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不来》叫我麻辣烫

60、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周岭清不远不近地跟柯淞走在一起，虽然柯淞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柯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周岭清的眼角似乎有些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终于还是闭了嘴，刻意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让他和周岭清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

　　周岭清其实早就在柯淞观察他的时候有所察觉了，只是他半张脸红的跟太空椒似的，实在不能就这样转过头来。
　　周岭清一直知道柯淞察言观色的本事要强于大多数人，他也没想过自己仅凭个口罩就能瞒过柯淞，万事大吉。
　　他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去跟柯淞讲述这一切，所以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这个时候，柯淞的高情商就发挥了作用。他什么都没有问，并且配合的默默退后了几步，既给周岭清留出了时间，也留出了空间。

　　不过就是柯淞重新端出的那副“不管闲事”冷漠脸，让周岭清略微的有点不爽。

　　周岭清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果然心理素质强大，亲爹都不要他了，自己居然还是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顶多心里有点压抑。

　　他预订的饭店离大学不算远也不算近，是走路过去刚刚好的距离，周岭清打算用这一段的时间好好地整理下自己的情绪。

　　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他当初到处搜罗房屋出租的消息就是因为他想要搬出自己的那个“家”，顺便再给柯淞一个家，可是当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摆脱那座冷冰冰的大房子时，他却又突然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悲伤之中。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并不是自己主动提出要离开，而是以一种尴尬的，被人扫地出门的方式离开的原因吗？

　　周岭清茫然地想:他想要的收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知道。

　　不过周岭清也不是没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幻想过自己飞黄腾达，优秀强大到就连周权都为之叹服，然后周权终于良心发现对他关爱有加，从此他们二人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场景。
　　然而他一方面死抓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希冀不放，一方面却又矛盾的对无数次闯入他梦境里的冷酷无情胆战心惊，恨不得自己早早成家立业，彻底摆脱那个从来没有对他笑过的父亲。

　　真是再纠结没有了。

　　周岭清一路冷风吹过来，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了，就是眼睛干的发涩，他在前边的路口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柯淞一眼。

　　柯淞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走过来，无意间地一抬眼，烟灰顿时掉了半截。

　　周岭清把口罩拉下来一点:“烟灰烫脚了。”

　　柯淞低头抖了半天，他把烟掐灭了扔垃圾桶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要不你把口罩摘了吧，现在你就像个杀红了眼的杀人犯，我怕一会店家报警。”

　　周岭清揉了下眼睛，还是把口罩摘了:“我是救人救红了眼，什么杀人。”

　　柯淞的目光瞬间落到了周岭清仍红肿着的半边脸上:“怎么弄的？你不是学术研究吗？怎么上升到武力了？”

　　周岭清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很明显吗？”

　　柯淞叹了口气:“还行，也就你跟别人说是冻的没人能信的程度，要不算了吧，饭店里全都是人呢，你欠我的那顿大餐改天安排也行。”

　　周岭清摇摇头，重新戴上了口罩:“不行，说好了的大餐，必须要大。”

　　柯淞没再说话，跟在周岭清后面走了进去。

　　周岭清挑选的餐厅的确是大，是柯淞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大。
　　柯淞刚一进门就对着眼前的金碧辉煌，窗明几净恍惚了起来，已经吃惯了“苍蝇馆子”的他如今乍一到没有油烟，没有灰尘的餐厅里反倒感到了几分犯贱式的不适应。

　　他和周岭清顺着服务生的指引，在二楼一个正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下，周岭清明显是经常来光顾，因此驾轻就熟，他和柯淞也已经在一起吃了太多顿的饭，对于柯淞的口味偏好早就烂熟于心，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直接点了几道合柯淞口味的。

　　柯淞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也没有他适合他开口的时机，于是只能慢吞吞地起身为周岭清倒了一杯温开水。

　　这家餐厅上菜很快，柯淞甚至觉得一旁拉琴的那位半首曲子都没拉完，菜品就上齐了，柯淞看着桌子上各式各样一看就很有食欲的菜品，居然诡异的没有感觉到丁点食欲。

　　窗外街上的灯光合着优雅的音符透进来，周围的人都很安静，没有人大喊大叫，也没有人踩着凳子划拳，大家看起来都很斯文优雅。

　　是他陌生的那种斯文优雅。

　　柯淞握着叉子没滋没味的吃了一口牛排:“这是你经常来的地方吗？”

　　大概是因为不方便进食，周岭清的口罩早就摘下来了，脸上的红肿也已经消了不少，他把盘里的牛排全都切成了小块，推到了柯淞面前，答非所问地说:“切割肌肉这种事，还得是专业的医生才行，”他指着已经“四分五裂”的牛排:“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侧腹横肌，就是你腰上的那一竖条...”

