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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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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林聪刚刚追到二楼楼梯上就迎面碰到了柯淞,他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士之后才苦口婆心的说:“祖宗,别到处逛了,这要是真打起来,哥哥我得叫多少人来啊。”
柯淞看了一眼眼袋已经快要掉到地上的林聪,终于大发善心的选择了闭嘴,没有在他心梗的道路上继续添砖加瓦。他把周岭清的外套塞到林聪怀里:“这是那个戴眼镜的医生的,等你见到他时帮我还给他,你就别在这耗了,我看李言谦那小子应该没什么事,早点回去,再不回去你就是把搓衣板跪碎了琳姐都不一定能让你进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聪震惊的看着柯淞,难以置信的说:“亲娘哎,你是在关心我吗?哥哥我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人话。”
柯淞淡定的移开视线,抬手在头上抓了几把,遮住了底下的纱布:“不是关心你妈,用不着感激涕零,我走了,再见。”
林聪拿着周岭清的衣服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淞,你跟那医生是不是认识啊?”
柯淞脚步未停:“啊,算是吧。”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楼道里静的要死,柯淞对面家的世界大战看来终于熄火暂停了。
他掏出钥匙刚插进门锁,还没等用力,门就自动开了一条缝,柯淞愣了愣,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客厅的窗户大开着,阴冷的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张琴的房间关着门,房间里的光丝丝缕缕的漏出来打在地上。
柯淞脱下运动服外套挂好,走到张琴的房间敲了敲门:“睡了?”
里面没有人回答。
柯淞伸手按上了门把手,门里面顿时传来了一声尖叫,柯淞像没听到一样的用力下压,然而门却没有开。
“找人修好了?”柯淞笑了笑,松开门把手退后两步说:“三秒钟,不然我就废了这扇门,一,二...”
门开了。
当潮湿闷热的风兜头吹来的同时,柯淞还是不适的偏了偏头。
张琴正坐在地上大声尖叫着,瘦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他看着柯淞的眼睛里好像冒着火:“滚!滚!离我远点!”
柯淞弯腰捡起了地板上的药瓶,重新放到了床头上:“我夹在书里的钱呢?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现在没犯病,别装了。”
张琴面上露出了些被人拆穿了伪装之后的窘迫,眼中的惊恐瞬间转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恨意,她恶狠狠的看着柯淞,右手攥成拳无处发泄似的用力在地板上砸了一下。
“轻点,”柯淞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现在这楼的质量可不比当年了,随随便便碰一下就能掉渣。”
张琴半倚在床边,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的好似个破旧的风箱,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钱呢?!”
“是啊,钱呢。”柯淞抬起眼,直视着张琴浑浊的双眼:“我问你呢。”
张琴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张牙舞爪的说:“我告诉你柯淞,你不用跟我装傻,家里藏钱的地方一共就那几个,我翻了都没有!”她一把抓住了柯淞的衣领,突然凑近,一股劣质的刺鼻香水气味直冲柯淞的鼻腔,让他的胃阵阵翻涌:“钱呢?你为什么不给我钱,你为什么要把钱藏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啊?!”
柯淞忍无可忍的将歇斯底里的女人甩到一边:“别碰我!”
张琴像一只脆弱的风筝一样在地上滑出了好远,最后,她的肩膀重重的磕在了床角上,青白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了道血印。
然而,她还是如同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抹了一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脊背收缩,在地上佝偻成了个虾米,一点一点的爬到柯淞面前:“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点钱花吧——”
“你求我,”柯淞嫌恶的退后了好几步:“我他妈又去求谁!”
“啊——”张琴的清醒就如同镜花水月,还没等柯淞好好的看个清楚,就又再一次的被席卷而来的疯癫侵占了:“畜生!我就不该生下你,我早该掐死你!”
