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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七章

      李言谦一直都知道柯淞不是什么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或者说,不是好人。

      他打架旷课,行事孤僻又阴郁,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不好惹,虽然他从来没有特意表现过,但李言谦就是能在柯淞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游离于社会群体之外的冷漠。

      那种冷漠并不是因为柯淞有着“无欲无求”的超俗境界,也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视甚高,而是一种隐约的排斥和...厌恶。

      也是正因为如此,柯淞在班级内一直是独来独往,在他的周围似乎隔着层透明的屏障,外人即便走到了柯淞面前,也只不过是能够摸到满手的冰凉。

      虽然李言谦早有准备,但他还是在柯淞面无表情的将他关在门外的那一瞬间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绝望。

      毕竟是同班同学,虽然没有朝夕相处但总归不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柯淞的独善其身来的理所应当却又伤人至深。

      所以李言谦在那些混蛋提出要给柯淞点颜色看看的时候选择了默不作声,甚至还成为了那个引鱼上钩的“饵”,一步一步的把柯淞带入了陷阱中。

      他当然会自责,当金乔拿着铁棍把柯淞层层包围住的时候,李言谦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吓疯了,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一直活得循规蹈矩安安分分,逆来顺受写在了他的骨子里,懦弱磨掉了他所有的脾气,把他由内而外的打造成了团软趴趴的面团。

      然而就是这样的自己,又是真真切切的干出了陷害别人的事。

      李言谦盯着柯淞帽檐下露出的一小块纱布,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自己或许正在一点点的变成他最讨厌的人。

      外面的风从大开的窗户中刮进来,吹到李言谦的脸上,就像一个巴掌。

      “嘭”的一声,原本半掩着的窗户猛地被风刮到墙边,周岭清立刻起身把窗户重新关好,讲台上的教授丝毫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眼里,照样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谈,也不知道分析完了几个案例了,严季礼趴在书上睡得不省人事,搭在书桌上的手臂快要伸出国门,逼得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挪出了老远。

      周岭清看了一眼手中的课本——《心理治疗》,恍惚了半天才重新认识到自己本来的专业似乎是临床医学的事实。

      有道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技艺贵在精而不在多,周岭清觉得像自己这种东插一脚,西踩一下的“样样通,样样松”的不入流之辈,浑身上下都闪现着“被社会淘汰”的光辉,他望了一圈已经卧倒了一大片的教室,觉得自己八成在被社会淘汰之前就得先被教授的唾沫淹死。

      但是周岭清不能倒下,因为他还有着要任在身。

      周岭清掏出手机,点出了一封邮件,重新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只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心理咨询师”这几个字沾边的,最后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结尾的“第十一中学”上,缓缓地皱起了眉。

      柯淞的不耐和厌烦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恍如有实质的具象成了一把把尖锐的匕首,把李言谦那颗本就软弱的真心牢牢的钉在了胸膛里,让他除了干张着嘴之外,就再说不出任何的话。

      “借过,”柯淞从李言谦身边走了过去:“谢谢。”

      李言谦的脑海中空白了好久,半天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我...我一会儿去超市,你要喝什么吗?”

      “呵。”柯淞头也不回的冷笑了声。

      走廊里全都是人,男男女女,热热闹闹,追逐打闹和站在窗边思考人生的一应俱全,安静和喧闹,文艺和二逼在这里得到了奇妙的共存,逆着人群再上一层,眼前的景象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这里窗明几净,地面上一尘不染,放眼放去跟打了蜡似的反光,柯淞每次来都担心自己一脚没踩实就得摔在这。整个六层都是老师的办公室,居于教学楼的顶端,享受着一览众山小的待遇,平时除了学生送作业交作业之外就鲜有人涉足这里,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柯淞,他就是学校中少有的跑老师办公室比跑厕所还要勤的典范。

      柯淞伸手敲了两下门,死狗一样的挪进了老张办公室里:“报告。”

      老张带着副老花镜,透过也不知能不能看清人的镜片看了他一眼:“就这十阶楼累坏你了吧,爬上来的吧,胳膊肘都磨掉层油皮吧?”

