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不来》叫我麻辣烫

6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触动了梁世清麻木不仁的“铁石心肠”，让他盯着眼前的这个突然毫无征兆咧嘴大哭的傻弟弟恍惚了起来。

　　梁世清姓梁，李沥姓李，他们两个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表兄弟之间要论起感情来，简直要比百家姓里这两个姓氏的距离还要远。

　　梁世清六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就离开老家举家搬到这里了，梁世清走的时候，他的姑姑，也就是李沥的妈，连婚都还没有结。

　　就算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血缘至亲也不见得就能亲密到哪去，更不要说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姑姑了，随着梁世清的的年纪越来越长，他对老家姑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等到他再次回到老家跟姑姑见面的时候，这中间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后来李沥出生，这时候梁世清已经上了中学，学业日益繁忙，干脆直接申请了住校，一年到头家都回不去几回，亲爸亲妈都见不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弟他也更没有兴趣去抽空见上一见。

　　然而就在三年之前，梁世清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正是他那已经快要忘到脑瓜后的姑姑打来的。那个记忆里总是喜欢折腾的女人接到了来自海南的聘书，打算抛弃北方的青山绿水，毅然决然的奔向阳光沙滩的怀抱。
　　但是要想在海南省安顿下来，最快也得需要小半年的时间，然而李沥已经上了高中，迎战高考迫在眉睫，老家的教育水平又实在有限，估计会耽误他们李家子孙大展宏图，所以夫妻俩一合计，干脆把李沥塞到了正在警校就读的梁世清身边，打算用他“人民公仆”的气质对李沥进行下全方位无死角的熏陶。

　　这个决定对自身都难保的梁世清的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且不论他现在跟那个疯癫的姑姑还有多少感情，就是他跟这个便宜弟弟见面的次数至今为止都还没有突破“零”字大关，两个人的关系也就算个陌生人，他怎么就能稀里糊涂的一跃成了他的陪读呢？

　　...他们老李家也真放得下心。

　　梁世清和李沥磕磕绊绊的住了快三年，即便是在同一屋檐下，关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两个人一个东屋一个西屋，一个忙抓贼一个忙惹祸，每天碰面的机会都少，自然也没有什么培养感情的机会。

　　事到如今，梁世清好不容易快熬到李沥高中毕业了，眼看着自己就要出头了，这越活越回去的小子怎么就突然把祸闯出圈了呢？

　　“...也不是非得让你当警察...”梁世清被李沥的眼泪浇灭了所有的火气，语气也不自觉的放软了:“...估计你妈妈也是随口说说的，当警察有什么好的啊，我现在都后悔了，大人们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让你有一个努力的目标，你别有压力，你将来的路当然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想法。”

　　曾经叫李沥考警校叫的最欢的老张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谁知道你不想当啊...咳，不当了，我以后也不再拿话刺激你了。”

　　李沥眼睛红的不行，却还是故作冷淡的说:“别再提警察俩字了行吗，我听着烦。”

　　梁世清:“......”
　　他又招谁惹谁了？

　　“我现在一想到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将来当警察就恨不得把卷子撕了，现在好了，我分数彻底够不上警校了，身体素质也不行，即使警校真的来招人也轮不到我，”李沥找揍地一笑：“多好。”

　　梁世清无语的撇了撇嘴，同时又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他发现的早，不然再这么刺激下去，他这个逆反心理异常严重的傻弟弟备不住还得像小说里一样毅然决然的走上犯罪道路。

　　他沉思片刻，然后斟词酌句的说:“那你对未来有自己的想法吗？有没有想要考的学校？”

　　李沥抹了把脸直视着梁世清:“有，但是你不准告诉我妈。”

　　“...好。”梁世清无奈点头。

　　“我想学摄影，”李沥瓮声瓮气地说:“将来也想考一个跟摄影有关的专业。”

　　空气刹那间凝固了，在场的每个人都被李沥的梦想震惊了。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柯淞也寻声微微侧过了耳朵。

