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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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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张琴即便被他抡进了屋里也仍然没有停止发疯,她经过了一整天的养精蓄锐,终于在此时此刻找到了活动筋骨的正确方式,门口的塑料鞋架已经被张琴放倒踩碎了,各种各样的鞋甩了一地,不过好在他家境贫寒,也着实没有那么多的鞋可以供张琴蹂I躏,张琴只来回在地上抡了两下,在她方圆几里就再没任何她能够拿得起来的物体了。
柯淞把门反锁上,从一边拖了个凳子过来放到客厅中央,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上面,点了根烟,就像看一场大戏一样,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一生中最恨的女人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发着疯。
烟被雨水浇的泛了潮,柯淞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连连咳嗽,他半眯着眼,透过眼前的烟雾缭绕突然想到:也不知道刚才那个蒙古大夫对他说的医嘱里有没有“禁止吸烟”这一条。
不过很快他又转念一想,即便是有了,他也应该会直接把这一条当成放屁。
柯淞的家堪称家徒四壁,是一间一室一卫的老房子,冬冷夏暖,除了两张张琴难以挪动的铁床之外就只有一碰就掉渣的承重墙。
一旦柯淞把门反锁上,发疯的张琴就会成了笼中困兽,可以供她搞破坏的范围的确有限,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胡作非为,而就在刚刚,柯淞家那个唯一仅存的鞋架也在发挥了余热之后,彻底光荣就义了...
柯淞夹着烟的手倏地一抖,生怕张琴一气之下做出凿墙或是啃地皮的举动。
房间内各种东西碎裂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张琴在一番翻江倒海之后终于精疲力竭的瘫在了地上,凌乱的发混着额角的汗水丝丝缕缕贴在青白似鬼的脸颊,女人如同磕了药,深陷进眼眶的漆黑瞳仁动也不动的盯着空气中的一处角落,她形销骨立的瘫在那里,整个人都好似沼泽里没有生气的烂泥。
只需浮光掠影的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柯淞却是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他把烟掐灭,弯下腰捡起了四处散落的鞋重新在门口摆放整齐,又小心的绕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最后慢腾腾的蹲在仍然双眼迷离的女人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玻璃珠般的眼前晃了晃:“舒服了么?”
张琴空洞的眼仁动了动,迷茫的转向柯淞。
“舒服了就起来,”柯淞抓着张琴的胳膊丝毫不费力的把她拎起来,“滚回你的房间。”
张琴消瘦的像是一把柴,柯淞甚至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能把她攥骨折了,她踉踉跄跄的顺着柯淞的脚步,没有生气的眼珠紧紧的盯着柯淞隐于阴影之中的侧脸,好像突然有了点意识,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指,顺着柯淞拉着她的手臂摸索上移...
柯淞愣了一瞬,脊背不自觉的挺直了,眼中顿时闪过一分复杂不明的情绪,猛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别碰我!”
张琴尚未收回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动动惨白的嘴唇:“头...伤...”
