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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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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周岭清被柯淞的这个眼神无由惊的心头一跳,他张开嘴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我不是说过了...”
“你没说过,”柯淞拉过周岭清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纤细,非常漂亮,只是因为他的工作原因,指间总是有着一层薄茧,“你只跟我说过买房子的事,从来没跟我说过出国留学的事。”
周岭清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来,但是他心里发慌,笑的一定是不太好看的:“我又不想去,为什么要说,万一你觉得心里不踏实再犯病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跟你打架了。”
柯淞并没说话,只垂着眼玩弄着周岭清的手指,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抬头说:“周岭清,我把坦荡的前途还给你吧。”
周岭清整个人都懵了,他怔怔地看着柯淞,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
柯淞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把手揣进了兜里,把那枚小小的戒指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调动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狠心与决绝:“分了吧,我累了。”
周岭清突然觉得耳中脑中都是一片混乱的轰鸣声,心跳像是上了加速泵,浑身的血液循环系统都快了好几倍,他像是失去了听觉一样迟钝地反应了半天:“你累了?”
“嗯,”柯淞看着他:“我累了,我不想再因为谁想着去远方看看了,也不想和谁一起变好了,算了吧。”
周岭清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全都在柯淞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下荡然无存,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不管不顾的冲上前重重地给柯淞一拳,但他还是把所有的冲动强压了下来,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朝柯淞试探着伸出手:“不闹了行吗?”
柯淞却始终如一,端出了一副超出五行之外,跳出三界之中的冷漠和淡然,他退后了一步,摇了摇头:“周岭清,你别这样了,是我背信弃义,是我不是东西,行吗?”
周岭清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了,心上像是被柯淞这几句话剜出了个窟窿,仲夏之夜里微凉的夜风,在此刻全都透过半开着的窗户灌进了他的心里,冷的他耗尽了所有的体温,四肢经络里都好像结满了白霜。
他心中从来没有过要救天下人的雄心壮志,也没有扬名立万的野心觉悟,他在度过了压抑昏暗的少年时代之后,只想把目光从那些水中月,镜中花的虚幻中收回来,落到平淡安稳的现实之上,他从小到大真正想要的东西根本不是满分试卷,一张张证书,而是遥控赛车,盛夏里的冰汽水,还有那个角落里蒙了尘的篮球。
他错过了太多,童年的快乐,真实的自我...他一路低头赶路行到现在,终于才在一片飘渺之中抓住了带给他真实的柯淞,他本以为自己的后半生终于会因柯淞的存在而变得浓墨重彩起来,只是挥笔的卷轴还没徐徐展开一半,现在就要匆匆结束了。
始作俑者柯淞淡淡地说:“你别难过啊,该向前走了,再没有拉着你了。”
周岭清面无表情的紧盯着柯淞:“走你妈。”
柯淞:“......”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说算了就算了,你凭什么让别人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就把我苦心经营起来的陪伴抹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跟你翻脸?”
他突然猛地攥住了柯淞的衣领,重重地将他向后推到了床头柜上,周岭清双腿叉开半跪在柯淞身侧,居高临下的拎着柯淞的领子,强迫着柯淞跟他对视:“我告诉你,你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我不出国是因为我不想,我不去二院工作是因为我不想跟周权当同事,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做,即便没有你,我也会依然那样做,我不知道周权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他只是想给你施加压力,就像他一直对我做的那样...你...”
周岭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能像我一样,你不能听进耳朵里...同性恋怎么了?两个男人怎么了?我他妈之所以活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太在意别人的眼光!竹杖芒鞋轻胜马,有你我就没害怕过,老子能怕谁?你不是一直很牛逼的吗,怎么到现在怂了?你怕的是什么?!”
柯淞沉默着听完了周岭清色厉内荏的这一段话,觉得站在悬崖峭壁旁随时随地都能一脚踏空的自己总算踩到了一处坚实的土地,他深深地看着眼角已经沾染上了红晕的周岭清,心上看似刀枪不入的外壳终于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自从他遇见了周岭清之后,他似乎就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麻木不仁了。
周岭清成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平时不动还好,只要一动就是伤筋动骨。
柯淞茫然地想:拖累,我怎么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拖累了?