      柯淞没说话。

      “坐那!”老张一抬下巴点了点他对面的凳子:“别跟那杵着,我现在看你眼晕!”

      柯淞诧异的看了老张一眼,没搞清楚他这是怎么个路数,犹豫了一会,坐下了。

      老张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眨不眨的盯着柯淞看。

      “您能别看了么?”柯淞说:“再看我就该以为您这是爱上我了。”

      老张挠了挠头,眉心的纹路愈来愈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柯淞一见他这个反应就知道这次谈话的主题八成不是因为他今早的迟到,估计会是些其他更为棘手的事。

      “柯淞啊,”老张扶了下眼镜:“你现在正处于青春期,不管是这个身体,还是心理,都不太成熟...”

      “老张。”柯淞一抬手,止住了老张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知音路线不适合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都能接受,不用做这些华丽的铺垫。”

      老张抹了一把脸,点点头:“行,那我就直接说了。”他从手边一摞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白纸放到柯淞面前:“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学校统一的心理测验?”

      柯淞愣了愣,要不是老张提了这茬,他还真就把这事给忘了。

      心理测验。

      随着社会发展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新鲜名词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的涌现出来,比如“精英骨干”“社会高端人士”等等,而在人们的物质层面愈加丰富的时候,人们也愈加注重起了精神层面的富足,于是乎全国上下纷纷兴起了“关心心理健康”的风潮,作为未来的国之栋梁,以及祖国的花朵的高中生们,自然也刻不容缓的加入了“心理疾病自查”的大军之中,立志于挖出隐患,并赶在隐患转换为灾难之前将其连根拔起。

      而柯淞就是那个被连根拔起的隐患。

      柯淞看着老张蹙的难分难舍的眉,原本烦躁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了几分愉快,说话的语气不禁也轻快了几分:“啊,有点印象。”

      他拿着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把他上下左右反正颠倒各看了一遍都没看懂这上面放的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屁,于是柯淞直接两手一摊,开始放挺:“看不太懂。”

      老张叹了口气:“根据这次的测验,结果显示你有些轻微的厌世倾向...”

      柯淞反应了半天,在脑海里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听错,他直眉愣眼的问道:“等会儿,你确定吗?”

      老张以为柯淞是难以接受,说话的语气不免又沉重了几分:“确定...不过,你也不要...”

      “难道不应该是躁狂么?”柯淞问。

      老张:“......啥?”

      柯淞把手中的报告叠起来塞进了兜里,笑着说:“没事,看来是我想多了。现在我被查出来有病了,那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老张还沉浸在柯淞莫名其妙的笑容里:“呃,三楼有心理咨询室,里面的医生是学校刚刚请来的,你现在可以去跟里面的医生认识一下...在三楼的楼梯口处,蓝色的门。”

      柯淞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这就走了?”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句。

      “走了,”柯淞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我这祖国的枯枝败叶得赶在彻底枯死之前配合治疗。”

      老张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头顶还得再亮上几分。

      三楼的教室都是重点班,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走廊里都静的跟没有人似的,柯淞在那多呆一会就能生出一种马上就要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刚拐下楼梯柯淞就看见了老张口中那扇蓝色的门,颜色是那种每一个分子都写着“我很暖”的蓝,但柯淞却总觉得这扇门有点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推开就能到另一个世界的那种。

      屋里好像有人,门正虚掩着,柯淞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才敲了敲门:“您...”

      “进来吧。”门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柯淞的动作倏地一顿,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句:“请问要加肠吗?”

      不能这么巧吧?

      还是他被人那一棍子把脑袋里面也敲坏了?

      柯淞握着门把手的手掌顿时用了力,阴沉着脸推开了门,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错觉错觉都是错觉。”

      哆啦A梦颜色的木门缓缓拉开,正如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前的序幕。

      在木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柯淞的耳侧仿佛像是响起了几声梆子响。

      “哟,”鼻梁上架着金属平光眼镜的蒙古大夫抬起头来:“好巧啊,可公。”

      真他妈一场锣鼓喧天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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