　　柯淞:“.......”

　　他跟叉子上还能看见血丝的牛肉对视了半天，仿佛透过那清晰的肌理看见了一头死不瞑目的牛。
　　经周医生这么一解说，本就胃口不佳的柯淞这下连没滋没味都没有了。

　　“怎么不吃了？”周岭清说:“趁着你老公现在还有几个钱，快毫无顾忌地挥金如土啊。”

　　柯淞虽然被周岭清大言不惭的“你老公”三个字刺激的冒了火，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岭清话里的异样，他把险些脱口而出的“你脸一定比腹横肌还大”咽了回去，避轻就重地问道:“什么情况？你欠高利贷，明天就到还款日期了？”

　　周岭清放下叉子转头看向窗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没有，我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柯淞愣了愣:“为什么？”

　　“我不听话，”周岭清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意思，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所以他就不管我了。”

　　“谁？”柯淞问:“你爸？”

　　“嗯。”周岭清尴尬的应了声。

　　柯淞向后一靠，面上的表情欲言又止，他看着周岭清的脸:“那你那五指山呢？”

　　“老爷子打的。”

　　柯淞:“......”
　　这什么牛逼人家啊？！

　　周岭清擦了擦嘴，把挽起来的袖口放了下来:“问吧，准奏。”

　　柯淞是个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听话的孩子的标准“混混苗”，但他还是知道“不听话就会挨打”是在家庭教育中相当正常的操作。
　　当然，这个“正常”的范围是仅限于普通家庭内，像柯淞这种从父母倒孩子都是一家精神病的根本算不上“家庭”，最多就算个“病友团。”

　　但即便是在“病友团”环境下倔强成长的柯淞也知道这个“不听话就打”有年龄限制，没有谁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却依然能因为“不听话”这种一听就很敷衍的原因就被家长打的没法见人的。

　　而且，周岭清都已经长的这么人模狗样了，居然还能被老子呼巴掌？
　　说好的精英风范呢？说好的书香门第呢？

　　柯淞纠结了半天，发现以他的凡人脑回路的确难以理解这些“神仙养儿”，于是果断放弃了，开口问了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那你现在住哪了？”

　　“还没想。”周岭清看着柯淞:“虽然老爷子并没让我今晚就走，但我不想回去了，一看见他脸就疼。”

　　“那以后呢？你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周岭清咳嗽了一声:“没计划，不计划了，从小被计划到大，就差把几点上厕所列表格了，太累，我现在就想走一步看一步，多余的事一件都不想想，我他妈从现在开始就是个傻逼。”

　　柯淞跟他静静的对视着。

　　片刻后，柯淞突然把周岭清的围巾扔了过去:“那走吧小傻逼，你柯爸爸带你回家。”

　　虽然周岭清已经达成了往柯淞家“一天跑八趟”的光荣战绩，但打着“一起过夜”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坐在柯淞的床上这还是他头一次。

　　他看着柯淞在柜子里翻找被褥枕头的一系列动作，明明才放出了“多余的事一件都不想想”豪言壮语的周岭清，话音还没落地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在狂打脸的道路上试探了。

　　但是试探毕竟只是试探，周岭清那些禽I兽不如的念头才刚冒了个尖，就让周岭清同志以一种“革命精神”手忙脚乱的压下去了。

　　可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不见得能如此轻易的压下去。

　　周岭清身上只穿了件灰色的亮面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泛着细碎的亮光，柯淞盯着那些光看的久了，脑海里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去幻想衣服下面的腹横肌了，他色令智昏的想，其实周岭清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仔细算来五个月都有了。

　　五个月了，是不是也到了可以发生点什么的地步了。

　　“热水烧好了吗？”周岭清无知无觉的问了一句:“该洗澡了。”

　　柯淞靠在窗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修长的指尖不断在水杯上敲打着，他拉上窗帘
　　不加掩饰地问:“一起？”

　　周岭清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是他许下的愿终于生效，他果真变成了个大傻逼了，还是他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他愣是在柯淞这句令人遐想万分的暗示里
　　只理解了字面意思:“不用，你不是洗完了吗，一会进来衣服该弄湿了。”

　　说完，“刚正不阿”的周岭清无视了眼睛里几乎要飞出桃花的柯淞，稳如泰山的抱起了睡衣转身去了卫生间。

　　而且还没忘了锁门。

　　柯淞手中的水杯发出了欢快的一声响，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他愣在原地平静了半天，最终还是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向床头上一放，

　　他既挫败又无语地坐到床上，盯着紧闭的卫生间门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