张琴花了一辈子去成为柯宏志的拖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那我就注定会重蹈她的覆辙了吗?
去你妈的原生家庭阴影,去你妈的创伤经历...
我就想去过一次我真正想要的人生怎么了?
他胸中似有电闪雷鸣,风霜雨雪,劈的他瞬间就百毒不侵起来。
“我让那个一直对我好的人眼睛红了”柯淞想:“那我就是大写的王八蛋。”
“我最怕的就是你现在这样,”柯淞掰开了周岭清紧握着他衣领的手,轻声说:“眼睛红了,精英形象呢?”
周岭清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柯淞的手指,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似乎非要柯淞说出来个结果来。
“我错了,”柯淞从善如流地说:“周岭清我爱你,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周岭清:“......”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掐死这个不拿人
心当回事的小畜牲。
周岭清骤然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顿时在柯淞的这句话下软成了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他趴在柯淞颈侧,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没有力气骂你...”
柯淞点了点头,了然地说:“我现在情绪也有点不太好,你先等一等,一会儿我再来哄你。”
周岭清忍无可忍地侧过头咬住了柯淞的肩膀。
“我烦死你了,柯淞。”
这间屋子太大了,透着些不近人情的疏离,处处可见的大理石和黑灰色的装修色调更为这间屋子镀上了一层冷冰冰的釉。
在屋子的正中央正摆放着一张西式餐桌,周权沉默着坐在主人位置上,面对着桌上已经失了热气的菜皱了皱眉。
然而,如果周岭清在场的话,他就会发现此刻坐在周权对面的那个女人正是他面试时遇见的那位面试官。
女人一直在低声地跟周权说着什么,面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严肃。
这本来是他五十六岁的生日宴,结果还没盛大开场就匆匆结束了。
他身边的挚友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每一位都是来去匆匆,提着礼物能来露个面再寒暄几句就已经是难得的消遣了。
虽然寒暄的内容也是围绕着工作展开的...
“...我不懂,”女人开口说道:“我不懂老师您的意思,如果你只是想让他更加优秀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在我看来,他已经足够优秀了,专业知识过硬,对待病患上心,而且最珍贵的是,他有着我们所没有的真实,老师您知道吗...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自我剖析,您知道当我听到他血淋淋的剖析时有多动容吗?你觉得他不会成为一个好医生,我却恰恰相反,我觉得他会成为一名比我们还要优秀的多的医生,因为他追求的东西一直很明...”
“你说完了吗?”周权冷冷地出声打断了女人的话:“我让你去面试是想让你拒绝他,不是让你替他陈述心路历程,你首先要清楚你的定位,你是我的学生,现在我要你拒绝我儿子的求职申请。”
女人所有没说出的话全都被周权硬邦邦的堵回去了,她皱着眉沉默了半天,只能无奈的一扶额:“老师,那是您的儿子,您这样做真的对吗?”
“我不关心对不对,”周权丝毫不为所动:“我关心的只是这条路是否好走。”
“您认为四院的路不好走吗?”女人直截了当的问。
周权沉默不语。
女人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手撑在桌子两边,看着周权低声说:“我觉得您在乎的根本就不是路好不好走,而是您唯一的儿子到底听不听您的话,您所有的举动,都是因为您觉得您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这让您无法接受...”
“够了。”周权抬手拍了下桌子,低声呵斥道:“你这是在分析我吗?”
“没有,”女人轻笑着说:“我只是在帮助您认清现状。”
周权紧闭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女人深知他的固执己见,她见周权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算是白说了,但是她却还是想再多说几句。
“您儿子在面试时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她抓起桌的提包站起身来:“他说‘一味依附着大树的只能是藤萝,而藤萝永远不可能生长出可以让人依靠的荫蔽来。’您儿子一直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成为您的骄傲,可惜您却一直看不到他的努力。”
“间不疏亲,我没法就你们二人的父子关系多加评论些什么,我今天说的这些,也只是出于作为您学生的角度,他想要的是通过改变去迎来一段新的平和稳定的关系,但如果您一意孤行,坚持不配合的话...我想,如果我是岭清的话,我一定会对您感到失望与难过...”
就在这时,周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周权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屏幕,发现是院里打来的,然后他抬起手按下了挂断键,觉得自己今年应该是等不到周岭清的祝贺短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