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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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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柯淞从来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的眼睛居然能红成那样。
老张突如其来的“糙汉”柔情不止吓坏了柯淞,甚至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沥也被吓成了个呆头鹅,刚送完祝福还尚未闭上的嘴就那样大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同学一哄而上,轻而易举地把老张围在了中心。
唯有柯淞不动如山,安稳如昔,只不动声色地看着教室前面的“众星捧月”,活像个钉在座椅上的“定海针”。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声很快平息了下来,不知道是谁高声起了头,教室里顿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生日快乐》,偶尔有情绪激动的女同学破了音,却也无伤大雅,照样不停顿的继续唱。
这些高三的孩子,他们的日常生活早已经被日渐繁忙的学业占满,能留给他们自己的课余时间也越来越少,所以眼前的这个活动就仿佛成了他们的某种身心放松地消遣,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把自己的音量提到最高。
有些走调的歌声飘进柯淞的耳朵,少年特有的低沉和沙哑嗓音和女孩子们的尖细高亢融合在一起,竟然是出人意料的和谐。
至少,柯淞的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厌烦。
今天是老张的生日啊。
柯淞在心里想道,他笑了笑,早知道刚才就少气他一点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上课应该还有一会儿时间,不过就算没多少时间也不要紧,反正这个“生日趴”估计短时间内也收不了场,于是十分有自觉,自知自己的确跟眼前和乐融融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柯淞无声地站起身来,想要趁着老张正哭天抹泪,没法脱身的时候溜到外面抽根烟。
忽然,就在柯淞刚刚起身的瞬间,一个人就从后门跑了进来,赶在柯淞离开之前,伸手按住了他的桌子。
柯淞抬头一看,是李沥。
他只能重新坐下,看着头顶上的鸡窝又硕大了几分的李沥问:“有事?”
李沥喘了口气,直起身来:“你又要走啊?”
柯淞被李沥语气里的熟络震惊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他上下打量着不管是从发型到长相来看,都是怎么看都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的李沥,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了一番他那贫瘠的可怜的学生记忆,最终确定了他之前绝对跟这个“筐”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于是镇定地忽视掉了李沥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有事?”
或许因为柯淞当了一个假期的“淞哥”的原因,本来就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崽子在这几个月的“人狠话少”的冷漠生活下更是升了好几个段位,如果说从前的柯淞面无表情的时候顶多是会让人觉得有些畏惧的话,那么现在的柯淞就是已经成功达到了“一眼扫过去,孩子大声哭”的境界了。
按理说,柯淞不管是从表情还是语气都已经充分显示出了他现在的不耐烦,那句“你有事”也发挥出了“别烦我”的效果,但是眼前的这个李沥却就是丝毫没有想要让开的意思,要不是柯淞兜里还揣着之前这小子给的糖,他甚至都要以为李沥是来故意找茬的了。
“一会儿就要切蛋糕了,到时候大家还得拍集体照呢,你先别走了呗。”
柯淞又一次愣住了。
“集体照”这三个所有人都熟悉万分的字眼,对于柯淞来说,却只有无尽的陌生。
他虽然磕磕绊绊的念到了现在,但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张集体照。
每次照集体照的时候,他都会碰巧不在,即便在了,已经排好的队形里也并没有他的位置。
每一次,他都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而因为柯淞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就会提前消失,从来没有参加过毕业典礼,所以在人员应该最齐全的毕业照里柯淞也是缺席状态的。
照片这东西,说来也奇怪,它本来是为了帮助人们留住当下的美好回忆而存在的,但是对于那些并没有回忆想要留下的人来说,它在此刻的定格却又显得那么多余,而且还会让人生出些不适感。
柯淞就是那个觉得它多余的人。
他拨开李沥拄在桌上的手,不咸不淡地说:“我不喜欢吃奶油,而且现在着急要去厕所,你们先忙,不用管我了,谢谢。”
已经分完蛋糕的罗敏手捧着一块蛋糕,刚走到柯淞身边就听到了他这一句毫无人性的话,当即脚步一顿,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愣愣地站在柯淞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你很牛逼啊——”李沥朝柯淞的背影喊了一句。
柯淞没心思理会他,只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李沥的“别管他,他就那样。”非常清晰地传进了柯淞耳朵里,柯淞不用回头看都能想象出那小子现在脸上的表情得是多么的精彩,估计巴不得把他拆吧拆吧塞厕所里,可能还会在心里骂上一句“都是同学,有什么可牛逼的。”
柯淞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心想:抱歉,我可不是一般的同学,哥哥就是这么的牛逼。
等柯淞抽完烟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恢复原样了,乱成一锅粥的学生们也消停了下来,回到了座位上,老张暂时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办公室接着哭去了。
柯淞对此非常满意,同时暗暗祈祷,希望老张能哭上个把个小时的,这样他就没心情处理自己了。
柯淞看了眼坐在另一边角落的李沥,发现这小子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相机,看这样子,集体照应该是早已经照完了,李沥就是那个摄影师。
这时,李沥突然抬头看了柯淞一眼,正好跟柯淞对视上了,他不闪不躲地跟柯淞对视了一会,终于率先泄了气,抬起手冲柯淞做了个竖中指的手势后转过了头。
柯淞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八成是跟周岭清待的时间太久了,潜移默化的也被他影响了,不然就冲他以前的脾气,这一会儿李沥的手指头都得被他掰折好几根了,还能给他转头的机会?