柯淞伸手在头上抓了几把,微长的头发把那刺眼的纱布遮住了,推着张琴进了房间,皱着眉说:“没有,你看错了。”
安置了张琴吃完药躺好后,柯淞又强忍着快要把脑袋撑破的疼痛去厨房煮了碗粥,半喂半灌的让张琴喝了,这才拿着碗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
一阵凉风吹过,柯淞赫然抬起头,发现客厅内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他走上前去重新关上,面对着窗外人迹罕至的废物垃圾点出了半天的神,末了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拉上了窗帘。
女人手指上冰冷如蛇的触感还存留在柯淞的手臂上,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过了不知多久才后知后觉的脱下身上已经成了抹布的校服,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脊梁已经湿透了。
大概是因为一天经历了太多刺激的原因,柯淞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汗都还没消,头上的伤口仍然没好,被汗水杀的有些疼,但是暂时还没有感染的迹象,柯淞对此非常满意,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那个蒙古大夫那找气受了。
为了以防林聪那个碎嘴子问东问西,大惊小怪,于是柯淞决定自己先请一段时间的假,等到拆了纱布再继续他那伟大的发家致富事业,去学校的时候柯淞找了一圈老李头的早点摊,没找到,估计八成是被那天那个仿佛带了红袖箍的勇士大妈就地正法了,可怜老李头纵横奸商利场一世,最后还是败在了一位巾帼红颜之下。
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由于老李头没出来,柯淞就换了一家买早饭,所以路上耽搁了几分钟,等他晃悠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大门都已经关了,柯淞站在门前就着老北风把饼吃了,然后果断绕到学校后门,蹬着一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翻了进去。
柯淞的双脚刚刚潇洒落地,早自习开始的预备铃就欢快的响了起来。
他“靠”了一声,终于加快了一个档。
柯淞刚刚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整齐划一的晨读声,领读的那个声音文文弱弱,总带着点底气不足的意思,柯淞本来是想低调点,想从后门直接溜进去,但是现在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改变了主意,转而从教室前门晃了进去。
在柯淞的脚迈进教室门槛的时候,所有学生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朝他投来,自然也包括此时正拿着书本站在前面领读的李言谦。
柯淞从小到大都一直是被各种人指指点点,现在早就没有了什么“视线恐惧症”,同学们或惊讶或厌恶的目光对于他来说就如同空气一样,让他丝毫提不起兴趣,他直接无视了其他同学的目光,抬头扫了一眼脸色白的可以直接扯下来当墙皮的李言谦,径自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柯淞落座,他才惊奇的发现在教室的前方,除了李言谦之外竟然还有着另外一个人。
“柯淞,”一个圆头圆脑,肥头大耳长得颇具喜感的“绝顶”男人说:“你又迟到。”
柯淞从书桌里的书包拿出课本来,站直了:“老...张老师。”
老...张老师大名张存光,是柯淞的班主任,教化学,他虽然教龄颇高,但却始终没有混下一个像样的职称,学校里跟他同龄的最差的都已经混成了教导主任的级别,唯有他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坚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视功名利禄如粪土,每天埋头于教案课件,在其学术研究方面愈加深刻的同时,他头顶的秀发也愈加的稀薄,几尽绝顶。
而后在一次公开课上,张存光在做金属焰色反应实验的时候,突觉头上有些瘙痒,于是随手一挠,却忘了自己手中的铁条正冒着火的事实——
自此一战成名,即便是春风也再没能吹生老张头上的秀发。
“老什么?老什么?!”老张把讲台拍的粉尘飞扬:“你给我把你头上的帽子摘了,六月天儿,你不怕捂出痱子啊?”
柯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老张挠了一下已经可以反光的头顶,瞪圆了眼睛:“有脾气。”老张冲柯淞竖了个大拇指,“你先坐下,我这没时间跟你耗,一会第一节课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剪剪枝儿——李言谦!你发什么愣,怎么的觉得他帅啊?你念你的!”
李言谦立刻磕磕绊绊的重新念了起来。
柯淞拉低了帽檐,抿了抿嘴,还是坐下了。
柯淞因为个子高又不合群的原因,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他始终都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老张之前怕柯淞不愿意,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于是十分热心的提出了要给柯淞单在讲台边上放个单桌的原因,结果计划还没开始实施,柯淞就顺着后墙翻走了,三天没回来过。
自此老张再没提过这件事。
后排的风景其实很好,没人打扰又安静,放眼望去,齐刷刷的全都是后脑勺,圆的扁的都有,他们的教室在五楼,正是个可以把整个校园尽收眼底的高度,柯淞侧过头,刚好可以看见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还有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天。
李言谦小绵羊一样的声音很快催眠了柯淞本就不大坚定的意识,他看着这几日就没放过晴的天空,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直到兜里的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柯淞才迷茫的睁开眼,教室里乱的跟刚出狱的犯人一样,七嘴八舌的吵闹声接连在他耳边炸开,柯淞一脑门官司的掏出手机给询问请假理由的林聪回了句“心情不美丽”,刚想着起身去超市买瓶水喝,结果猝不及防的一转头就正对上了
一张姹紫嫣红的脸。
“操。”柯淞被吓了一跳,重重的跌回了椅子,“吓他妈死我了。”他冷眼看着眼睛通红的李言谦,挑了挑眉:“哟,优等生,考完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