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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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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柯淞抱着卷子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正赶上下课,所以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节课刚巧是老张的化学课,教室里弥漫着的满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桌上都已经卧倒一大片了,一眼看过去一马平川的。
老张也不大精神,眼袋都快掉到嘴边了,高三就是这么个折磨人的阶段,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谁都逃不过它的魔爪,每个人都无一幸免的被熬干了精气神,他叹着气抬眼看了下柯淞,居然什么都没有问,把讲台上的一摞卷子挪到了一边,空出了一小块位置,然后说:“你来了?先放这吧,一会让各科课代表分一下发下去。”
柯淞本来提前在肚子里准备了一个完美的迟到借口,结果实在是多此一举,人家老张压根没问。
罗敏也紧随其后的进了教室,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的老张闻声看了她一眼,又是叹了一口气:“赖我了,我没想到这批卷子这么多,多亏你遇见了柯淞。”
罗敏拢了下头发,笑着摆摆手:“不不不,是我力气太小了,不仅耽误时间还麻烦了柯淞...”
老张眼也不抬:“没事,他劲大。”
柯淞一愣:“嗯?”
老张看都没看他,依然跟罗敏说着话:“你俩也别在这站着了,快回去坐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李沥半死不活的声音:“老张,我哥来了。”
在讲台上的三个人全都集体转过头去,然而只有柯淞在看清了来人的时候诧异地怔了一下:“梁警官?”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周岭清看办公桌上的热水壶蒸腾出了水汽,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我来...”
“不用。”杨教授摆了摆手,从周岭清手里拿过了水杯斟满了:“你坐你的,在走廊里冻坏了吧。”
周岭清送完柯淞之后就跑到了学校,结果来的太早了,办公室还没开门,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在走廊里又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一向准时准点上班的杨教授。
周岭清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周身总算感觉到了点暖意:“这么早就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杨教授心不在焉的盯着泛着细细涟漪的开水看,轻轻地说:“不早了,这都快中午了...唉,要毕业了,你们一走这学校就空,我们这些老师没有课的话也就不爱来了,你看这办公室,多静。你们以为就你们学生不爱上课啊,其实我们老师也一样。”
周岭清客气地笑了:“但杨教授您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会等不到您呢。”
“我跟他们不一样,”杨教授缓缓地说:“我年纪大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来学校我也没事可做,今天正好你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要不然我可能就得一直等到他们来上班才能张嘴说话。”
他顿了顿,无奈地一哂:“人老了就这样,大多数时间都得一个人过,子女要是走的远了,那身边也就剩下老伴和空房子了。”
周岭清没搭腔。
“你找我来是因为论文的事吧?你们两个阐述分析的很好,就是选题有些偏了,毕竟你的主专业是临床,将来就业主方向也是临床,创伤研究应该属于心理学范畴,不过是你们的辅修专业,你把它选做毕业论题内容实在不能算是个明智的选择,这就跟考试中的议论文一样,虽然你可以在材料中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内容,但分数最高的最终还是只有一个角度。”
周岭清握着手里的水杯,了然的点头:“我明白,您说的这些我也考虑到了。”
“分数不会太高。”杨教授直截了当地说:“但抛开其他不谈,仅从专业性上看的话,你已经将这项任务完成的很好了,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周岭清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认真地看着杨教授的眼睛,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了些许的轻松:“谢谢老师,希望我们的一时冲动没有对各位老师造成困扰。”
杨教授:“哪有困扰?不管什么领域,和专业是否有关,只要你想要去研究,对它有兴趣,那就是好样的,趁着你还年轻,想做什么就趁早去做,不要畏手畏脚,顾虑那么多。”
周岭清苦笑了下:“要是我父亲能像老师您这样就好了...”