英语老师很快走了进来,柯淞眯了眯眼,仿佛看到了一颗硕大无比的安眠药平移上了讲台,他胡乱地在桌膛里摸了一把,想要把外套拿出来垫到桌面上,这样他睡觉还能舒服一点,结果指尖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柯淞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块蛋糕,而且还是一块没有奶油的蛋糕。
旁边还有着一张纸条,用相当娟秀的字迹在上面写着:对不起,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奶油,我拿刀把奶油撇掉了。
虽然柯淞并不认识罗敏的笔迹,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罗敏。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小心翼翼,不管什么事都是自己做错了的语气说话。
啧。
柯淞重新把蛋糕推回去,打了个哈欠后,趴在桌上脑袋一歪,就伴着动听的英文长句不省人事去了。
周岭清赶在柯淞放学之前又去了趟医院,要不是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他这样做,周岭清真的很想在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时当场吐出来,强打着精神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后,周岭清直接拐上了四楼,那里有周权的休息间。
今天是周一,中午十一点是他们儿子二人雷打不动的会面时间。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们父子俩的这种相处模式是很让人费解的,但周岭清却觉得这种一周定期见几面的状况,才是真正能让他们父子间的关系达到个精准平衡的相处方式。
周岭清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这是他从小被周权养成的习惯,敲门必须要敲三下,多一下少一下都不礼貌,要不急不躁,敲太快了是态度不端,也不能声音太大,不然会吓到屋里的人...
总之不管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周权总是能给周岭清编织出无数的条条框框来。
严季礼还说他是事逼,他真应该让严季礼见识见识事逼他爹是个什么样的风采。
“进来。”
周岭清走了进去。
“迟到了两分钟。”周权头也不抬地说。
“抱歉,路上有些堵。”
“那你就应该提前计算出有突发事件发生的时间,这不能算是理由,身为医生,你应该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周权抬起头来,“...你好像很累?没休息好?”
周岭清扶了下眼镜:“还好,最近事情有些多,不过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周权点点头:“嗯,注意身体,今天我想跟你说说毕业后就职...”
从周权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周岭清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了,他揉着眉心走到自动贩卖机那买了瓶咖啡,闷不做声的一口灌了大半罐才舒出一口气来。
路过的一个护士看见了不免关心的说了一句:“小周,这样喝不好,太伤胃了,你慢一点。”
周岭清冲她笑了笑:“知道了,谢谢李姐。”
医院内的空调温度很高,要不是周岭清刚从外面走进来,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现在正身处夏天,自动售卖机机器的轰鸣声嗡嗡作响,正和他眼前来去匆匆的脚步重叠在一起,总算是为这出哑剧配上了声音。
周岭清背靠在窗台边缘,心里有些想笑。
就连只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护士都会担心他的身体,关心他一下,而他的血亲却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冷淡又官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多嘲讽。
或许他这个儿子还不如那些周权的患者,至少患者病人还能够看见周权的一个笑脸。
周岭清沉默着喝光了剩下的咖啡,用力捏了下罐身,抬手扔到了垃圾桶里,动作干净利落的就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某种苦涩的情绪跟着一起打包扔掉。
与此同时,在他的心里却又有着一个声音在给他安慰,即便是苦,他也已经苦了许多年,早该习惯了。
然后周岭清摇了摇头,觉得人体在疲惫的时候果然会矫情不少,拎着外套下了楼。
路过药局的时候周岭清刻意放慢了脚步,药局里等待开药的人很多,走的越快反而越出不去,只能顺着人群慢慢挪——这让有洁癖的周岭清更觉得生无可恋。
正当周岭清在人海中四大皆空的沉浮时,他余光一扫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葛婶拎着一袋子药站在一旁,正低着头往自己的头上围着围巾。
周岭清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脚下不禁快了几步,想要问问葛婶是不是哪不舒服,结果非要跟他对着来的人群却发了威,周岭清越是着急,他就越是寸步难行,期间还有哪位大哥结结实实地踩了他一脚。
等周岭清一脑门官司的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围巾帽子手套一应俱全的葛婶却早已经拎着药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