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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   第四十六章

      周岭清被严季礼叫醒的时候,礼堂上的教授已经把演讲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掌声笑声层出不迭,他们这些因为面临就业而命悬一线的准毕业生,终于在该教授的妙语连珠下有了片刻的放松,那些或黯淡或疲惫的脸庞也有了些光彩——至少看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心惊肉跳了。

      然而,他人的放松只是一个形容词,唯有周岭清的放松才是真正由身到心的放松。

      他睡着了。

      严季礼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刚从睡梦中醒来,此时还是一脸懵的周岭清,礼堂内的灯光斜斜地从他脸上扫过,在显得周岭清脸部轮廓愈加分明的同时,也让他眼底的一片青黑格外清晰,严季礼被周岭清这副“大烟鬼”的模样吓了一跳:“兄弟,几日未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眼眶黑的,国宝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怎么?临近毕业,你终于过上梦想之中的糜烂生活了?”

      周岭清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糜烂生活暂时没有,苦逼加班猝死青年倒是有一个,你感兴趣?那咱俩换。”

      严季礼摆摆手:“还是别了,我命中带煞,算命的说我一定得惜命惜命再惜命,不然一定早死,加班熬夜什么的,我承受不来。”

      周岭清的头还是有些晕,勉强地提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是,我记住严大爷的教诲了,等我忙完这一阵也一定向您学习,每天保温杯不离手,早晨太极拳,晚上倚天剑,雷打不动必须十一点睡觉,从内到外好好养养生。”

      严季礼是个狂热的养生爱好者,年纪轻轻的愣是把自己活成了个老大爷,在一众年轻人中格外不入流,别人喝酒蹦迪,他泡茶打拳,别人熬夜泡吧,他早起撞树。

      周岭清对他心服口服,于是尊称他一声“严大爷”,硬生生把他的辈分提了好几辈。

      严季礼对此倒是已经习以为常,毕竟他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被人这么叫过了。

      他虽然还没当过别人的爹,却已经当大爷当的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侄子遍布天下了。

      他见周岭清这仿佛下一秒就能昏倒的样着实有些看不过眼,不禁换了个严肃点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的情况特殊,前有个如狼似虎指望你继承衣钵的导师,后又有个凶神恶煞等你光宗耀祖的爹,但你也得悠着点,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又不是AI,凡人一个,该休息的时候还得休息,别太拼了。”

      “嗯,我心里有数。”周岭清轻声说:“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别担心。”

      严季礼还要再说话,他衣兜里就传来了阵阵振动声,周岭清侧头一看,正巧看到严季礼脸上闪过一抹温情,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一靠,试探着问:“女朋友?我看你脸上都要开出花了。”

      严季礼拍了下周岭清伸的老长的腿,猫着腰站起身来:“得了吧,我哪有那个好命——我弟弟,把你高贵的足收一收,我得出去打个电话。”

      周岭清了然的点点头,把腿收了回来:“哦,我知道,就是跟你同岁的那位?上次开学的时候我见过,长挺帅,白的都发光。”

      严季礼看了他一眼:“发光的那是观音菩萨,他身体不怎么好,常年不见光——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一会活动结束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啊。”

      周岭清点点头:“你忙,正好我一会也得去看看我弟弟...”微信提示音响起,周岭清低头一看笑了出来:“哟,来了。”

      柯淞混蛋了这么多年,但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混蛋,想干什么坏事都是尽可能的消停干,怎么不引人注意怎么来,他逃了这么多次课,每次都是赶在没人看的时候,他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没人看还得搞出点事情来让人看的货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哥们顶着个鸡窝溜了出去,心里着实没想明白他是怎么个意思。

      但是“不管闲事”是柯淞的人生座右铭,于是他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很快重新恢复到了“关老子屁事”的佛系状态,淡定地转过头来,重新把视线投到了还不知道教室里丢了一个人,此刻仍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老张身上。

      老张大概是察觉到了柯淞的目光,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跟柯淞意有所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只可惜,老张眼神不好,并没有读懂柯淞眼中的内容,只是在发现柯淞仍然安稳的坐在椅子上之后满意的点点头,递给了他一个“老实呆着”的眼神,然后又纵身投到知识的海洋里去了。

      柯淞叹了口气,觉得老张实在是瞎,他旁边的位置空的几乎都要落灰了都看不见,只锲而不舍的盯着他看,要不是柯淞知道老张孩子都已经上班工作了,他甚至都要以为老张是爱上他了。

      满心满眼都只他一人,世间万物皆是虚无。

      试问还有比这更深沉的爱了吗?

      柯淞叹了口气,在老张回头写板书的时候又看了眼手机,发现周岭清已经回复了他:柯小怂。

      柯淞笑了笑: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

      这次周岭清回复的很快:不满意?

      -不满意,太蠢。

      -人蠢没办法。

      -你是不是找揍?

      -来啊,跆拳道黑带我怕过谁?

