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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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手机通过木质导体而显得格外清晰的震动声响彻在寂静的诊室内，听起来异常惊心动魄。
同样惊心动魄的还有周岭清胸膛内的心。
柯淞倏地一愣，拿着手机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雷，周岭清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找一个合适说辞，就听见窗外的大雨“哗啦”一下落下。
周岭清顿觉诊室内的空气有些让人喘不上气。
他礼貌的朝柯淞笑笑，端出一副岿然不动样，面上自是一派淡定从容，从抽屉中取出手机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张嘴就开始胡诌：“不好意思，临近期末，事务繁多。”
柯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原本总是紧蹙着的眉在此刻终于舒展开来，漆黑的眼珠里闪烁着探究的光，他仍然没有放下手机，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岭清：“怎么不接？”
周岭清伸手扶了下眼镜，继续面不改色：“不了，当着病人的面，怎么说都有些不太礼貌。”
柯淞点点头，然后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混杂在嘈杂雨声中的震动声顿时戛然而止。
周岭清：“......”
柯凇:“还用我再打一遍吗？中午的那位，送餐员？”
周岭清不说话了。
柯淞捏着手机往椅子靠背上重重一靠，脸色阴的简直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黑，他不明白自己今天是犯了什么冲，先是被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绵羊摆了一道，稀里糊涂的让人开了瓢，紧接着又订了个送往南天门的餐，让他从中午饿到现在，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觉得接受不了的是，他竟然还遇见了一个疑似正干着送餐员副业的蒙古医生。
就连贝多芬也难以弹出柯淞今日的绝望。
“事务繁多，”柯淞敲了敲桌子，“一边忙着给人看病，一边还得耍人玩，你这业余生活挺丰富。”
人证物证俱在，嫌疑人周岭清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周岭清侧过脸看了看外面已经下出了层雾的大雨，尽可能温柔的说：“咳，意外，你那电话打错了，打到我这了，我觉得挺有趣就没跟你说...那什么，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看外面的雨这么大，你也不好走，欠你的那两个煎饼果子我拿车费顶，你家住哪，我一会儿开车送你。”
“不用，”柯淞一推椅子站了起来，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病历，冷冰冰地说：“你这生活太艰辛了，估计挣来的每一分都是从煎饼果子上扣下来的，坐了您的车我怕遭天谴。”
周岭清本来是想给彼此个台阶下，顺便就着这个机会再跟柯淞道个歉，可是谁知道柯淞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浑身是刺，不懂为人处世的货，丝毫不懂“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他盯着柯淞的背影看了半天，一股莫名的火气突然就在他心中燃起来了。
“是啊，”周岭清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原本还想在这耗到下班点的，现在却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他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了，拿出衣架挂起来：“我可不就是一分分的从煎饼果子身上扣么，就你今天订的那两份，已经够我在市中心买套房了。”
柯淞头也不回：“再接再厉，明天王健林就要哭着抱你大腿了。”
周岭清回呛道：“借您吉言，欢迎再来。”
柯淞把诊室的门摔得震天响。
周岭清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水啜了一口，喝了满嘴的苦，他用力的把杯子放了回去，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有热气的东西简直是让他难以下咽，就跟刚才那个没有热气的小崽子一样，完全不对周岭清的路子。
他站在窗边，抬手在氤氲的玻璃上擦了一下，刚好看到楼下正站着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的柯淞，他背对着周岭清诊室的方向，似乎被雨困住了，身上的校服被风吹的掀起老高，瘦瘦高高的站在那里，配上远处诗情画意的墨色烟雨，还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避世出尘。
只可惜，此“仙人”是个被人开了瓢的，且不论如何渡人，眼下他就连地上的小水泡都渡不过去。
周岭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隐约的记得病历本上柯淞登记的年纪好像是十七岁，正是愣头青满身刺的中二年纪，这个时候的孩子为人行事乖张偏激了一点倒也还算情有可原。
毕竟他也曾年轻过，因此将心比心，完全能够理解柯淞这种“举世皆傻逼，唯独我清醒”的心态。
正当周岭清自觉自己大人有大量，从抽屉里拿出了两把雨伞，打算去做一场好人好事的时候，窗外的雨幕已经连成了片，而楼下却再没有了柯淞的身影。
