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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

      正午十二点整,医大二院里面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医生与病人各司其职,看病的和等着看病的皆是如出一辙忙的脚打后脑勺,小柳护士端着茶水,强忍着自己腹中的饥肠辘辘,一路小跑着到了有着雕花木门的会议室门口,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发现院里的周主任仍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解着学术性内容,而围成一圈端坐在台下的医大学生们却着实有些不大精神,一个个都是双眼迷蒙,且时不时的做小鸡啄米状,也不知是在应和还是在打盹。

      小柳刚刚步入职场,昨晚又值了夜班,眼下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些不上道,早饭也忘了吃,走起路来头重脚轻,她端着一杯滚烫的茶水,小心翼翼的从如同坑里萝卜般的同学之间穿过,结果眼前突然一花,手里的茶杯顿时失了平衡,眼看着就要朝坐在她身边的女生泼去。

      “小心。”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伸手托住了倾斜的托盘,茶水洒出去了几滴全都溅到了他的手上,那男生的手背上顿时见了红。

      小柳受这一吓瞬间清醒了,她慌张的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在衣兜里掏出了好几张纸巾捂到了男生的手上:“对不起,对不起...”

      接过纸巾的那双手长得修长又纤细,指甲也齐整圆润,可以看出这双手的主人一定是个整洁干净的人,小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生的长相。

      只这匆匆忙忙的一眼,小柳的脸就悄无声息的红了。

      那男生笑了笑,接过纸巾擦干净了托盘上洒出的水渍,又把托盘重新递到小柳手里,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没烫到人就好。”

      说话间,小柳眼尖的注意到了这男生座位上的名牌——“医科大周岭清”

      大概是小柳出神的太过投入,以至于就连周主任的讲课声停了她都没有意识到,直到周岭清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柳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惊慌的看了一眼周岭清,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周岭清揉了揉鼻尖,转过头朝周主任笑了笑。

      周主任蹙着眉,眉心上挤出了一条深深的印记,盯着周岭清看了能有足足十秒,末了才一伸手重重的按了下桌子:“今天先到这里。”

      整个会议室顿时爆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方才那些个如同僵尸的学生终于在此时此刻有了丁点活气。

      严季礼把桌前的笔记拍的直响,整个人往椅子后面一仰,朝周岭清竖起了大拇指:“你牛,先是在课上接电话,再是在老师眼皮底下来了一场英雄救美,岭清,你的名字八成是要载入史册了。”

      周岭清对他这一番话颇不认同,他把手里的纸巾叠好,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严季礼的座椅,把叠成了四方块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冤枉,你刚才说的那两件事都属于突发事件,我只是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这笔帐不该算到我头上吧。”

      严季礼拍了拍手:“强,词,夺,理。这四个字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哎,你干什么去,一会不回学校啊?”

      周岭清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准备准备载入史册了。”

      十分钟后,周岭清东逛西逛的终于拐进了“主任诊室”,才刚推开门,果然就看见了一脸山雨欲来表情的周主任,他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手轻轻的把门关上了:“周主任。”

      周主任眼也不抬的写着什么,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周岭清也不在意,直接打开一边的铁柜,从里面掏出了一件白大褂套上了,他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边自然而然的继续发问:“您今天是要把我发配到哪?”

      “急诊。”周主任终于有了反应,“我看你今天挺热心也挺累的,就给你找个轻松的地方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周岭清拿起桌上的一张“X光片”,对着灯光仔细的看了看,伸出手在上面弹了两下:“这里有积液,行,那我走了,您别忘了吃饭。”

      周主任伸出手把周岭清放在桌子上的片子重新卡在了观片灯上,仿佛自己的耳边飘过了个不声不响的屁。

      周主任这次的安排,相比于前几次的停尸房登记以及肛肠科清洗,已经足够让周岭清感恩戴德好几天的了。

      虽然周岭清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讲台上的那个“铁面无私二郎神”就是他亲爹,但不管是他们俩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还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周”姓,都在以不同层次不同角度的方式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周主任大名周权,名如其人,周权不仅为人处世周全,在学术研究上也周全,他这一生唯一没能做到周全的就是周岭清。

      亦或是说没能做到两全。

      周权得了儿子,却失了妻子。

      而周岭清就是伴随着无数烂俗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那句“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而出生的,而更为狗血的是,周权当初选择的还是“保大人”。

      在周岭清年幼的时候,“你的命是用你妈的命换来的”这样歇斯底里的咆哮就一直响彻在他的耳边,到了后来,他听的次数多了,直到在梦里他都无法摆脱掉那个如影随形的声音。

      他曾无数次的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他,可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他又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一样,被难以摆脱的内疚和懊悔包裹起来。

      因为他的命是用他妈的命换来的,他必须得好好活。

      大概是因为最近二院总有着大学生来交换实习的原因,原本总显得有些供不应求的医护人员顿时变得充裕起来,虽然来的多是二把刀和二五眼,但总归也算得上是半个帮手,周岭清在急诊室坐了能有一个小时,也就只迎来了一个吃鱼被鱼刺卡到嗓子的患者。

      满头大汗的把那个“咿咿呀呀”吊了半天嗓子的卷头发大妈送走了之后,周岭清转头看了眼窗外,总觉得空气里潮湿的雨意很快就要凝结成水珠了,天空黑沉沉的,北风顺着窗户刮进屋里就好像给了人个耳光,他把窗户关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做好了迎接下班的准备。

      这时,诊室一直虚掩着的门突然被人推了两下,周岭清顿时从入定状态中抽离出来,抬手把手边的眼镜戴上了,重新把自己伪装成了个一看就很靠谱的医生。

      诊室的门年头不短了,总有些紧,一般得推好几下才能推开,周岭清盯着那扇门的门缝一点点的变宽,不禁清了清嗓,礼貌道:“请...”

