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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第六十五章

      自从二模考完之后时间就像按了二倍速一样,学生们还尚未从二模的余韵中抽离出来,三模就已经接踵而至了。

      而三模的成绩就已经开始不对外公布了,各科老师像是掌握了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就算有好奇的学生去问,他们也是笑而不语,只拿过他的卷子,再把上面的错题细细讲一遍。
      一字一句,极尽耐心。

      那一阵柯淞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都要恍惚一会自己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的,他的每一天就这样在雪白的试卷和睡前一杯杯雷打不动的温牛奶之间仓促流走了。

      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数越来越少,老张在学生面前吹了半辈子牛逼,这次总算没有添油加醋,实打实的说了一回真话——
      高三的时间真的是金子,而且还是留不住的金子,他们这届学生的“夺命倒计时”就这样应了老张的预言,在他们的俯仰之间就由之前来日方长的三位数变成了现如今的个位数,等到变成“3”的时候,罗敏根本不敢去撕了。

      他们在老张唾沫横飞的激情演讲之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送进了高考考场。

      柯淞打包了学校和家里的所有教材和卷子,拿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等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看,高度居然堪堪过了他的胸口。

      周岭清拿着杯温牛奶路过,笑着说:“哟,这就是知识的厚度啊,”他把牛奶塞进柯淞手里:“要卖废品?你就这么确定自己日后用不上了,我先奉劝你一句,我们班当初也有个小子,赶在高考前就扛着个小锹上山上把他所有的教材果断的埋了,还拍了个小视频炫耀来着,结果刚考完数学他想了想就又扛着小锹上山把书又给挖出来了,你要不再等等?”

      “不等了。”柯淞捏着鼻子把牛奶喝了,利索地把绳子打了一个死结:“就算我数学一道题不会我也不复读,考多少分算多少分,我没时间和精力再去从头再来了...哥就这么的有性格。”

      柯淞曾经在青春伤痛电视剧里没少看见高考之后那些解脱了的高三学生,站在桌子椅子上疯狂撕卷子撕书的场景。
      碎成片的卷子像雪一样落下去,伴着毕业生走音的喊叫和保洁阿姨恼怒的责骂,在这个正值六月的盛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也为他们每一个人上演了一幕声势浩大的离别。

      可是柯淞身边的每一个人却都很冷静。

      临近考试的前一天大家依然沉默着做题,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和平常一样背起书包,在门口相互道别,然后面带笑容地转身,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并没有盛大落幕,反倒有些黯然离场的意思。

      接下来就是为期两天的高考,全城警戒,阴雨绵绵,这座城市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为他们让路。

      柯淞每次从考场里走出来都能碰上抱着父母嚎啕大哭的考生,原因无非就是不堪重负的发泄,或者是尘埃落定后的解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戏中人”的柯淞却始终冷眼旁观,带着一种不痛不痒的游离感。即使是在彻底考完的那一刻,他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其他的感觉,甚至还没有最开始的一模考要来让他的如临大敌。

      走出考场的时候柯淞远远地看见了几个脸熟的同学,他们隔着人流穿梭对视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各自跟着来接的家长走了,就像陌生人一样。

      柯淞没有家长,葛婶和林聪一个在苏州听戏,一个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座山沟沟里,只有周岭清来接他。

      周岭清挤不过那些迫切的家长,所以干脆不争不抢地站在了路边的一棵樱桃树下,一边等着柯淞出来,一边摘着已经红了的樱桃。

      和柯淞同一考场学校的罗敏,刚交完试卷就急匆匆地从教室里跑了出来,连东西都没来的及装好——她觉得柯淞一定会比别人走的快,她怕自己慢了就找不到他。

      罗敏家里只有一对年迈的爷爷奶奶,腿脚都很不方便,罗敏也没让他们来接。

      她虽然被老张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上了班长,但她骨子里却仍然还是懦弱又自卑,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不管做什么都干脆利落的的柯淞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但她知道柯淞一定不会跟她考到同一所学校,这次的同一考场几乎是她最后的机会。

      有些话再不说,这辈子都没可能说出口了。

      罗敏急得眼圈通红,在诺大的校园里跑了好几圈才终于在门外的一棵樱桃树下堵到了正往嘴里塞着樱桃的柯淞。

      柯淞正和周岭清辩论着樱桃的卫生问题,刚想当着事逼的周医生面身体力行的践行一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就看见了满头大汗的罗敏跑了过来。

      周岭清看了一眼柯淞,非常自觉地退后了一步,还没忘了顺手夺过柯淞手里的樱桃。

      罗敏也看见了周岭清,明显愣了一瞬,面上浮现了几分无措,周岭清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罗敏这才重新有了勇气,她捂着自己胸膛里作威作福的心跳,尽可能克制着颤抖说:“柯淞,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岭清立刻从善如流地躲到了一边,柯淞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他,却发现周岭清此时已经站在他十米开外的地方了,他无声地跟柯淞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轻笑着移开了目光。

      柯淞一看见周岭清的那种装模作样的假笑就烦,差点追上去给他一脚,然而现在他面前站了个说不出话来的“锯嘴葫芦”,抬脚就走也的确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柯淞只能冷淡地应了声:“班长有事?”

