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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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柯淞的改头换面似乎只发生在一夜之间。
他在学校的那场一战成名的架终于还是传到了老张耳朵里，头发愁的又掉了一大把的老张在办公室里直拍大腿，手拿着根教鞭比划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只能愤怒地一拍桌子了事，他指着柯淞:“你小子挺有本事啊，朝阳柯飞鸿，那你应该去江湖上惩恶扬善去，在学校里给我玩什么咙咚呛啊？！”
同样被老张无差别攻击了的李沥和罗敏站在一旁，对视了一眼之后，罗敏就轻声开了口:“老师，您不能这么说柯淞...他是为了班级同学。”
李沥配合的冷笑了一声:“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这次他还真是为了班里同学。”
老张拿教鞭指着李沥:“你还敢说话？你哥马上就到，我一会再收拾你。”
“我操，”李沥瞪大了眼睛:“老张你疯了吧，真把我哥弄来了？”
“你再操一句！”老张简直要炸:“行啊，当着老师面就敢骂脏话了，我真应该让你哥带警棍来，给你好好来一场社会主义的毒打。”
罗敏还是求情:“老师您别这样...”
“打就打，打死我拉倒吧！”
“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这要是我二十年前的脾气，你这会早就痛哭流涕了！”
“你就吹吧你，你三十年前也是秃顶！”
“老师，李沥，你们不能在这吵架啊...”
柯淞木着脸站在两个心理年龄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岁的老没正形和小没正形里，面无表情的听着两个“没正形”互相攻击。
“我头秃？我要是不给你们这班崽子当老师，你信不信我头发能比你密！”
“我感觉你好像不清醒，我就是当五十年老师头发也得比你多！”
没完了这是。
柯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从老张堆了一堆实验用品的桌上扫过，无视了一个蟑螂大摇大地钻进了正装着不明蓝色液体的试管里，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放在窗台下，落满了灰尘的瓦楞纸箱上。
他轻声开口:“那个...”
“李沥你是不是要上天了，真当现在政策严我就不敢打你了是不是？！”
“你来打吧，正好我哥一会来，你拿教鞭，他抡警棍，搭配着来也有节奏！”
柯淞:“...我说...”
“我已经一忍再忍了！”
“谁让你忍了！你那头发就是忍的，越忍越少！”
“都给我闭嘴！”柯淞终于爆发了。
李沥还记得柯淞之前那场“横扫千军”的架，再也不敢认为他是“装牛逼”了，当即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柯淞的脸色。
柯淞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叹了口气，指着那个纸箱问:“那里的一堆是什么？”
“卷子。”老张说:“学校印卷子的时候总会多，我们老师留着也没用，就全放到箱子里了。”
“那我能拿走吗？”柯淞直接问了。
“拿他干啥？”老张有些不理解:“挺沉的，还卖不了几个钱。”
罗敏和李沥全都一言难尽的看着老张，觉得他一定是做实验做太多，脑袋里都进水银了。
下一秒，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的老张猛地抬头看向柯淞，嘴张的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你不是...”
柯淞自顾自的抱起了那个箱子，居然还真的挺沉:“嗯，我留着糊墙。”
柯淞就这样一头扎进了高三的题海之中，义无反顾，不计后果，甚至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不会游泳。
当他费劲巴力的把箱子抱回家里的时候，他又翻出日历看了下日期，发现自己“幡然醒悟”的这个时间点挑的实在是好，不偏不倚正好赶上了一轮复习的开头。
十一中的复习是按三轮进行的，第一轮注重教材，第二轮题海战术，最后一轮也是回归教材，柯淞当初闲来无事的时候已经把教材当小人书一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了，所以他打算直接“先人一步”跳到第二轮，看看自己究竟能打多少分出来。
然而即使柯淞已经有了查漏补缺的心思，但他回想了一下方才抱着纸箱时感受到的重量，当即眼前一灰，觉得“查漏补缺”大概是别人的，自己的得是“开天辟地”。
但即便是“开天辟地”，他也得硬着头皮来。
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柯淞，比谁都更清楚学习是导向成功多么快速的捷径。
有的时候柯淞也当然会感到烦躁，体内那点叫嚣着想要掀桌子的冲动又会跑出来作威作福，他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干脆把手机墙纸设置成了周岭清的一寸照——那是他趁周岭清不注意偷偷在他实习证上拍下来的。
这样他每天就都能看到周岭清了，看到他的那一身洁白的白服，这又会让柯淞想起那天周岭清躲在洗手间的样子，别人所有小心翼翼的守护，都是因为柯淞自己本身的无能软弱。
柯淞借走了老张的教案，或许跟那些同学相比较之下，他还是要跟老张来的更熟悉一点，每天翻来覆去的看，看到最后就连梦里也都是老张那雷都不屑劈的烂字。
在柯淞疯狂追赶别人脚步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事，只是他的脑袋已经被各种各样杂乱的知识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倒不出空隙来去思考这些，有许多事都是在柯淞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在他脑海里后知后觉出现的。
葛婶的那个混账儿子终于在美国乘坐“十一路”回来了，柯淞当时困的六亲不认，只是仅凭本能在照顾葛婶，他一见这个一脸青黄的“堂哥”，当即气血上涌，冲上去就要跟他“活动筋骨。”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周岭清赶紧一把拉住他，抱进了怀里，不断地在他耳边低声安抚着:“别这样，别这样。”
柯淞红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葛婶的儿子，哑着声音说:“你要是再敢离开葛婶一步，我他妈就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直到葛婶和葛小马齐齐爆发出了哭声，柯淞才从“疯狗”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他一偏头就看见了正紧皱着眉的周岭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虚了，心口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他无力的闭了闭眼，跟周岭清轻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一直抱着葛小马的林聪拿开了挡在他眼前的手，把葛小马递到了仍在抽泣不停的葛嫂子怀里，低声开口:“我不拦着柯淞是因为我也想揍你，葛婶独自一人这么多年的含辛茹苦，到了最后就养出了你这么个没孝心的东西...在电话里我已经跟你对骂过了，当着葛婶的面那些话我不能再说一遍，但我希望你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的林聪站在窗口下，仿佛下一秒随时随地就能羽化成仙，悠悠地说:“钱赚多少都没有尽头，但你身边人的时间却没有多少了，孰轻孰重，你难道还要我这个晚辈教吗？”
琳姐已经被确诊为乳腺癌，林聪这么长时间的精心照顾还是没能阻止癌细胞的扩散，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晚期...
