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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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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柯淞也很诧异自己为什么会在见到周权的时候这么淡定,如同像是等到了意料之中的客人。
“地方有些小,您随便坐。”柯淞把钥匙随手扔在玄关上,头也不回地跟周权说:“喝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周权略有些诧异的看着柯淞单薄瘦削的背影,眯了眯眼,他本以为柯淞会是个叛逆的不良少年,估计还得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所以事先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心里预想出了各种柯淞会有的反应,但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居然会如此平静冷淡地面对他,甚至还能礼数周全的问他的喜好,如果周权没有提前调查过他的那些“丰功伟绩”的话,他简直就要相信这孩子会是个善类了。
既然小辈都还没有撕破脸,他这个当长辈的自然也就得维持好风度,周权冷冷道:“茶。”
已经身处在厨房里的柯淞没有作声,只是用锅碗瓢盆的声音回答了周权。
即便遭遇了房间主人的冷落,周权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而是在心里默认为自己已经拥有这屋子的使用权了,站在玄关处看着这间似乎打个喷嚏就能塌的小房子皱了皱眉,心中的怒火又着重燃烧了几分,随后便穿着皮鞋自顾自的走进屋里了。
“橱柜里只有绿茶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将就一下吧。”柯淞坐在茶几对面,把手里的水杯推到了周权面前:“有点烫。”
周权端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了柯淞一眼,端起水杯轻啜了一口,顿时觉得自己灌了满嘴的茶渣子,强忍着才没吐出来,这一件事直接打乱了他“先礼后兵”的打算,直接把水杯重重一放,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打照片甩在了茶几上,图穷匕见地说:“好好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柯淞正双手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出神,听了这话,眉头轻轻一跳,伸出手拿起了散在茶几上的照片翻阅着。
照片有六张,每一张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高考结束那天的他和周岭清,照片拍的很清晰,角度焦距都很精准,就连柯淞和周岭清拥抱时嘴边的笑意都拍的相当明显,只是照片里清楚的只有柯淞的脸,周岭清的全都糊成了一坨马赛克。
暴殄天物啊。
周医生那么人模狗样的长相都舍得打码,这要不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柯淞都想不出别的原因来。
柯淞盯着自己抱着“马赛克男”的照片皱了皱眉,除非他能让地底下的张琴再给他生出一个双胞胎弟弟来,来证明照片上的人不是他自己,不然这几张照片对他而言真的就是铁证如山。
“是我。”柯淞重新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如假包换。”
周权紧盯着柯淞的表情,发现除了最开始的一抹诧异之后他居然就再没流露出任何担惊受怕的表情。
他知道柯淞的家庭状况,像他这种形单影只,原生家庭又非常病态的孩子的确生来就会比其他人多一些漠然和戾气,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承受世人的恶意,所以他们的内里都是百毒不侵,铜筋铁骨,要想对付起来的确会麻烦一些。
但是,他也并非就是全无方法。
不管这个城市繁荣与否,相信这里面的每一所高校都不会愿意接受一个因同性恋照片而闹得风风雨雨的学生。
虽然现代社会已经把同性恋群体划分出了“病理学范畴”,但在大众的眼里,他仍然还是能够引起社会舆论的存在。
以教书育人为本的各大高校是不会想引火上身的。
“你倒是很淡定。”有恃无恐的周权笑了一声,手搭在膝盖,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打量着一言不发的柯淞:“那么我希望你在我说完接下来的内容时依然能如此淡定...”
柯淞不为所动。
周权眼中那点虚假的笑意全都消失了,他压低了声音,以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声音吩咐道:“离我儿子远点,不然你很快就会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心心念念的录取通知书也再也不会到你的手里。”
柯淞的反应仍然很平淡,对周权的威胁根本不为所动,反倒在心里暗自觉得周权这几句词说的简直跟黄金八点档的狗血伦理剧一样,中二的闪闪发光。他没什么表情的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渣水,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周权被他的这个态度激怒了,眯着眼问:“你似乎不相信我刚才说的。”
柯淞轻轻一哂,透着几分讥讽,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怎么可能,周主任的行事作风我早有耳闻,我一什么都不是的穷混混,拿什么跟您斗,您要弄死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不想跟你讨论同性恋的成因,也不想探究你的心路历程,我知道你人生经历颇多,胆大心狠,即便我真的让你在这座城市里混不下去了,你也不会跟我认一下怂,毕竟孤身一人的孩子,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跟那些有人照顾的还是不太一样...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感慨,我就想问你一句,你考虑过周岭清吗?”