大概是即将要步入梅雨时节的原因，最近一段时间的天气总是泛着阴，温度也没有所谓的春风般的温暖，明明已经到了六月份，街上的人们还是没有脱下身上的外套。
今天的雨是丧心病狂的大，柯淞跑着路过人工湖的时候，发现湖里的鸭子都被拍晕了好几只，而柯淞现在虽然已经英勇负伤，但“身有残疾”的他却仍然丝毫没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满满爱意。
他头上包着校服外套，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印度阿三的造型，足足站在树下望穿秋水的等了二十分钟，才在雨势稍微小了一点的时候叫到了车。
坐上车的时候，柯淞觉得自己已经冻的不会说话了，缓了半天才跟司机说出了“朝阳巷”三个字，并且意料之中的得到了司机一记惊恐的眼神。
雨水浇散了他身上的血，随他的体温一起蔓延到了空气里，狭小的车厢里顷刻间沾染上了散都散不去的血腥味。
开车的司机偷偷的看了他好几眼，仿佛在看什么亡命徒，生怕柯淞一不小心凉在他车上。
在司机师傅第十五次透过后视镜看向柯淞的时候，柯淞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你再多看一眼，我就让你沾上跟我一样的味。”
司机立刻留给了他一个光滑的后脑勺，再没东张西望过。
根本不用司机开口，柯淞就十分善解人意的在车子拐进街口的同时主动让他停了车，等待司机找钱的时候柯淞想看看窗外的雨停了没有，但是车窗上全都是凝结的水汽，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柯淞只能按下车窗，把手伸出去感受一下，在冷风顺着车窗缝隙兜头灌进来的同时，刺耳的女人尖叫也传进了柯淞的耳膜。
他的脸色蓦地变的惨白，一把抓过司机找的钱，跌跌撞撞的从车里冲了出去。
柯淞家楼下已经聚满了人，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叫声还有小孩的哭声全都混在一起，齐心协力营造出来的阵势居然丝毫不落阵于方才的瓢泼大雨。
因为年纪大腿脚不好根本挤不进去人群，所以只能站在边上的葛婶一看见柯淞跑来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迈着不甚灵活的脚步，踉踉跄跄的栽了过去。
柯淞一把扶住她，还没等发问，葛婶就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妈...你妈又...”
柯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脑瓜顶，顺着墙皮已经掉了大半的筒子楼一路上移，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一只脚跨在栏杆外面，此时正头发披散拼命大吼大叫着的女人身上。
柯淞望着那个非人非鬼的身影，脑中居然不合时宜的恍惚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而下一刻，他眼中的那个站在楼上疯疯癫癫手舞足蹈的人又变成了柯淞自己。
葛婶用力的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大声的喊:“发什么愣呢！你妈都要掉下来了！”
柯凇出窍的灵魂终于在葛婶的“五指山”下归了位，他低骂了一句，大力分开人群，从中挤了出去，站在正对着女疯子的位置上不耐烦的问：“张琴，你又作什么妖？”
张琴一见到柯淞就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成了个破旧的鼓风机，仿佛下一刻就能一口气上不来背过去，她冲着柯淞歇斯底里的尖叫：“贱人——你是贱人——”
普天之下能被自己的亲妈指着鼻子骂贱人还能继续淡定的人，除了柯淞之外，应该就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你有完没完，”柯淞面无表情的眯着眼看她：“家里是不是装不下你了，你跑出来现什么眼？”
张琴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快要把头皮扯下来：“钱呢，我的钱呢，”她迷茫的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猛地指向柯淞，“是不是你这个贱人给我偷了，你还我，还我！”
柯淞掏出已经磨得卷了边的钱包，一边上着楼梯，一边朝张琴晃着钱包：“在我这呢。”他在楼梯上挥了两下，又重新揣回兜里，“不给。”
张琴顿时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一般的嚎叫，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疯狂的朝柯淞冲来：“我要杀了你——”
人群中一片哗然。
已经走到了女人身边的柯淞却避也不避，任凭女人尖锐冰冷的手指掐上他的脖颈，柯淞头上的伤口在撕扯之中又一次崩开，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柯淞浑然不觉，直到鲜血滴在女人苍白的手臂上，他才反应迅速的伸出手想要遮住那块血迹。
然而终究还是迟了。
“血——”女人见到了血就如同是见到了什么索命的罗刹，她猛地缩回手，继而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呜咽着说：“我错了，我错了...”
柯淞侧过头咳了两声，他不在意的把额角的鲜血擦拭干净，看都没看仍蹲在地上自言自语的女人一眼，径自推开家门走了进去：“作够了就进来，别在外面闹人眼。”
底下有个不怕死的扯脖子喊了一句：“柯淞，你妈总隔三差五的来这么一出，要是哪天真的要是跳楼死了怎么办——”
柯淞趿着拖鞋出来，丝毫不温柔的抓着张琴的胳膊把她抡进了屋里，转过头看着那个提问的人勾起了个笑：“死了我就和你们一起看热闹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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