“你父亲?”杨教授推了下眼镜,想了片刻:“哦,是二院的周主任吧?你们毕业答辩那天他也来了,我看见他了,怎么了,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岭清顿时觉得自己的脸又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他掩饰般的摸了下脸:“没有,就是他对我选的课题似乎不太支持。”
“不支持吗?”杨教授疑惑的反问。
周岭清尴尬地点头。
“那就让他不支持吧,”杨教授干脆利落的说,“反正我们老师都已经给你一致通过了,你毕业证书都快到手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不想那么多...来,喝水,喝水,现在已经不烫了。”
周岭清:“......”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年朋克吧。
“我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这都高三了,我现在压力大的都快不正常了,每天都累的像条狗,心里苦的不行,都得随时在兜里备着糖,不然我真怕自己苦死,你们老师和家长都忙工作,没时间关心我心理健康,身边的朋友们都忙着拼命学习,也没时间理我,当然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那我总得自己调节自己吧,我要不调节自己那我不疯了吗?”李沥在老张的办公桌前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伸出了老远,再配上他那几乎改成了秋裤的校服裤子,倒是很像老张常用的那个圆规,“是吧,你说是吧?”
“你把腿给我收回去!”老张瞪着眼睛:“你裤子缩水了啊还是怎么,这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走路不勒得慌吗?你当着你哥面能不能有点样,像个什么玩意儿啊流里流气的,怎么的高三还没毕业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当流氓了啊?”
李沥仰着头:“当流氓也行,正好我哥是警察,抓我也方便。”
“你少说几句。”一直面带微笑的梁世清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刚熬了一夜处理完一起斗殴事件,刚回到家还没摸到床边,就被早起准备上学的李沥领到学校挨训来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愤怒掺在一起,终于直接促成了他整个人的崩溃。
梁世清瞪着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李沥:“闭嘴。”
老张依然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见,梁世清气的都快动手了他都看不出来,照样自顾自的嘚啵嘚:“有压力的人多了,现在谁没有压力?是,调节自己很正常,人就得经常自我调节,不然真容易疯,但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又打架又抽烟调节的,别的我都不说了,我就问你一句,我在厕所碰你抽烟碰几回了?!厕所那墙都让你熏黑了!”
梁世清的额角顿时鼓起了欢快的青筋,他憋着火问:“你还会抽烟呢?”
李沥根本不在意他的问话,依然矢志不渝的把炮火对准了老张:“你这也太能赖了,在厕所里抽烟的人多了,我就不说有多少男老师了,就是你自己,还有柯淞,你俩天天厕所教室两点一线的,往那里跑的频率比我高吧?哎,柯淞抽烟抽的比我还狠呢,你怎么不管他非得管我,你俩在厕所里抽烟聊天都让我碰见几回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全都整齐划一的看向站在窗边的柯淞。
无故被点名的柯淞:“......”
嗯?
“你们继续,”柯淞退后了几步:“我补完作业就回去上课了,很快。”
柯淞面无表情的说完就迅速的重新把脸面向窗外,努力做出了一副“我不存在,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又在疯狂做卷子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把英语老师翻过来翻过去的骂了一遍。
不就是忘写作业了,为什么要把他塞到办公室来啊!
不知道现在这里正炮火连天的吗?!
梁世清恨铁不成钢的攥了攥拳头,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当着老师的面给他那个丢人现眼的弟弟一巴掌,但是他只不过是个关系不远不近的表哥,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去不留情面的教育他,方才那句“闭嘴”已经是极限了,于是他还是强压下了怒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都快成年了,你能不能别再那么幼稚了?”
李沥红着眼睛看他:“我幼稚吗?”
“幼稚。”梁世清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据我所知你的成绩应该很不错,但我没想到你念一个高三居然把自己念成了这样,叛逆期应该早过了吧?”
李沥脊背一僵,他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又被某种不知名的愤怒席卷:“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你应该很清楚啊,不就是好好念书然后考警校吗?”
梁世清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李沥冷笑起来,却透着些狼狈:“你知道的都不是我亲口告诉你的,那都是我妈跟你说的,你们一个个的都让我好好学习考警校,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当警察的哥,我将来也肯定会跟我哥一样当一名警察...我说过我想当了吗?”
李沥的声音里突然带了哭腔:“我不愿意,我不想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