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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第六十一章

      柯淞从来不喜欢与人接触。

      而且这种接触还是具备多意的,不仅仅只局限于“肢体接触”这一方面,就连心理上的接触,交流,甚至就连和人坐下来推心置腹地聊聊天,这种日常生活中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行为,柯淞也一并不喜欢。

      柯淞从来不认为他幼时的经历能够对他的成长有多大的影响,他一直固执又倔强的认为他就是他,不管被压迫还是被伤害,他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可是在他年纪日益增长,生命中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同时也需要他更加频繁的进行社交礼仪的时候,那些柯淞曾经刻意忽视掉的问题随之也一点点的浮现清晰起来。

      他终究还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幼时的阴影都的确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对于事物的判断,融进了他血肉里,成为了他人格的一部分。

      本来是同样的一件事物,普通人看到的和柯淞观察到的根本就是大相径庭的。
      他总是习惯于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寻常人看见阳光会联想到沙滩,海浪,而柯淞看见阳光却只会想到朝阳巷沤烂的垃圾堆。
      阴影已经遮住了他眼前的美好,乐极生悲与盛极而衰成了柯淞摆脱不掉的潜意识。

      走在街上只要有人多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耳边要是传来了谁的笑声,他只会联想到这一定是谁讥讽的嘲笑...

      但其实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最让柯淞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那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的暴躁情绪。
      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平时孤单一人活在暗处还好,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只要有一点日光照射进来,他就会赤红着眼对那些小心翼翼接近他的人露出一口狰狞的獠牙。

      说到獠牙,已经把藏污纳垢的自己剖析到血肉模糊的柯淞,在面上的一片木然里流露出了丁点的笑意。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和周岭清打的那场鸡毛乱飞的架。当时的他根本就是毫无理智,而且还透着些让常人避而远之的病态,估计不管是谁看了都会骂一句“有病”,然后带着鄙夷的目光有多远走多远,生怕自己无故沾染一身腥。

      事实上在柯淞记忆里的周岭清当时也那么做了,他一边骂骂咧咧的拦着柯淞,一边又紧皱着眉头,风度全无,左右乱蹦地受了柯淞下了死口的一咬。

      柯淞抬手抹了下嘴唇,他至今还记得口腔里浓郁的血腥气。

      茉莉花的香气突然弥散在房间里,柯淞回过神来,发现周岭清已经衣着整齐地从雾气腾腾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百年难得一见凌乱地垂了下来,露出了些许稚嫩的少年感,发梢上甚至还带着细碎的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岭清的脸被水汽蒸腾的有些微微泛红,他边拿着浴巾大力的擦着自己的头发,边趿着拖鞋向柯淞走过去,嘴里碎碎念着:“刚才我看浴室里有个没开封的熏香,你买的?”

      柯淞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直到他看到周岭清发梢上的一滴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跌落下来,柯淞的喉结也跟着上下滑动了一下。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我操!”

      周岭清才刚走到床尾,还没摸到床边就被突然扑过来的柯淞抱了个满怀,跟他身上如出一辙的茉莉花香顿时变得浓郁起来,随后一只手蓦地摸上了他的腰侧,顺着他睡衣下摆的空隙一路爬了上去。

      周岭清的脑袋里顿时“嗡”了一声,好像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在里面炸开了。

      他一把抓住了在他衣服里“为非作歹”的那只手,只觉得手心里烫的灼人,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柯淞的:“别胡闹!”

      周岭清自己都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强硬地死死攥住了柯淞的手腕,拼命维持着自己即将下线的理智。

      柯淞的一只手虽被周岭清控制住了,但他却并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反倒是抬起了另一只揽在周岭清腰上的手,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下滑,最终猛地握住了周岭清的左手,用力反剪到了背后。

      “柯淞!”周岭清被迫弯下了腰:“你要造反吗?”