      这话虽然已经把柯淞的不耐烦明晃晃地显示出来了,但他即便是在平时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也仍是这样半死不活。
      罗敏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尽管她心里想的粉饰太平,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颤:“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这些话有些奇怪,会觉得我有些不可理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听完我想要说的...”

      柯淞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开场白着实有些长:“嗯。”

      “我...”罗敏几乎是在一开口的时候眼泪就涌了上来,她一直腼腆内向,当着众人面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今却要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剖给人看,“我喜欢你。”

      柯淞:“......”

      柯淞的喉咙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面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从慌张到震惊都有,最终突然定格在了一片隐而不现的感激上。

      他一直身披风雪的行走在他人的冷眼旁观之中,寒冷的日子过的久了,柯淞的感官也就一并麻木不仁了,锋如刀剑的恶意与讥讽已经难以伤到他分毫。

      但是,当他宛如一个洞悉了人间所有恶意的被害妄想症患者,对一切情感都草木皆兵着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青睐的一天。

      虽然这份感情他无法给予回应,但柯淞依然会觉得感谢。

      柯淞轻叹了一口气,努力地想在僵硬的面部表情上露出个微笑来,但是他在外人面前绷着脸已经绷出了习惯,现在即便笑了估计也是不大好看的:“班长你要好好考啊,我觉得这届学生里就你一个一定前途无量的,兴许我将来还得仰仗你呢。”

      罗敏听出了柯淞的言外之意,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但罗敏很快擦了个干净,像是要维持好最后的体面:“我知道了...你...你也好好的,顺便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柯淞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大写加粗的渣男,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地说:“对不起。”

      罗敏连连摇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能含着眼泪抛下一句:“祝你前途坦荡。”后苍白着脸匆匆走了。

      柯淞目送着罗敏有些踉踉跄跄的背影,在周遭已然寂静下来的环境里呼出了一口浊气。他转过头回望了一眼空旷的校园,松散垂在路边的隔离带,还有那些个喜笑颜开,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脸庞,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句略有些酸的感慨:他的少年时代彻底结束了。

      不管他是否依然觉得它漫长拖沓的似乎永远都过不去,不管他是否还是坚定不移的认为它碍手碍脚...
      现在它都正如逝去的时光一般,再也回不来了。

      柯淞过早接触的复杂社会经历促使他形成了要远比同龄人饱谙世故的阴郁性格,可他在学校度过的那段寡淡时光却给他带来了他所能享受到的,为数不多的轻松自在。

      即使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些风波,但柯淞却并不觉得厌恶。

      柯淞突然想起了自己开学报道的那一天,他走错教室了,等到他终于找到四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拿着扫帚的李言谦正在前面扫着地,他见有人进来,就这样抬头跟柯淞说了第一句话:“同学你快找个地方坐下,老师就快来了。”
      转眼之间,竟然成了三年前。

      柯淞原地蹦了两下,居然有点想听听老张骂人。只是“铁人张”现在正远在城市的另一端陪考,暂时是绝对不能出现在柯淞面前的。

      ...算了,反正老张永远都在十一中。

      周岭清依然还在那里等他,柯淞一路跑着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到了周岭清胳膊上:“我完事了。”

      周岭清揉了下胳膊,笑着说:“好,那回家。”

      “没了?”柯淞说:“不问点别的什么,比如考得怎么样,刚才那小妹妹要跟我说什么之类的。”

      “你不都相当帅气的说了考多少算多少了吗,我问那些干什么,还影响你心情。”周岭清手插在兜里理所应当的说:“至于那个小妹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男朋友还是我的。”

      柯淞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来迟钝,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反应总是要比其他人慢半拍,就好比现在,柯淞和周岭清都快走到闹市区了,柯淞才后知后觉的从之前被推着走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他才刚掌控了自己的人生没多久,居然就又一次的站在了人生的路口上,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走。

      这种“不可控”的念头刚一出现,柯淞就又转而想到,他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把控,更不要说是两个人的以后了,周岭清和他不一样,他有着严谨的家教,富足且体面的家庭,如果他家里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周岭清该怎么办?

      未来的几十年光景,他们就真的不会分开吗?

      这种血肉模糊的自我质疑在柯淞的心里充斥着,他耳边眼前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缥缈,唯有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周岭清是真实的。

      周岭清奇怪的回头看他,就见柯淞双手插着兜站在路上,低着头不说话,头发遮住了眉眼。

      “怎么了?要不我再陪你在学校里逛逛?”周岭清说。

      柯淞总算在浆糊似的脑袋里翻出了几句正常的,他朝周岭清走近了几步,两个人互瞪了半天,柯淞终于别别扭扭的开了口:“周医生,抱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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