      -专业打手无所畏惧。

      -吹牛,你下课了?

      -没有,正听老张讲故事呢,论食堂大妈和宿管阿姨哪个更适合当老婆。

      柯淞顶着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一会,发现对方半天都没输入过来,正想发个“?”过去,周岭清终于回了话:

      -宿管阿姨。好好听课,放学接你。

      柯淞撇了撇嘴,刚要追问“为什么?中午还是晚上”,就听见慷慨激昂没断过的老张沉默了,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还没等抬头看看什么情况,老张就猝不及防的点了他的名:“柯淞。”

      柯淞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老张指着黑板上的一道实验题说:“来看看,这套装置哪个部分有问题?”

      柯淞盯着黑板上那一片极具抽象风格的“画作”看了看:“画的有问题。”

      老张点点头:“画的就是有问题,问题在哪?”

      罗敏转过头来,无声的给柯淞做口型“ C 处”

      柯淞:“画功有问题,太抽象。”

      ......

      不知道哪个没正形的小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全班顿时哄堂大笑,柯淞听见一个男声喊:“帅啊淞哥。”

      他摸了下鼻子,面上自是一片大义凛然,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回答错了,而且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的补了一句:“...实话。”

      老张的脸绿了。

      他指着柯淞没能说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我让你名画鉴赏呢?!都别笑了,严肃点!你行啊柯淞,咱俩的事是完不了了,等一会下课别走,我跟你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你先站着吧,那个谁,李沥呢?李沥——”

      四周的笑声顿时平静了,柯淞终于想起来那个鸡窝头应该就是叫做李沥,于是淡定地接话:“上厕所了。”

      老张瞪着他:“什么时候去的?”

      柯淞:“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上厕所去了?”

      “我猜的。”

      “......”

      老张的脸又绿了几分,他抬手赶在全班再次哄堂大笑之前把苗头扼杀了,横眉立目地点了下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你去厕所看一眼。”

      那个男生立刻跑了出去。

      老张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路小跑追到门口喊了句:“五分钟,超过五分钟你要是也敢不回来我就把你挂门口上——”

      于是课堂再一次欢声笑语起来。

      事实证明,当一个集体被笑意浸染的时候,不管是镇压亦或是扼杀,它都是依然存在的。

      柯淞在一片笑声之中,短暂地恍惚起来。

      在他生长的环境中,笑,从来都不是吝于发生的,反而无处不在,每时每刻都会出现。

      在柯淞尚年幼的时候,他听过对门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之后,传来了男人粗鄙狂妄的大笑;在张琴又一次发疯,站在楼梯口丑态百出的时候,柯淞听过围观人群之中传来了不怀好意的冷笑;在他在赌场工作期间,柯淞每天都能听见那些红眼睛的赌徒满手肮脏的发出不可理喻的狂笑...

      在柯淞的认知里,“笑声”能为他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烦躁与厌恶,从某种意义上,它甚至已经等同于人心肮脏的某种具象化表现。

      他每次听到,都会觉得腻烦——

      然而在此刻,柯淞却在一片有些聒噪的笑声之中,出乎意料的没有皱起眉,反而感觉到心中流露了一种让他异常陌生的情绪,并不会让他排斥,而是潜移默化,如同涓涓细流...

      柯淞的眼睛微弯,笑意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划过他总是绷紧的五官,最终跑到唇边。

      他偏过头,终于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

      原来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并不是通过声音嘴角传递的,而是源自于心底,再告知眼睛,最后才是嘴唇。

      所谓笑逐颜开,原来如此。

      五分钟如同弹指一挥间,那个男生多半是受了老张的“死亡威胁”,根本没用到五分钟就跑回来了,结果自然是一个人去的,又一个人回来的,正如所有人的猜想——厕所里根本没人。

      下课铃在此刻响起,柯淞舒了一口气坐到了座位上,看着七窍生烟的老张,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召唤。

      他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凉飕飕地心想:还好还好,旷课这一门学问总算还是后继有人,没有彻底凉透。

      柯淞环顾四周,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这节课下课的教室内出奇的安静,大家似乎都老实地坐在座位上,即便偶尔有人出去,也是很快回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崽子一定有事。

      柯淞站起身来,想要趁着老张没时间处理他从后门偷偷溜出去抽根烟,结果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个同学就赶在他之前把后门关上了。

      柯淞的脚步一顿,面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教室前面又传来了“砰”的一声,紧接着“唰唰”两声,窗帘被人拉上,教室瞬间黑了,柯淞循声望去,发现头顶上的小号鸡窝已经变成了大号鸡窝的李沥不知何时赶了回来,此刻正背靠在教室的前门上喘着气。

      老张被突发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你...”

      没等老张“你”出来个所以然,终于喘匀了气的李沥就抬起手来,举起了一直被他藏在身后的生日蛋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我的妈累死我了...生日快乐啊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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