      柯淞在他的颈后亲了一下,然后抬腿顶上了周岭清的膝窝,用力一扑,两个人正好摔到了床铺上。

      周岭清的眼睛在摔倒的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失神,然而下一秒,当周岭清看到压在他身上的柯淞的时候,他的双眼又瞬间被赤色侵染:“大晚上不睡觉,你抽什么疯?!”

      柯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弯下腰来亲了下周岭清的嘴角:“名为周岭清的疯。”

      “你他妈放...”

      “屁”字还没能从恼羞成怒的周医生口中蹦出来,就被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柯淞堵了回去,清爽的柠檬香气顿时在他的唇舌间盘旋——

      周岭清刚才还夸过这牙膏味道好闻的,现在他只想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然而柯淞虽然有着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但他的内里却仍是个经验为零,一点技巧没有只知道猛攻的愣头青,这小子简直是把周岭清当成了个鸡大腿,除了毫无章法的乱啃之外就是饿狼一样的撕咬,有好几次周岭清甚至被牙和牙的磕碰声震的耳朵生疼。

      直到周岭清在嘴里尝到血腥味,他才终于忍柯淞这个莽夫忍到了尽头。
      他松开手里柯淞的手腕,一把按住了他的脊背,忍无可忍的亲了回去,打算身体力行的好好给柯淞上上一课。

      不知道是他们俩谁的心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周岭清紧紧地抱住了柯淞,甚至就连柯淞覆在他腹横肌上的不安分的手也一并默许了...直到他们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声东西坠落的声响,周岭清才从迷蒙之中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调动了谁给的力量才推开柯淞的,周岭清“冷血无情”的把柯淞掀到了一旁的被褥上,然后飞快起身,顶着个“血气上涌”的脑袋抓住了被褥的一角盖在了柯淞身上,又趁着柯淞还未回神就势卷了几圈。

      周岭清平复着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跳,喘着气说:“别动,再动就把你打包丢下去。”

      一不留神就被卷成了“卷心糕”的柯淞愣了愣,在被褥里用力挣了一下,结果姓周的缠的实在是太紧,没挣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尊容”,压着火说:“妈的。”

      周岭清弯腰捡起了帮他找回理智的“警钟”,重新放到了床头上,柯淞探头看了一眼,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坏了他的好事,结果差点被气死。

      这个“扰人好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别的,正是他刚才随手放到床头上的玻璃杯。

      他这是不是就叫标准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岭清抓了抓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在柯淞身边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卷心糕”的身下如愿以偿的发现了他丢失的浴巾,柯淞在周岭清伸手要拿的时候敏捷的翻了个身,把那张浴巾严丝合缝的压在了身下,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始求饶了:“周医生,哥,岭清哥,有话好好说。”

      周岭清伸出的手抓了个空,他看了柯淞一眼,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冷酷无情直起身来无视了柯淞求饶的目光,转身去拿了吹风机。

      柯淞:“周岭清我操I你大爷!”

      然而他的这句怒吼很快就消失在了突然响起的吹风机轰鸣声之中。

      等柯淞咬牙切齿的终于从被褥里挣脱出来的时候,终于吹完头发了的周岭清也已经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柯淞愤怒地把搭在他脚上的被子一踹,猛地起身直接冲到了周岭清面前。

      “你是不是有病...啊!”柯淞捂着腰惨叫了一声,他方才不知道被周岭清拿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现在从腰到肋骨,甚至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吸了口冷气,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周岭清喊了句:“我操,你拿什么东西捅我了?!”

      周岭清端出了他那副正人君子样看着柯淞笑了笑:“请注意你的言辞,我连裤子都没脱。”

      柯淞疼的眼泪几乎都要下来了,他咬着牙骂了一句:“你放屁!”

