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
-
第五十九章
“你想干什么?”
面色铁青的周权站在周岭清面前,宽大的手掌刚刚落下,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狭窄的教室内振聋发聩。
真是振聋发聩。
振到周岭清感觉自己快聋了,耳朵里就跟进了个电钻一样,嗡嗡作响,他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发现半张脸都木了。
老爷子这手劲当医生真浪费了,就应该扔铁饼去,兴许还能为国争光。
周岭清数着眼前的小星星,一偏头正好看见严季礼推门进来。
靠。
面子呢?
而无辜的严季礼明显也是被“老子打儿子”的这一幕震惊了,拿着周岭清的公文包杵在了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
周权盯着严季礼沉声开口:“你有事吗?”
严季礼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他看向脸上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的周岭清,周岭清微微侧过脸,把红肿的那一面转了过去,没说话,只抬手一指门口。
严季礼立刻把包一放走了,而且还特别“懂事”的带上了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秒钟都没耽搁。
周岭清叹了口气。
紧闭的教室门突然又被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严季礼推开了,这怂货根本连头都没露出来,只趴在门缝上喊了一句:“叔,那我走了啊,您...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咣”的一声门响,随后就是一阵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周岭清:“......”
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而且他叫狗屁的叔啊,应该叫周主任,瞎套什么近乎。
周权看了周岭清一眼,常年未上扬的嘴角又向下了几分,一抬下巴示意了下门外:“这就是你的狐朋狗友?不知礼数,没有分寸,这样的人将来执了手术刀还不一定出什么乱。”
周岭清走过去把门锁上,头也不回地说:“他打算搞医学研究,不执刀,就算执刀也不一定就会惹祸,周主任你没必要把我身边的人想的那么不好,我们之中就我一个没出息没本事,其他的都比我强。”
周权严厉的看着周岭清:“这是你应该跟我有的说话方式吗?”
周岭清:“行吧,我不说话了。”
这时,他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这要是平时周岭清也就随它去了,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已经过了叛逆期的他却突然冒出了些许想要反抗的念头。
周权刚才的话说的他心烦,就好像把一块大石头扔在了周岭清心上,既憋闷,又恶心。
他那种只有自己高人一等,所有人都是垃圾的语气真的很让周岭清厌恶。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周权的存在,堂而皇之地掏出了手机看了起来,发现信息是严季礼发来的:“挨揍了?”
周岭清把眼镜重新戴上,当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的周权给严季礼回了短信:“不可能,只有对打,没有挨打。”
“你干什么呢?”周权终于开口:“他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周岭清借着低头揣手机的时候皱了皱眉,神色如常的抬起头来:“没有,一些无聊的话而已,没人知道周主任刚刚给了他儿子一个大耳刮子,你放心。”
周权:“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周岭清冷笑了一声,扯下了领带,大马金刀地向后坐在了桌子上,长舒了口气:“勒死我了。”
周权有着一腔老练世故的城府,即便见周岭清这么不像样也依然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发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最近做的事每一件都很不应该,且不论你的那个毫无意义的论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擅自把自己的实习地点改成了四院?你明明知道那所医院不管是专家配备和硬件设施都不如二院,你去那里干什么?除了端茶送水之外还能学到什么?你顶着个周岭清的名字是在打谁的脸?”
“打谁的脸了?”周岭清平静的反问:“姓周的人多了,我现在站门口喊一声老周,应的人就得排成排,并不是所有姓周的就都是你周权的儿子,周主任你想的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周权眯着眼看他:“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到狗肚子里了吗?”
周岭清闭着眼,双手撑在身体两边,伸长了腿没说话。
“你不用实习了,”周权说:“也不用毕业了,以你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具备作为一个医生的素养,差的太远,正好你们学校正在物色去英国学习交流的人选,我看了看你的学分,虽然有点可怜,但也够用了,你准备准备吧。”
周岭清睁开了眼,轻声问:“准备什么?”
“出国。”周权说。
周岭清笑了一声:“不去。”
周权:“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周岭清:“我也只是在告知你我的决定,”他盯着周权,笑意全无:“我不去。”
周权也盯着他。
空气好似在此刻凝固了。
周岭清看着周全那张和他并不怎么相像的面孔,心中涌动着的是愤怒与悲伤共存的情绪,说来奇怪,他明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周权的脸,但是每晚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周权却又清晰万分,就像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又亲密的人。
这根本说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周权终于点了点头:“那就不去吧,既然你这么不愿意让我管你那我就不管了,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吗?从家里搬出去吧。”
周岭清重复了一遍:“搬出去?”