　　摄影？
　　果然有志向，李沥不鸣则已，一鸣就是奔着穷三代去的。

　　“......李沥啊，”老张犹豫着开口:“这个摄影啊，多数都是只招艺术生的，而且学费花销也特别的高，你如果想要考的话，应该报名艺术统考，但是都这个时候了，报名早就应该截止了。”

　　“我知道。”李沥说:“我提前上网查过了，有很多高校的新闻媒体专业是不需要艺考就可以报考的，我已经找到合适的院校了。”

　　“分数呢？”梁世清问:“你达到要求了吗？”

　　“这个不用你管。”李沥果断的说:“我只希望你能暂时帮我保守秘密，等到填志愿的时候，我想自己填。”

　　梁世清压根就没有趟这趟浑水的想法，一听李沥几乎是“划分界限”的一番话顿时觉得自己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干脆利落的的摆摆手:“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不用跟我打招呼，我们人民公仆还得忙着抓坏人，没心思管别人的人生大事，即便是我弟弟也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把我拉进去，我可受不住你妈的唠叨。”

　　李沥终于对梁世清露出了些笑意，虽然还是掩藏在少年志气的倨傲下，让人有点看不分明，但梁世清却依然能感觉到现在的李沥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谢了。”

　　人们或许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但在这一刻，他们全都真切的感觉到了李沥的满足。

　　在这个满地都是六便士的时代，这个少年所有的叛逆与尖刺，都只是为了保护好心中那轮纯净的月亮。

　　既简单，又纯粹。

　　清谈可以饱，梦想接无由。

　　他们这些已经或多或少被世故侵染的人即便不能理解，却又想真心实意的道上一句“加油。”

　　第二天李沥没来上课，直到柯淞做完了一整套数学试卷，李沥都没有出现，柯淞并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而且他见老张也没有什么暴跳如雷的举动，心里也就更不好奇了。

　　临近高考，能自谋出路的都已经提前做准备去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那些除了高考之外就无路可走的人，教室里的气氛日渐压抑，柯淞每天早上一进来就能感觉到透不过气。
　　李沥消失了整整半个月，二模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临又离开，直到那天柯淞一进教室看到了张贴在黑板上的成绩单，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考完了。

　　二模的成绩单上就已经少了很多人了，但无故消失了半个月的李沥却神奇的没有缺席考试，并且还一骑绝尘的从后半部分窜到了中上游，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班级里有关“李沥旷课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在加强班补课”的传言甚嚣而上，黑眼圈越来越重的同学们一个个传的有鼻有眼，只要拿起笔来就能编出一本天花乱坠的小说，等传到李沥本人耳朵里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那几天李沥总能够被各班的学生团团围住，刨根问底的非得逼他说出补习班的名字，李沥沉思了半天，最后故作神秘地说：“大概还是脑子好吧。”

　　然而传言终究是传言，李沥消失的那段时间根本就不是在补课，他在梁世清的“两眼全闭”的帮助下在临近艺考前报名了一个集训班，开始了为期十五天的训练，此时距离高考仅剩五十六天。
　　他一个还有五十几天富余的普通高考生混在一群考试迫在眉睫的艺考生里面，就像是个来这只为体验生活的少年艺术家，在周围火急火燎的紧迫气氛之中显得格外气定神闲，格外不搭调。

　　虽然他已经耽误了半个月的复习时间，但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愤愤不平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的原因，叛逆了小半学期的李沥终于找回了下线已久的智商，学习积极性空前高涨，况且他底子本来就不错，之前只不过是脑残了一阵玩玩而已，现在能够幡然醒悟，做到一雪前耻也没什么意外。

　　而柯淞的成绩又进步了一点点，如果说一模的时候他考二本是需要努力一下的话，那么他现在的成绩就是能稳稳当当考上二本了。
　　可是这次不管是柯淞自己还是他身边的人谁都没有说要大肆庆祝一下——没时间了，从这周开始就要停课，开始进入学生自主复习阶段，三模和二模也根本没相差几天，完全就是捆绑销售，连番轰炸着来的。

