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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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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周岭清赶去医院报道了。
柯淞这个时间本来是应该去饭店吃班里组织的散伙饭的,但是李沥眼下正在海南跟他家长负荆请罪,身为班长的罗敏也回了农村老家,柯淞在班级里能搭得上话的一共就这几个人,他们两个缺席了,柯淞就彻底没有必要去吃这顿饭了。
他年少的时间太短,似乎只有短短的高三一年,而这三百六十五天里,留给他结交朋友的机会实在不多,就连这屈指可数的两位也都是柯淞在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交集。
怪不得周岭清和老张都说他不合群,虽然柯淞心里也并不想合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年少时代的确是在离群索居中度过的。
在他身边也不是没有人曾试探着向他伸出手,然而各种各样的意外纷至沓来,自顾不暇的柯淞也错过了一个又一个为自己的青春染上色彩的机会,而到了最后,错过的越来越多,大浪淘沙,淘着淘着,他真正握住的居然只有一个周岭清。
“...要我说,你小子就是属狼的,记打不记吃...”老张恼怒的声音不断地从话筒里传来,柯淞被他吵的脑仁生疼,于是干脆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自己则是丛衣兜里翻出了那枚戒指,枕着手臂躺在床上,对着阳光不断的看着。
刻个什么图案呢。
柯淞在“老张说教牌”的背景音下仔细思考着。
电话那边的老张迟迟听不到柯淞的回话,但屏幕显示却又还是正在接通,对柯淞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的老张顿时提高了音调:“柯淞——你是不是又把手机扔一边去了?你小子给我滚回来说话!”
柯淞无奈地一皱眉,只能懒洋洋地伸手重新捞回了手机,言简意赅地说:“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合群,”老张是属向日葵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一旦得到了回应就又开始变本加厉的喋喋不休起来:“你念了这么多年书,跟他们当了三年整的同班同学吧?来,你跟我说说你现在能叫得出名字的同学都有谁?”
“李沥,”柯淞说:“罗敏,董洪涛,任志强,张纯...唔”
“说啊,”老张早有准备:“五个,班级里一共五十六个人,您老先生就记得五个,也不错了,超过我预计了,我还以为你也就能叫出来罗敏一个呢。”
“宋清雅,李言谦,”柯淞突然说:“再加两个,七个。”
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沉默。
柯淞没有老张那么急躁的性子,老张不说话,他也不去催,只静静地在阳光下把玩着手里的戒指。
诚然所有人都不提,但李言谦和宋清雅的事就像毕业册上粘连上的那两页,平时合上放在一边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只要伸手一翻,就能带出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来。
并不是每个少年人的丰盛时光都能结出成熟甜美的果的。
“该解脱的都解脱了,该改造的还在铁窗里改造呢,人各有命,就算时光倒流也不见得就能改变些什么,就好像我,即使参加了高考也没考出多少分来,他们没参加高考,未来也不一定就彻底黯淡了,每个人都有他该走的路,你用不着耿耿于怀,还是中二热血的路子比较适合你。”柯淞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说。
老张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从柯淞嘴里听到人话来,他愣了半天才惊奇的问:“你这是安慰我呢?”
“没有,”柯淞说:“我这是在挖苦你。”
老张:“......”
“对了老张,你知道用什么东西能在铂金上刻字吗?”
“刻字?”柯淞问的太突然,老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直接有一说一的回答了:“铂金这种金属硬度很高的需要用激光来刻,不像普通的银首饰那么软只用工具雕刻就可以,如果你想刻字的话应该得去专业的首饰店,他们那有机器...哎,你问这个干什么?”
“刻字求婚啊——”柯淞吊儿郎当地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要结婚了,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啥?你等会,柯淞你不能这样,你等会...”
老张刨根问底的“洛阳铲”才刚气势汹汹的挥起来,柯淞就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
他赶时间求婚,多跟老张扯一句淡都是浪费时间。
啧,我可真是太有正事了。
迫不及待就想奔赴“爱情坟墓”的柯淞对着镜子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然后怀揣着丢了发I票丢了收据的“裸戒”走向了“刷脸求刻字”的道路。
周岭清明明并不是第一次来四院,他之前在这儿少说也得待了有大半个月,虽然并没到二院那种“闭眼随处走”的熟悉程度,但也轻车熟路,想去哪都没有障碍。
只是或许是因为身份转变了的原因,周岭清这一次的来访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归属感”。这里将来会是他工作的地方,他会在这里,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去挽救所有他力所能及的生命。
周岭清来的时间有些早,午休时间还没过,于是他就先在二楼处的自动售卖机那买了罐他熟悉无比的黑咖啡,默不作声地灌下去了一大半。大概全世界各地的自动售卖机的冷冻温度都是一样的,然而这一次周岭清却没有像上次一样“透心凉”,反倒顿觉提神醒脑。
骤然有了些感慨的周岭清于是对着窗外举起了手中的黑咖啡,就如同那些正处在青春期的非主流少年般照了一张相片,还刻意找了角度,以便能拍出水珠在阳光下细碎的反光,就像水晶上镶了碎钻。
他把非主流气息满满地照片发给了柯淞,不料他刚发了一张图片,还没等配上字,柯淞的微信就发过来了:“你中午没吃饭?”