“周岭清”三个字一出口,柯淞方才在心里被周权勾动的那些火气就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痉挛似的抽动了几下,长长的烟灰顿时簌簌落下,在他的牛仔裤上烫出了两个小孔,然而他却无知无觉,嘴唇青白一片。
周权继续道:“你是自己一个人了,那周岭清呢?他身边的人该怎么看他?你们两个男人能走出多远?能结婚生子吗?成家立业,这两件事你们两个哪件能做好?周岭清有没有跟你提过出国留学的事?那本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去了就是前途无量,但他却硬生生拒绝了,甚至还背着我向市四院投了简历,打算留在那里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以他的成绩,甘愿去做一名连编制都没有的医生,就为了你们之间那连影都没有的狗屁爱情...你确定他日后不会后悔吗?”
柯淞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陷进了手心里。
“你呢?”周权的话仿佛一根冰锥,势如破竹地刺到了柯淞的心上,顿时让他如坠冰窖,寒冷刺骨,他在柯淞身侧低声问:“你又能给他什么?”
柯淞垂下眼睛,喉结无力的上下动了动。
楼道内突然传来了周岭清焦急的喊声,周权望向门外,眼中闪过一丝愠怒,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路过柯淞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生如浮萍,渴求依靠,我能理解。”
仍在拼命向上跑的周岭清正好在楼梯拐角处遇见了下楼的周权,他们父子二人隔着五六级台阶对视了一眼,都没人说话,烦闷的周岭清没心情跟周权扯那些四五六,确认了他并没有把柯淞带走之后,只猛地抬脚重重地踹了一脚栏杆,然后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周岭清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哆嗦着拿出钥匙开了门,他根本不敢想象周权到底跟柯淞说了些什么,柯淞那本就敏感偏激的性格如果要是因此而再次失控了,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就像那些他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口,还有那把他随身携带的匕首...
周权根本不知道柯淞的心理状态,如果有哪句话越了线,他也无法察觉,最后陷入痛苦的仍然只有柯淞自己一个人。
所幸,周岭清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屋子里很干净,没有损坏的家具,也没有流淌的血迹,柯淞正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正对面放着两个水杯,水汽蒸腾而上,暗示着这里刚刚有一场谈话落幕。
“柯淞...”周岭清哑着声音开口,确认了柯淞浑身上下连一个线头都没有多出来之后,才摸索着搭上了他的肩膀:“...对不起。”
柯淞没应,周岭清顿时又慌了,手下用力握了下柯淞:“柯淞!”
柯淞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地抬头扫了周岭清一眼,而后把茶几上的照片划到手里递给了周岭清,有气无力地说:“给你,我的时尚街拍,快拿相框裱起来。”
周岭清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刚想问话,就见柯淞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瘫到沙发上,以一种非常欠扁的语气说:“你爹那人绝了,不当邪教组织头目简直可惜了,还好我跟老张混的熟,早就练出了油盐不进神功,不然我今天保准犯病,没准一激动还得把自己交待在这。”
周岭清把手里的照片捏出了褶皱,还是不放心地紧盯着柯淞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异样,然而柯淞面上的确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除了几分调侃之外就是不加掩饰的痛苦。
他把照片扔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柯淞的手背——冰凉一片。
柯淞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也不再说话了,任由周岭清在他身边握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连睁开眼睛看一看周岭清都懒得做,只是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脸面对着沙发里面。
周岭清皱了皱眉,他心想:绝对不对劲,手下的力度又不禁用力了几分。
“我手指头要断了。”柯淞脸埋在沙发靠背里说,他终于无奈地转过身来,眼皮懒懒地掀开了一条缝看向周岭清,控诉道:“你爹摧残我精神,你摧残我□□,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周岭清:“......”
“算了,”柯淞叹了口气,动了动被周岭清握的快要麻木了的手,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面试还顺利吗?”
周岭清点了点头,还是打量着柯淞的脸色:“还好,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废话,”柯淞站起来绕过他:“你亲爹是个什么人物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操,我不行了。”
周岭清立刻又跟剁了尾巴的猴一样上窜下跳起来:“哪不舒服?!”
“肚子。”柯淞说:“去做饭吧,周医生,庆祝你面试顺利。”
周岭清:“啊?”
“今天我要点菜,西红柿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