譬如朝露，可她却已时日无多。
在场的各位或许真的没有谁能比林聪活的更清醒了。
柯淞和周岭清站在病房门口，沉默着注视着屋内。
所有人都在嚎啕大哭，只有最应该流泪的林聪一滴眼泪都没掉，漠然的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积雪消融，舒枝展叶，树上的绿芽终于生出了纤长的枝桠，冰冻的河流重新流淌。
春暖花开，如约而至。
后来葛婶出院后被接到了家里——不是朝阳巷里的那个破屋子，而是有家人，有热饭，真正意义上的“家。”
遭遇了柯淞“断腿”威胁的葛大哥在一番痛定思痛之后终于办了件人事，他在市里买了个房子，连哄带骗的把葛婶接了过去。
她孤身一人在朝阳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终于享到了该享的天伦之乐。
她搬家的时候柯淞并不在家，只是托林聪录了一段语音给葛婶，差点把葛婶气的当场病发。
那崽子说他怕在楼下放鞭炮欢送葛婶不好，又怕自己笑的太大声扰民，所以只好干脆不露面了。
当然，每一天都笼罩在柯凇“断腿”威胁下的葛大哥自然也不能就此认输，他已经给柯淞留下了一份“大礼”，保证能让无法无天的柯淞泪流满面。
等到柯淞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葛婶已经彻底搬走了，他独自一人在葛婶家门口站了许久，觉得自己多半是学疯了，居然还自虐的怀念起了老太太的铁拐棍。
当他坐在葛婶家门口的楼梯上抽完了烟，下楼打算回自己家的时候，刚一打开门就被摆在门口的大箱子吓了一跳。
那个箱子花花绿绿，高度几乎到柯淞的腰，他俯下身一看，上面居然还有着一封信，展开一看，上书二字:“断腿谢礼。”
落款是葛志高。
柯淞愣了愣，终于记起来葛志高就是葛婶的那个“不孝子”，他犹豫不决的打开箱子探头一看——
满满一箱子的《五三高考》姹紫嫣红的出现在他眼前。
柯淞犹如遭到当头一棒，这些日子在题海中酝酿着的恶心感卷土重来，一个没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待接到柯淞求救电话，带着葡萄糖踏风扫尘的周岭清飞速赶来时，柯淞已经把自己吐了个底掉，正瘫在床上准备着随时“两眼一翻”。
周岭清饶有兴趣的绕着“大礼箱”转了两圈，顶着柯淞的白眼大肆啧啧称奇了一番，随手拿了一本题典在手里翻阅了几下，点评道:“这厚度，完全可以开核桃。”
柯淞面如土色。
这时，周岭清的动作突然一顿，他诧异地从书里拿出了一个上面写着“给小畜牲”的信封，笑了半天:“小畜牲，好名字。”
“我操。”小畜牲柯淞从床上一跃而起，窜到周岭清身边直接夺过了那封信，面目狰狞道:“这个葛志高，除了放洋屁之外也就会说这几句中国话了，王八蛋，别让我再看见他...”
周岭清看热闹不嫌事大:“到时候给我留一脚。”
脆弱的信封在柯淞手里终于“粉身碎骨”，欢快的发出了一声撕裂响，裂了个口。
里面的信纸露了出来。
柯淞:“......”
他居然还敢写信骂我？！！
当他一把扯出那张信纸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了上面铅印的几个字
中国XX银I行支票， “1”后面跟着整整齐齐的五个“0”
而在这张匪夷所思的支票背面用跟“小畜牲”如出一辙的字体，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keep your faith.”
梦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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