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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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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再不跟我联系,我简直都要以为你是在外面流浪到山沟沟里去了...”柯淞一边和林聪视着频,一边仍时不时的对林聪黝黑发亮的脸庞啧啧称奇:“不行,我受不了了,你这是在哪个小煤矿里挖的煤啊,你现在就是一成了精的铁棍山药...”
视频里的林聪对着屏幕左照右照了一番,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一圈“不修边幅”的络腮胡,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非常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还带着些深受小姑娘们追捧的“沧桑感”,于是林聪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的对柯淞的审美表达了他的嗤之以鼻:“你懂个屁,现在像你这种小白脸已经过时了,流行的都是我这种一看就很有故事的脸,就比如前几年在网上特别火的那个犀利哥啊...他不就因为他那有内涵的胡子才火遍大江南北的吗。”
“...”柯淞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好吧,不过我还是不想某一天在网上看到你这张反着光的黑脸,请这位网红哥离我远一点,谢谢。”
林聪:“......”
大概一个人从少年时代过渡到青年时代的过程都是多少透着些兵荒马乱的,柯淞才刚从“抽骨剥皮”的高考大军中逃离出来,又好不容易终于把话和周岭清说清楚了,他命中注定的“注孤生”体质也算恢复了正常,接下来的一系列问题就都纷至沓来,立志要把柯淞抽成一只旋转跳跃不停歇的陀螺。
“你什么时候...唉,等等,我这来了个电话,先不聊了,等你回来告诉我一声,我接你去。”
屏幕那端的林聪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手机振动的依然不依不饶,周岭清正在屋外补眠,柯淞怕吵醒他,只得做贼一样地把手机握在手里,匆匆挂断了视频转而接起了电话,压低声音“喂”了一声。
电话里柯淞久违的老张牌“大嗓门”穿透力极强的传来:“柯淞啊——出成绩了,你出成绩了——”
柯淞:“......”
要不是他知道电话那头的货其实是个老师,他简直都要以为老张最近是在产房有了兼职。
“......你能稳重点吗”柯淞说:“怎么喊的跟我生了个孩子一样...”
“生个屁孩子,你知道你多少分吗?你查了吗,查了吗?!454!454啊,你小子稳上二表了!”
每年高考出成绩的时候,人类最极端的情感都会在这一段时间被显现的淋漓尽致,春风得意了一批,垂头丧气了一批,他们这些刚刚被岁月暴力拆除了象牙塔的少年人,才刚踌躇满志的迈出成人的第一步,就自动划分成了两个帮派,一派是如愿以偿的鹏程万里,另一派则是事与愿违的出师未捷。
罗敏和李沥就是鹏程万里那一派的,罗敏高考超常发挥,超出了一本线三十分,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稳稳当当的考上了她的第一志愿,李沥自从得到了梁世清地暗中帮助之后,所有的每一步都是意外的顺利,他和梁世清瞒着家里人偷偷报考了大连的一所外国语学校,学的广告设计专业,也算是和摄影沾上了个边。
被老张罚了一年跑步的董洪涛居然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跟跑道跑出了感情,他成绩虽然着实有点不太够看,但他却早早的就有了报考专科的觉悟,考了一所体院,打算大学四年好好地在里面练练长跑。
班级里自然也有“出师未捷”的,但是在柯淞贫瘠的有关于学生年代的记忆里,他能够想起来的学生也就只有这几个,幸运的是,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都迎来了一个还算美好的谢幕。
而夹在这两派之间,另辟蹊径自成一脉的柯淞倒是无悲无喜,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有些庆幸的是,他的分数总算能让他“十拿九稳”一次。柯淞履行了他当初在老张面前放出的豪言壮语,无视了一众人的吃惊,毅然决然的报考了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立志要在“柯老师”的路上越走越远。
还有李言谦...李言谦暂且不提...
周岭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提心吊胆的等他的面试结果,他本想着赶在柯淞之前先去一趟学校跟老张好好谈谈有关于柯淞志愿的问题,诚然他不想柯淞离他太远,但周岭清也不想让自己成为柯淞的负担。
少年壮志当拿云。
他虽然已经过尽千帆,但柯淞的征途却是刚刚启程。
只是周岭清自己胸无大志也就算了,柯淞居然也在和他日复一日的接触中潜移默化的被他同化了!