      “嘭——”一声山响,只见原本三只宽的门缝顿时被门外的人彻底推开了,一个敞着校服,个子挺高的男生正站在门口,而他挥出去的胳膊肘还僵在那里没有放下。

      “进...”

      周岭清盯着这个男生看了能有三秒,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重新端出他那副职业微笑道:“门挺硬的吧,骨折得先拍片。”

      那个男生闻言终于抬起了头,修长的眉不耐的皱在一起,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但是即便如此,周岭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双隐藏在碎发之下,从眼角到眉梢都写着“老子不爽”的眼。

      “老子不爽”君倚在门框上,手按着门板:“我看病。”

      “欢迎,”周岭清坐直了身体,伸手朝面前的椅子做了个手势:“先坐下吧,我今天没带金线,够不到你。”

      那男生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听懂了周岭清的话一样慢悠悠的挪了过来。

      周岭清接过了那男生的挂号单:“柯淞是么?”

      柯淞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写的应该不是“可公”吧?”

      周岭清笑了笑:“写的是柯淞,我只是单纯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哪里不舒服。”

      “受伤了,”柯淞皱着眉,“外伤。”

      周岭清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柯淞,发现这小子除了身上脏的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之外还真没有哪像受伤的样,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漫不经心的问:“外伤?刚伤的吧,比如砸门。”

      柯淞“啧”了一声,盯着周岭清一字一顿的说:“你们这的门太紧,我赶时间,不是故意的,你能别变着法的说我了么?”

      周岭清神情自若的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不好意思,我话有点多了,请问你伤到了哪里?”

      柯淞的脸色还是很不好,有气无力的说:“脑袋。”

      “恩?”周岭清没大听清,柯淞的耐心大概是已经被耗到了尽头,他没再继续跟周岭清解释,而是直接侧过身,把自己的后脑勺正对着周岭清。

      黑白相间的校服已经被顺着脖颈蜿蜒流下的血迹染红,干涸的血和柯淞脑后的头发结在了一起,成了血块。

      周岭清愣住了,怪不得柯淞对于他每一句话的反应都那么慢,流了这么多血,这小子耳鸣都是轻的,估计现在他脑袋里正演着一出交响乐呢。

      他伸出手重重的在桌角按了一下,一言不发的拿出药箱,洗干净手后戴上了白手套,拿着生理盐水说:“来,闭眼,低头。”

      周岭清处理外伤的手艺其实完全可以跻身于专家一列,他简单的看了看,柯淞脑袋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刮的,不浅也不深,但是血流的的确是有点多,他拿着纱布研究了半天,自己到底该不该顺手把柯淞的头发给剃了,毕竟这小子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我很拽”,着实是有些叫人不爽。

      后来周岭清又转念一想发现柯淞总体也还算配合,他也没必要去刻意为难,于是就大发善心的放了柯淞一马。

      处理好伤口后,周岭清又洗了遍手,还是没忍住嘴欠的问了一句:“开瓢这么荣幸的事怎么能轮到你身上?”

      柯淞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再配上他那副随时随地拽上天的表情,竟然还有点像天天叫嚷着切腹自尽的日本勇士。

      他瞥了周岭清一眼:“因为我当初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周岭清:“......”

      他就该把这小子的头发剃了。

      周岭清甩甩手上的水,看了眼窗外,礼貌的下了逐客令:“这几天要注意饮食,忌生冷辛辣,也不要沾水,注意休息,外面似乎要下雨,所以我建议你叫车离开。”

      柯淞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好像是在听,又好像是没在听,就当周岭清打算再重复一遍的时候,柯淞终于开了口:“几点了?”

      周岭清立刻回道:“快五点了。”

      你该滚了。

      这时,柯淞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聪,他接起来:“喂?”

      “淞啊,”林聪的大嗓门透过柯淞丝毫不隔音的手机响彻诊室,自然也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周岭清的耳朵里:“我回家了,今天晚上我打算关门,你早点回家休息,不用来值班了。”

      柯淞低低的“恩”了一声。

      “对了,你定的那是什么煎饼果子,南天门的吧,都五点了,我连个生菜叶子也没见着啊!”

      周岭清正挺热闹听得正欢,直到听见了“煎饼果子”这四个字,他才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略微的缩了一下。

      “我知道了,”柯淞叹了口气,“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问,先挂了。”

      “那个...”周岭清的心头莫名萦绕起了不安,慌慌张张的把桌上的诊断书递到柯淞面前,刚张开嘴,还没等说话,他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就已经开始疯狂的振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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