聪,”柯淞拿起那件外套,一股混杂在油烟味底下的男士香水味悠悠飘进了他的鼻腔:“是谁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林聪还在生气,爱答不理的一抬眼:“不知道,我是给李言谦拿药的时候听见护士喊你名的,我来的时候你就躺在这了,周围除了个挺年轻的医生之外就没别人了。”
柯淞攥着外套的手机蓦地用了力:“戴眼镜,个挺高,总是笑,是么?”
“前两个对了,但是笑不笑的我没看出来,反正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挺严肃的。”
柯淞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身问:“他人呢?”
林聪没好气的说:“不知道,刚才来个护士找他,他就急匆匆的走了,好像有什么大事,怎么,你要拿他当人质换你平安出院啊?”
柯淞下意识的一摸兜,发现自己的手机应该还在家里看门呢,于是“啧”了一声,抓着外套就往外走。
林聪立刻“嗷”的一嗓子跟了出去,憋了一晚上的嘚啵得呼之欲出,然而还没等他正式开口,从前方传来的阵阵喧哗声堵了回去,他震惊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禁止喧哗”,恍惚之间竟然生出了自己现在是身处朝阳巷的错觉。
柯淞步履匆匆的脚步一顿,然后顺着声响走了过去。
声音的来源正处于医院的收费口,柯淞顺着声音拐到这里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身上乍眼的白色和群众身上的黑色混在一起,就像是两只水火不容的队伍,而两方交界处的中心,此时正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脸上五彩斑斓,瘦弱的仿佛风吹都得晃两下的少年,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只剩骨头的手指死命的攥住了一个发型异常别致的男人:“谁让你们来这里的?啊?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林聪穿过人群挤了进来,见此场景也是狠狠的吃了一惊,难以置信道:“我操,李言谦?他怎么出来了?等会儿——”
林聪揉了揉眼睛:“我的天老爷爷啊,我没看错吧,李言谦现在在是薅着别人的脖领子吗?!”
柯淞应了一声:“你没看错,他现在就是薅着金乔手下一只乌骨鸡的脖领子。”
乌骨鸡叱咤风云的一生之中大概是从未遭受过如此之大的滑铁卢,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已经被人打成了狗脑袋的伤残人士掐住了咽喉——
而且这个狗脑袋还是他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乌骨鸡恍惚了片刻,当即被愤怒与颜面扫地的耻辱冲昏了头,头顶上的“鸡冠子”顿时化成了一米八的火焰,直接眼睛一瞪,袖子一撸,把行走江湖染上的“肃杀之气”写在了脑门上,立志要把李言谦的狗脑袋削成扁的狗脑袋。
李言谦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医生八成是把他的消炎药错换成了兴I奋I剂,在其一雪前耻勇气爆棚的同时,他的武力值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从前那个皮球一样被人转圈踢的废物点心,如今居然能摸着瞎胡乱挥出几拳了。
乌骨鸡躲闪不及中了李大侠一记“乌龙拳”,其他的乌骨鸡们见状纷纷一拥而上,立志要打出二院,打出中国,打出全世界。文文弱弱地医护人员们只能能挡则挡,能拦则拦,地面上满是踩碎的眼镜,直到安保人员带着电棍匆匆赶到,这场来的莫名其妙的哄架秧子才至此平息。
一片嘈杂之中,柯淞清楚地听见了乌骨鸡顶着半边熊猫眼猖狂至极的一声喊:“我大哥就操了周清雅了怎么着吧!你算老几,用得着你打抱不平,他还没嫌她脏呢,一个被人玩烂了的货,呸!”
李言谦又是一声咆哮:“滚,滚,滚出去!”,他边喊着,边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一样死命向前冲去,保安立刻将他按在地上,眼镜歪了一边的医生掏出了镇静剂,哆哆嗦嗦的为仍在挣扎着的李言谦注射了进去。
林聪被这堪比电影精彩的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就连要提醒柯淞不要大摇大摆的在医院内闲逛的事都抛在了脑后,他飞快的把方才从李言谦他们二人的对话中提取出来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这事着实有点复杂,大概不止一种排列组合方式,于是去繁就简的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周清雅是谁?”
不过话刚出口林聪就后悔了,对于柯淞这种一个月最多去十天学校的人来说,他能记住自己是哪班就已经是心细如发了,他又怎么可能去记住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的名字。
然而,今晚让林聪惊讶的却远不止李言谦。
“是李言谦的同学,平时话很少,我跟她没什么交集。”柯凇说。
林聪愣了愣,很快反应迅速的反唇相讥道:“李言谦的同学不就是你同学?她就是话多的话也跟你没交集,就你那上课的频率就跟女人每个月那几天似的,谁能跟你有交集。”
柯淞凉嗖嗖的看了他一眼。
林聪果断闭了嘴。
柯淞抬脚迈过地上的满地狼藉,目不斜视的上了二楼,林聪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你去二楼干什么啊!你怎么就没个消停时候呢!”
在他旁边打扫战场的护士一拄拖把,横眉立眼的说:“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
就跟刚才来的那一出全武行都是哑剧一样。
林聪赔着笑闭了嘴,内心却是苦不堪言,这世界果然是欺软怕硬,弱肉强食,不管是谁,总会先挑最软的那个柿子捏。
软柿子身形萧索的一抹泪,还是坚强的追上了二楼。
二楼多是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除了探望病人的之外,来到这里的就都是已经确认了病情的病患,因此相较于鸡飞狗跳的一楼,二楼显得尤其静谧。
柯淞顺着光洁干净的走廊,十分有耐心的一间一间走过,最终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已经灭了灯的手术室,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只是一片漆黑,消毒水味浓郁的几乎可以当杀虫剂,他只不过站了一会,就已经有些忍受不住了。
从他身后突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柯淞回头一看,刚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周岭清从一件病房内走了出来,沉默着打开了窗户,最后站在那里不动了。
柯淞刚想拿着周岭清的外套走过去,他的脚步就倏地一顿。
在隐约透出微光的病房门之前,周岭清抬手了关掉了他头顶上的灯,灯火通明的长廊最终断在了周岭清那里,活像个被人一刀砍出来的缺口。
而后,在一片昏暗之中,周岭清背对着微弱的灯光,面朝着远方绵延一片的万家灯火,点燃了一支烟。
他静默的立在那里,手里的火光忽明忽暗,身后是一片空荡,只有些许的光亮,却始终照不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