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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第五十八章

      秦琳太过年轻,所以并不是喜丧,所有人都缄默且沉重,看着中年丧妻的林聪于心不忍,都想着能帮一点就帮一点,但是林聪却婉言谢绝了所有来自他人的好意,一声不吭的包揽了秦琳的后事。

      通知亲友,购置墓地,联系殡仪馆,举办葬礼...大事小情,都要他一个人操办。
      林聪彻底瘦成了一把骨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能稀里哗啦散了架,柯淞怕他出事,关了手机后寸步不离的跟了他三天,看着林聪木然地周转在不同的场地房屋内,冷静从容,有条不紊。
      一点都不像死了老婆的人。

      遗体告别仪式上,林聪当着一众人的面猛地跪地,重重的给秦琳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顶着脑门上的一片红肿沉默着起身,眼睁睁的看着秦琳化为一抔飞灰,还是一滴眼泪没掉。

      直到一切都结束后,柯淞和周岭清送林聪回家,他们路过了一个带着大厚门帘的路边小摊时,坐在后座的林聪突然间就泣不成声,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略显单薄的身躯缩成了一团,面目扭曲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吞下了所有的呜咽声。

      那是琳姐生前最爱吃的一家路边摊,位置很偏僻,味道也一般,但是价格便宜。
      所以琳姐经常让林聪带她去吃。

      他们一起熬过了苦日子,却在苦尽甘来的那一天阴阳相隔,那些林聪曾经信誓旦旦许诺下来的甜终于实现,然而秦琳却无福消受了。

      也许是为了躲避那些说三道四的街坊邻居,柯淞自葬礼上见了林聪最后一面之后就彻底的失去了林聪的联系,网吧也关了门,没有人知道林聪去了哪里。

      在这期间内柯淞的考试成绩也下来了,班级三十九名,他念书以来的最好成绩。
      至于学年排名柯淞压根没看,这一项数据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结果对于柯淞来说既不算失望也不算开心,顶多是个“意料之中”,反倒是拿着成绩单的老张嘴咧成了个瓢,笑呵呵的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半天,跟任课老师挨个显了一遍,吹吹呼呼的说:“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脑瓜好使着呢!”
      喜悦之情不加掩饰,恨不得把成绩单烧了,让“那面”的张琴也好好看看他儿子现在的排名。

      而柯淞的进步给身边人带来的也不尽然就全是喜悦,其中也有一些一天傻淘傻玩的“淡定神”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其中就以成绩一落千丈的叛逆少年李沥首当其冲,每天眼睛都恨不得长柯淞身上,时刻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柯淞一翻书,他就紧跟其后掏出了卷子一顿猛答...

      能被别人当成学业假想敌这种事,别说是想了,柯淞就连梦都没梦见过。

      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学个习还能把别人刺激疯。

      他没有什么异想天开的奇思妙想,也没奢望自己这几天的拼命能比得过那些拼了十几年的其他人,他不过是想有一个学校上,让他能离“社会主义大混混”之路远一点就可以了。

      柯淞已经问过老张了,如果他能保持住这个成绩,那么考一个普通的大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没错,普通的大学就行,实在不行,中专高职他也不挑。
      柯淞不像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周岭清,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这么的清晰分明。

      普通人就该去普通的学校,而周岭清的那所分数变态高的大学里装的都是些高智商神仙,像柯淞这种凡人,还是脑袋不怎么优秀的凡人,估计连门都摸不上。

      柯淞曾经问过周岭清的高考分数,结果顿时觉得自己是自取其辱,还是上赶着的自取其辱,辱的脸皮唰唰往下掉的那种。
      啧。
      六百七十多分的变态。

      但是柯淞最终还是把他那“破纪录”的成绩发给变态学霸周岭清了,结果果然是遭受了一顿全方位的打击,扬言自己高考是因为修笔耽误时间才没考满分的周岭清,把柯淞成绩单上的数学成绩“63”
      圈起来重新发给柯淞,后附文字一句:“你当初选理科是不是因为和自己过不去?”