周岭清以一种复杂难喻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柯淞,一方面他并不想“脸大如盆”的认为柯淞选择留在本地会是因为他的原因,但仔细想来似乎又想不到除这一种之外的其他可能性。他心中虽然隐隐约约的觉得庆幸,却又还是忍不住怕柯淞会后悔。
于是,本来正因为面试结果而愁眉苦脸的周岭清,瞬间就又找到了更能让他愁眉苦脸的宇宙难题。
柯淞看出了周岭清眼里的内容异常复杂,所以抢先冷冷开口威胁道:“你要是敢说我不适合当老师,我就当场废了你。”
周岭清:“......”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端出柯淞所熟悉的长篇大论,谁知还没等开个头,柯淞就早就有所预料一般的提前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考虑很久了,分数没浪费一分,老张也说这所学校教学水平还不错,你现在认为的一时冲动实际上却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既然我已经决定报考了,那就不会再改变什么,既然不会改变了,那我也自然不会后悔...要是还不够的话,那我再把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话再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周岭清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被柯淞抢了先,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只能干瞪着眼。
“我是成年人了,”柯淞认真的说:“我有权选择我自己的未来与人生,当然也有权选择要和谁共度余生。”
周岭清没好气地说:“那我能问问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吗?”
柯淞此时正站在厨房里熬着热牛奶,空气里满是甜腻的牛奶香,有一点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柯淞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副色调极其温柔的油画,他背对着周岭清挺住了手中的动作,关了火,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来:“自然是还和你在一起的样子。”
周岭清:“......”
这小子最近的甜言蜜语简直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早就被周岭清遗忘到了脑后面的手机也终于如约响起,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下柯淞没说话,然后接起来放在耳边,试探着“喂”了一声。
...直到挂断电话,周岭清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柯淞把热牛奶倒进杯里递给周岭清,自己也拿着一杯转身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问:“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周岭清把手机揣回了衣兜里说:“不过就是我以后可以在四院工作了而已。”
柯淞:“......”
柯淞和周岭清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至此,那些不确定的浮尘总算就此落定。
柯淞垂下眼想了想,突然把手中的牛奶一放,撸起袖子大步朝周岭清走了过去。
六月末的盛夏里,周岭清只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没有了平时他那些“三件套”几件套的阻挡,这次柯淞完全就是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周岭清失控的心跳。
于是他突然低低的笑了:“心跳这么快,精英找工作也慌?”
周岭清反握住了柯淞的手:“不是慌,是心定下来了。”
那些他曾经担心的,畏惧的,刻意不去面对的分离,终于彻底的消失在了他们的未来里。
“小怂...”周岭清身体里属于流氓的那一部分血液终于在方才默默无言的四目相对里沸腾了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揽住了柯淞的腰,低头轻轻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晚上没安排吧?你那兼职要不先别去了。”
柯淞:“......你还能再有正事一点吗?有安排,你得和我一起去机场接林聪。”
......
看来那些浮尘虽然都落定了,但却落的有点不大稳当。
“睡眠计划”虽然落空了,但周岭清还算是有理智,很能拎得清孰轻孰重,只惋惜的又在柯淞脸上亲了一口后就从“浓情蜜意”的状态中恢复了出来:“聪哥什么时候到?他走之前不是把房子都卖了吗,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没有着落?那边的房子装修的已经差不多了,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就去那边住吧,正好还能让他看一看我们的新家。”
柯淞叹了口气:“看什么新家,你傻了吧?”
周岭清愣了愣,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在柯淞这句话里品出了他的意思。
林聪还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要不,”周岭清斟酌着说:“要不我今晚出去住吧,你和聪哥住这。”
柯淞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去哪住?大半夜的有家不回出去乱逛,周医生,你最近可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啊。”
周岭清:“我还不是怕你难堪?你跟聪哥认识那么多年,你要他怎么接受好好的大小伙子突然之间就长成弯的了?”
周岭清知道,在柯淞的生命里亲生父母之流,在他那就是个只有挂名的空头支票,揣在心里多是累赘,一旦下定决心扔到垃圾桶里那就是废纸一张,没了就是没了,柯淞根本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但葛婶和林聪却不一样,他们是柯淞年少岁月里所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与慰籍,是柯淞走入岔路将他险险拉回的那双手,是超越了父母,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周岭清相信柯淞会不在意同学的眼光,老师的眼光,以及身边所有人的眼光,可他唯独不相信柯淞会不在意林聪的眼光。
他不想让柯淞觉得为难。
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对视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出一个能让彼此满意的平衡点来,于是柯淞干脆单方面宣布此话题终止,一切都在接到林聪之后再做决定,周岭清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认为即便是要出柜,也要等到合适的契机,这样才能把影响尽可能的降到最低。
然而周岭清却没想到,那个合适的契机居然会来临的这么快...
甚至差点改变他们两个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