柯淞抓起一把药,掐着女人纤细的仿佛一碰就断的脖颈,不顾她的闪躲,神情冷漠的逼她吞下了那一堆白花花的药片,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满是血丝的双眼说:“谁说不是呢。”
说完,他没再理会张琴在身后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拖着椅子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房间门口,铁质的椅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然后猛地抡起椅子砸到了张琴房间的门锁上——
“嘭”的一声。
这一声让柯淞非常的畅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沸腾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击退了张琴撕心裂肺的辱骂,连带着崩断了柯淞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你干什么——”
柯淞没有反应,再一次的砸了上去。
门把手被他砸出了裂缝。
柯淞面无表情的一下下砸着,直到本就不算结实的门锁被柯淞砸开了花,里面的弹簧零件全都支了出来,张琴所有的辱骂全都消音。
柯淞把椅子扔到一边,拍了拍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你要是不嫌麻烦,就接着找人修。”
张琴傻了半天,才像终于找回了声音一样小声的骂骂咧咧着。
柯淞充耳不闻的躺在被冷风吹了一晚,现在已经冻的像冰一样的床褥上,看着头顶上几乎要碎成了块的天花板茫然的想:原来香水真的有好坏之分。
大概是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柯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昨晚张琴哭了一夜,连带着柯淞在梦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女人在哭,惊悚程度不亚于恐怖大片。他推开已经被他废了的门看了一眼,张琴果然还在睡着,他昨晚给张琴塞药有点塞多了,估计得让她睡个小半天。
溜达到楼下的时候,柯淞又接到了林聪给他打的电话,说李言谦醒了,现在他家长正在医院哭天抹泪的要来学校讨说法,病房里乱的跟锅粥一样,末了,林聪又说:“你们班那个叫宋清雅的现在好像也在医院住院,不过我倒是不清楚她是什么原因,你再等我打听打听。”
此时柯淞已经走到了学校的后墙下,他把烟按在墙上,终于开口说了话:“闲死你了吧,你好好的生意不做,天天跟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混一起干吗?”
林聪提高了音量:“是啊,我不光跟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混,我还跟不学无术的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混呢!”
柯淞:“......”
“我先不跟你说了,李言谦他妈来找我兴师问罪了,操。”
“那...”
柯淞还没等说话,林聪那面就匆匆忙忙的把电话挂断了。
“你保重。”柯淞说。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伸手抓住了墙沿,就着那棵歪脖树抬脚用力在墙面一蹬翻了过去,结果还没等落地,他就跟蹲教学楼墙根下抽烟的老张来了个深情对视。
“早啊。”柯淞跨坐在墙上说。
老张的嘴张了半天,直到他手里的烟烧出来的烟灰掉到地上,他才忿忿的把烟一甩抬脚踩了好几脚,指着柯淞说:“几点了还早!你骑墙上干什么呢?大门容不下你了是不是?飞檐走壁的功夫到家了?啊?你看啥看,还不下来等我过去抱你下来啊?用不用我再给你来一首大花轿?!!”
柯淞骑在墙沿上,面对着老张的滔滔不绝有些插不上嘴。
老张指着柯淞比划了半天,最后终于得到了句总结陈述,他大手一挥:“你是不是想被开除?!”
这下柯淞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灵活的从墙上跳下来,说:“不想。”
“不想!”老张一瞪眼睛:“不想那还不早点来,学校是你家开的啊,想几点来几点来!”
柯淞叹了口气:“你让我们扫除的时候不一直说学校是我们家么。”
“你给我闭喽!”老张吼了一句,柯淞从善如流的闭了嘴:“你少给我贫,再贫一句你信不信我去你家家访?!”
柯淞立刻闭了嘴。
老张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得去上课,你赶紧去心理咨询室做你的咨询去,医生好像已经到了,你自己想想你像话吗?让人家医生等你,还不给人家钱,过不过分,就问你过不过分!”
柯淞:“过分!”
“知道过分就行!”老张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顶;“去吧,我告诉你,做完咨询麻溜的给我回教室,我以后但凡有时间就来这堵你,堵着了就直接去你家家访,你自己看着办!”
柯淞立刻赶在老张再次开始长篇大论之前转身跑了,大概是因为老张的鞭策,柯淞这次从学校后院跑到教学楼三楼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直到他两步跨上了三楼楼梯,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咨询室里的周岭清。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柯淞的脚步就不受控制的慢了下来。他知道昨晚是周岭清把他送到的医院,又给他处理好了伤口,而周岭清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又像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样默默走了,堪称做好事不留名的典范。
柯淞一直擅长与人与人之间各式各样的恶意斗争周旋,却唯独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待来自于他人的善意与关心。
他就像个常年流浪的野兽,看惯了冷眼嫌恶,尝遍了残羹冷炙,如今猝不及防收到了一碗热汤,他除了陌生的温暖之外,所感觉到的更多则是手足无措的茫然。
柯凇犹豫许久,还是挪到了咨询室门前,然而还未敲门,他的动作就倏地一顿。
淡蓝色的木门上,正静静的悬挂着一枚精致的铜锁。
柯淞盯着那枚锁头看了半天,最终伸出手按了下紧闭的门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退后了两步,喃喃道:“明天见?来日方长?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