      柯淞直接给他回了语音:“因为我脑子有病。”

      周岭清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那好吧,让我来给你治治脑子。”
      配图是杨教授手握闪电噼啪乱闪的表情包。

      柯淞笑了半天。

      后来林聪总算主动联系了柯淞,柯淞憋了近一个月的脏话总算等到了发泄的对象,结果还没等他“劈头盖脸”,林聪那边就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林聪说:“哥哥我要走了,小老弟。”

      林聪以前一直跟念叨着他脑袋不好使,念书念不明白,所以才“迷途知返”走上了创业道路。
      柯淞当时被他念的心烦意乱,要不是这货成家了,他甚至都像把他直接打包了塞寺庙里,也算将他专给人洗脑的特长物尽其用了,结果直到今天,柯淞才突然发现林聪当初的那句“脑子不好”原来并不是借口,他是真的傻逼。

      在林聪失联的这一段时间内,他卖了网吧和房子,换了一大笔现金,又把琳姐生前偷偷买的保险上的受益人改成了琳姐的父母。
      然后“怀揣千金”的林聪又把钱分成了两半,一半寄回了家里,另一半寄到了琳姐老家。
      他拐走了人家的姑娘,却没能妥善照顾好,不管补偿还是亏欠都是理所应当。

      千金在林聪的怀里还没捂热,这个傻逼败家子就又瞬间给散尽了。

      一无所有的林聪剪短了头发,背着个登山包,包里除了基本证件和单反相机之外就只有一瓶飞灰。

      他说秦琳一直都不喜欢北方的气候,她怕冷的很,只是当时林聪总觉得事情太多,没法脱身,每次都是许愿到以后。
      现在林聪终于打理好了一切,所以林聪要带她向南方走了。

      离开大雪纷飞,走向四季如春。

      柯淞问他:“还回来吗?”

      林聪把空荡的双肩背包从左肩挪到右肩,伸出手抱了柯淞一下:“不了。”

      柯淞点点头:“那,有缘再见。”

      林聪笑了笑:“江湖再见。”

      在张琴,葛婶相继离开之后,柯淞的好兄弟林聪也离开了。

      朝阳巷这个肮脏落后的小破巷子,终于还是留不住那些有路可走的人。

      柯淞的记忆里并没有朝阳巷繁华盛大的样子,似乎从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弯弯绕绕的迷宫就是一副破败粗糙的模样,但是柯淞还是能够在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口里听到一些零散的信息——朝阳巷最初很干净整洁,多少年轻人都往这里来。

      只是,来去的人越来越多,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朝阳巷已经面目全非了。

      柯淞并没有遇见这个小巷最好的时间,曾经它让世人争先恐后地赶来,而现在,那些在这里长大变老的人却又一个个的选择了离开。

      至于柯淞。
      他对朝阳巷最后的一点眷恋,也随着这些人的离开彻底消失不见了。

      每个人都会离开,将来的他也一样,只是,他只是需要点时间。

      在林聪走后,柯淞的手机上突然发来了一条收到了一万元汇款的消息,他根本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他。

      那小子最近当散财童子上了瘾,划卡划跟划水果一样,眼睛眨都不眨。

      柯淞盯着那条转账消息看了几秒,无名火突兀的烧着了,一把把手机扔到一边,猛地跳起来踹了一脚桌子,愤怒的想要咬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在临走的时候给他打钱,仿佛自己离了他们就无法生活。

      柯淞刚才动作太大甩飞了自己的拖鞋,他赤着一只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既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只是沉默着坐到了地上,掏出了一支烟。

      周岭清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时之间眼前有点恍惚,他的右手无意识的按了下大衣兜,犹豫了下还是放了下来。

      “要抽烟啊?”严季礼回头看了眼宣讲厅里黑压压的人,特别灵犀的问:“你不是要在这冒烟吧。”

      周岭清懒得理他:“就你眼睛好使,我发给你的那个课题做完了吗你,我放你一命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严季礼背靠在窗边:“做完了,早做完了,现在就差你审核一遍了,嗯,就差你了,”他看着周岭清:“你这几天忙啥呢?我找你比找总理都难。”

      周岭清扶了下眼镜,点点头:“啊,忙着微笑和哭泣呢。”

      教师席上响起了掌声,周岭清看了眼手里的序号,转过身来推了下仍在发呆的严季礼,一抬下巴:“到我们了。”

      严季礼把手揣在裤兜里,原地跳了两下:“走走走,毕业答辩,最后一战,gogogo!”

      周岭清点点头,和严季礼一前一后走上了讲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教师席上的各位老师,最终停留在了周权那张总是严肃着的面孔上。

      二院一直是他们学校的合作对象,身为主任医师的周权来参加毕业生答辩会也实属正常。

      严季礼明显也看到了周权,担忧的回头看了周岭清一眼。

      周岭清面无表情地跟周权对视了几秒,突然极轻极浅地一笑,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各位老师好,我们组的论题内容是...”周岭清轻笑着转身看向座位上的周权,按下了激光笔演示器,投影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大字,周权的表情也在此刻沉了下来,“创伤经历和家庭环境对青少年性格行为影响的相关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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