“对,搬出去。”周权说:“从我家里搬出去,你不是有本事了吗,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周岭清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他也不想这样的,看起来就好像个剑拔弩张的大傻子,但如果不这样的话他的手又抖得厉害。
“好。”周岭清尽可能波澜不惊地说到:“我搬走,尽快。”
周权应了一声,把周岭清厚厚一叠的毕业论文扔到了桌上,夹起包来从他身边走过:“拿好你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好文章,别丢了。”
周岭清站在原地没动,从周权将他扫地出门到平静冷淡的与他擦肩而过,他自始至终都没流露出一丁点异色,淡漠地好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周岭清终于知道自己对周权的熟悉感是因何而起了,他身体里果然留着和周权一样的血。
深得他装模作样,冷血无情的真传。
周岭清记得,从他有记忆开始,周权就一直对他如此,不管他调皮捣蛋也好,努力上进也罢,周权都从未对他表露过愤怒或是欣慰,就像周岭清与他无关,只不过是因为巧合才冠了“周”姓的别人的孩子而已。
而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只有在他叛逆期最为严重的那段时间,周岭清才忤逆过周权的命令,余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顺从又毕恭毕敬的,不管周权对他如何不在意,他都想尽全力的去让周权满意。
但是现在看来,他所有的竭尽全力,在周权眼中依然不尽人意。
周岭清木然地看向窗外,直到清脆的关门声从身后传来,他才突然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眼中倏地闪过了一点难过,然后转瞬即逝,融入了一片深不见底地漠然之中。
柯淞已经在医科大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了,都怪今天的阳光太有迷惑性,隔着窗户一看甚至能让人生出现在能有三十度的错觉,所以成功被“迷惑”了的柯淞只穿了一件薄大衣,就无知无畏的跑了出来。
虽然薄大衣毕竟也是大衣,御寒效果还是可以的,但架不住柯淞在冷风里一蹲就蹲二十分钟,时间久到让柯淞感觉自己现在穿的就是一张瓦楞纸,根本不用风吹,他自己就由内而外的冒凉风。
真的是太冷了,冷到柯淞觉得自己眼里的医科大学门都不气派了。
他把手揣在衣兜,半张脸都藏到了领口里,站在花坛边上不断跳上跳下,不管是形象还是行为都异常显眼。
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干脆连路都不走了,直接停下来远远的看着他,柯淞没精力跟她们“深情对望”,只吸着冷气抬头瞄了一眼门卫保安,发现屋里的那几位果然正虎视眈眈着呢。
柯淞低低地骂了一句,有一瞬间真的很想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看屁看!你们大学生没见过大混混啊?”
但是他实在是太冷了,冷到他必须不停的从花坛边跳下来再蹦上去,冷到柯淞根本张不开嘴,于是这一段激起民愤的话他只能全都咽肚子里。
就在此时,一直盯着柯淞,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出来把他拿下的门卫保安突然站了起来,而且还是那种笔直的立正,柯淞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衣着打扮非常讲究的男人大步从校园里走了出来,走到保安面前的时候还点了点头,最后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柯淞调动了被冻僵的舌头,抽空“啧”了一声。
好学校真是不一样,老师学生都不一样。
看看人家的老师气质,看看人家的打扮,再看看人家的头发!
那是老张能比的吗?
商务车缓缓从他面前驶过,柯淞维持着“蹦来蹦去”的姿势一言不发地看着车驶远,叹了口气。
“好看吗?”一个人突然凑到他耳边问了句。
“我操!”柯淞在花坛上左右摇晃了几下,还是掉了下去,猛地抬头一看,居然是戴着口罩还围着围巾的周岭清。
柯淞对于自己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能仅凭一双眼睛认出周岭清的技能表示非常佩服,下意识地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大概这就是父子连心吧。
柯淞被冻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压着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你是不是被老师扣下了,怎么不明早放你出来。”
周岭清也跳了下来,顺便揉了一把柯淞的脑袋,拉下口罩:“我跟他们说我不陪夜,他们觉得我无趣,所以就提前把我放了。”
柯淞打了个喷嚏,又冲周岭清竖了竖拇指。
周岭清终于露出了点温柔地笑意来,他把自己颈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了柯淞脖子上,无视着他的反抗,给柯淞打了个松松的结:“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成冰棍,你看看我,多牛逼。”
柯淞拉下围巾,上下牙颤抖着说:“你...你懂什么...这叫...叫帅...”
“嗯,帅。”周岭清说:“走,请你吃饭,帅哥。”
然后在柯淞看他的时候,周岭清转过头拉上了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