周岭清:“......”
这是什么死直男的关注点。
随后又是一条:“手好看,像根葱。”
周岭清对着这句话参了半天的禅,才领悟力极强的顿悟了,柯淞的意思约莫是“指若削葱根”吧。
......文盲。
周岭清终于忍无可忍地给柯淞拨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是他熟悉的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喂?”
“你从哪看出来像葱的...”周岭清理解不了的问,听清了那边的声音后随即又皱了皱眉:“你在哪?你那边好吵。”
柯淞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正在加工着的仪器,暗自骂了一句姓周的耳朵果真没白长,然后做贼心虚般的捂住了听筒,弓着腰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外:“在街上,出来散散步,家里太闷了。”
周岭清不疑有他,反正柯淞的脑回路一直都是跟寻常人不相同的,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忍俊不禁,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蠢了,即便他点头柯淞那边也看不到,于是他又开口道:“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那边的柯淞低低地笑了,平时周岭清熟悉无比的声音经由听筒的压缩,此时居然透着些别样的诱惑,柯淞这两声笑的周岭清头皮都麻了,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别这么笑了祖宗,你再这么笑的话我可能现在就得飞奔回家,到时候聪哥可就不一定能等到人来接了啊。”
随后柯淞果断地挂了电话,转而发了一条微信:你先去忙吧,别空腹喝咖啡,晚上回家见,有惊喜。
“有惊喜”三个字就像是一管鸡血,精准无误地扎到了周岭清最近越发“衣冠禽兽”的心上,他猛地站了起来,把剩了大半罐的冰咖啡扔了,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打着“速战速决”的冲锋号角就往外冲,路过的保洁阿姨见他走的这么快,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伙子你慢点走,这地我刚擦完,滑。”
周岭清:“好的阿姨,阿姨明天再见。”
没等周岭清走到办公室,一位不速之客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岭清面对着两鬓头发又白了些的周权愣了愣,脚下刹车不及,真应了阿姨刚才的那句提醒,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滑。如果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不是周权的话,周岭清敢打赌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同时笑的前仰后合。
只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不苟言笑的周权,所以周岭清即便条件反射的想笑,也还是硬生生地憋下来了。
周岭清和周权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联系,但周岭清对他的感觉却依然没有变,只要一见到周权他就条件反射性的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人放了蚂蚁在他身上爬。
他们父子俩谁都不肯认输的对视了一会儿,周权率先开了口:“胖了。”
周岭清心里的愤怒和郁闷百转千回的兜了一圈,还没等露出点端倪来,结果全被周权这硬梆梆的两个字砸泄气了。
周岭清故意气他:“是,柯淞做饭手艺还不错,一不小心就吃胖了。”
他这句话真假掺半,真的是柯淞熬粥的手艺的确是不错,假的是柯淞的手艺也仅限于熬粥不错,平时煮个饭都能煮夹生了。
他见不到周权的时候还好,一旦见到周权周岭清想说的话就控制不住地自己生出了尖刺,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尊贵的周主任跑来四院干什么?莅临指导吗?看来您最近真的很忙,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毕还得兼职干着棒打鸳鸯的活,果真是十项全能,让我难以望其项背。”
“你专业技术没长进多少,阴阳怪气的本事反倒无师自通了,”周权看着他:“你现在是在怪我拆散你们吗?你也不想想自己找了个什么东西,要什么没什么,还跟你一样是个男人,他十八岁处在青春期不懂事,跟你处也就处了,你今年也十八岁吗?需不需要我把你出生证明翻出来给你看看你还有几年到三十岁?三十岁和十八岁是不一样的,十八岁的你说爱了就爱了,说玩了就玩了,少年人不定性,大家都理解,他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可你呢?你现在已经踏入了社会,你要旁人怎么看你?当你同学朋友都结婚生子的时候,你还在跟一个小孩纠缠不清,你认为他们会说你痴情还是说你恶心?”
周岭清冷笑一声:“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大不了我直接说我自己丧偶,没有妻子。”
“你——”丧偶二字就像一把彻底割裂他们父子关系的尖刀,再一次击碎了周权引以为傲了一生的不动声色,他又一次的朝周岭清抬起了巴掌——
周岭清红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周权看,眼里满是讥讽与恨意,他躲也不躲的站在那里:“打吗?要打快打,我还赶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