　　课一停，晚自习也停了，柯淞久违的踩着夕阳和周围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们一起走出了校园，一看到他们身上的校服，柯淞才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穿过别的衣服了，大概是高三生活太有感染力，就连他这个“不服天I朝管”的学渣此刻混在一群三好学生里面竟然也毫不违和的融入了进去。

　　柯淞在迫不及待“一涌而出”的人流中随波逐流，前后左右都是一水的“黑白”，不辨彼此，如胶似漆，然而即使柯淞现在早已头晕眼花，他仍然还是在一片“黑白风景”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周岭清。

　　周岭清虽然已经听话的把他那辆显眼地车停在了路口，衣服也换成了低调的休闲风，但像周岭清这种人，即便身上披了个满是窟窿的破麻袋，什么都不做，只安静地站在人群里也是相当惹人注目。
　　这不，就在柯淞过马路的功夫周岭清身边就已经有了两个要手机号码的了。

　　柯淞被夕阳烘的暖暖的好心情上蓦地飘过了一朵乌云，他冷着脸大走到正微笑着跟身旁的女学生相谈甚欢的周岭清身边，低声咳嗽了一声:“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周岭清和女学生都愣住了，女学生更是被突然出现的柯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了好几步，差点从路边摔下去，周岭清茫然地掏出手机一看:“嗯？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柯淞面不改色:“没有啊。”随后拿出手机按下了拨通键:“现在打了，接。”

　　周岭清:“......”

　　女学生无措的站在一旁，视线在表情好像要吃人的柯淞和一脸无奈地接起了电话的周岭清之间巡视了一圈，最后终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哎呦”叫了一声，红着脸慌乱地跑了。

　　成功搅局的柯淞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当我面挖墙脚，还太嫩了点。”

　　周岭清:“......”

　　他还没来得及就刚刚柯淞的行为做出一番恰当的点评，就突然看见有一个人正迎面朝他们走过来，柯淞回头一看，居然是李沥。

　　李沥背着个书包迎着柯淞探究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他面前，他跟柯淞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尴尬，似乎除了他那次一时兴起扔给了柯淞一块糖让他别举报他逃课之外，他们俩就一直处于一种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

　　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两个人的视线都已经对上了，李沥自己也停在了柯淞面前，要是现在还装没看见转头就走的确也不太合适，于是李沥在用舌头把自己的后槽牙数了个遍后，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摘下了书包。

　　柯淞:“你干什么？”

　　李沥翻了个白眼:“捅你，快跑吧，我让你五十米。”

　　柯淞皱着眉看他：“你一天不吹牛逼是不是哪都不舒服？”

　　“你牛逼，我打不过你，我认怂行了吧。”李沥解开书包拉链拿出了照相机，以一种好像背后有刀威胁的语气半死不活的说:“我打算考试完做一个全班同学的影集，但没有你照片...”

　　柯淞双手插着兜，歪着头看他:“嗯？”

　　李沥顿了顿，突然拿起了手中的相机对着柯淞的脸按下了快门。

　　？？？

　　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的柯淞下意识转头跟周岭清对视了一眼，李沥手里的相机又是“咔嚓”三声。

　　周岭清:“.......”

　　柯淞:“......”
　　哎我操？

　　然而等柯淞反应过来的时候，此时李沥已经拿着相机跑开了，他在衣兜里翻出了一个东西，朝柯淞抛了过去:“赏你的——这东西我以后都用不上了，照片我修好之后发给你，你别拒绝我好友申请啊——”

　　柯淞下意识的抬手一接，摊开手一看，居然是李沥总揣在兜里的那小包糖。

　　周岭清抬手揽住了柯淞的脖子，凑过来盯着那小包五彩缤纷的糖看了看，突然一把揣进了自己兜里，绷着脸硬邦邦地说:“敢当着我面收礼物，全部没收。对了...到时候照片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