      果真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恼羞成怒了。

      本来柯淞以为水到渠成的暧昧气氛在周岭清的“装傻充愣”下彻底灰飞烟灭,原本血气上涌打算在床上好好的跟周岭清“切磋”下的柯淞也在疼痛之下败了兴致,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在诡异的情景和诡异的对话下面面相觑了许久,终于还是无语的同时笑了出来。

      柯淞捂着腰冲周岭清心服口服的一竖拇指:“我服了,你煞风景的本事要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周岭清应该是见柯淞的确疼的狠了,终于不再陪他胡闹了,伸出手替柯淞揉了揉腰:“真什么也没拿,我就按了下你的竖脊肌,你疼成这样是因为你有腰肌劳损。”

      柯淞:“......”
      生理运动怎么就变成生理保健了。

      他趴到床上侧着脸,凉飕飕地说:“腰肌劳损轮不到我吧,要损也该损你,没情趣的老东西。”

      “嘿——”周岭清捏了下柯淞的后颈:“你有点常识行吗,腰肌劳损不是老年病,多数都是因为久坐不运动,得这病的人多了,而且都是学生。”

      柯淞挑了挑眉:“学生?我?你可真是抬举我了,我才学几天习,就是现在我还有忘了上课的时候呢。”

      “你也适当的长点心吧,”周岭清叹了口气:“就你那成绩考专科都得看发挥,考二本就得看命了,你还敢有忘了上课的时候?我真的不好意思说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连大学的高数都能做到满分了,你到底是怎么打出63分的高分的?”

      柯淞:“你们神仙打架就应该去南天门,跟我们朝阳巷的智障少年比什么,不管是硬件配备还是软件设施根本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还有,这位学霸,我现在的成绩虽然的确在你眼里有些寒碜,但是我敬爱的班主任已经告诉我了,我的成绩上专科还是轻松加愉快的,只要再稍微,稍微努力那么一点,就一点,我就能上二本,根本不存在你说的考专科还得看发挥的问题。”

      周岭清伸手摩挲着柯淞的下巴:“科学研究已经表明了,每个人的大脑开发区域都是差不多的,天才只是极少极少的一小部分,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你二本都能考上了,怎么就不能再努努力冲冲一本?”

      柯淞“哎呦”了一声:“这位朋友,你怎么不看看我之前浪费了多少时间呢?我一天忙着赚钱养家,还得抽出空来放着张琴把房子点了,我能磕磕绊绊的把书念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衣食无忧,只需要努力一点就能顺顺利利的坐享其成就行了啊?”

      周岭清的动作顿时一滞。

      柯淞反应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懊悔,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个...我...”

      “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周岭清若无其事地把柯淞重新按到了床上,继续他作为“家长”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家庭环境当然也占了一方面...咳,也或许是很大一方面,但是这不能成为你没有梦想的借口,眼看着就要二模了,这次的成绩至关重要,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你高考成绩的影射...”

      “啊,”柯淞皱了皱眉:“老张天天在我耳边嘚吧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了。”

      周岭清不为所动:“谁让你把我捡回来的,既然你都有了收留我的准备了,你就应该能预料到这些。”

      “谁能预料到这些?”柯淞单刀直入地说:“我还以为我能睡了你呢,谁知道你是来给我上课来了。”

      周岭清:“......”

      他用力捏住了柯淞的下巴,又被他“天真烂漫”的幻想逗乐了一样嗤笑了一声:“你没睡醒吧。”

      柯淞愤怒地一甩头,抬手砸了下被子。

      周岭清带着笑抻平了方才被柯淞刨出来的褶皱,突然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小怂,说真的,我真的觉得你将来一定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哦,了不起的小流氓。”柯淞闷闷地说。

      “不是,”周岭清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了不起,我相信你一定会摆脱朝阳巷这个地方,一定会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向远处。”

      柯淞“嘶”了一声,翻了个身:“你是医生,当然怎么胡说八道都有人信。”

      周岭清替柯淞拉下睡衣,又给他盖好了被子,抬手关了床边的灯:“所以啊,我们医生从来都不胡说八道,别胡思乱想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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