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
-
第四十三章
张琴的后事处理的很简单,在短暂的告别仪式之后,不过四十分钟左右,一个健全的人就变成一抔灰了。
人生数十载,即便心有天地宽,到了最后也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柯淞在郊外的陵园里选了块位置,位置不好,既不依山傍水也不僻静,还处在一个谁路过都会踩上一脚的尴尬地带,但是在这个死人住的地方要比活人还贵的年头里,一穷二白的柯淞可以说是竭尽所能了。
而且柯淞也自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他跟张琴短暂的母子缘分,至此走到尽头。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平静无波的,柯淞周围的所有人都默契的达成了“不要轻易打扰他的”一致,他们为柯淞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去休整,同时也在心里暗自祈祷着柯淞能够突然茅塞顿开,主动拎着书包去学校报道。
葛婶对于他们的默不作声嗤之以鼻,直接挥舞着拐杖鄙夷的啐了一声“一群怂货”,然后就要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赴柯淞家,打算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措施,把他打去学校报道。
结果威武雄壮的葛婶还没等挪出家门就被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按下了。
周岭清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炸素丸子,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
对周岭清颇不满意的林聪用筷子打掉了周岭清嘴边的丸子:“你聊天归聊天,别吃我葛婶的丸子。”
周岭清也不恼,照样笑嘻嘻的,他主动夹了好几个丸子放到了林聪碗里,客客气气的说:“哥你太见外了,葛婶也是柯淞的婶子,柯淞的婶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婶子,你说是吧哥?”
林聪被周岭清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他瞠目结舌的盯着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周岭清心想:我的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他撇着嘴:“谁是你哥,瞎套什么近乎?”
心绪难平的葛婶余怒还未消,坐在沙发上抬脚踢了林聪屁股一脚,踹的他“哎呦”一声蹦了起来。
林聪:“老太太你干嘛!”
葛婶挥着拐杖点了点堆在墙角的西洋参等补品,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看看这些都是小周送给我的,人家吃几个丸子怎么了?不像你,一天往我这跑八趟,白吃白喝,连吃带拿,每次还都是空手,你快吃,吃完快滚,别在这气我。”
葛婶又转向周岭清,眨眼之间就换了一张脸,和蔼可亲的说:“小周别理他,你尽管吃哈,不够锅里还有。”
遭受了不平等待遇的林聪捶胸顿足,感叹果然这世上不管多少岁的女人都是一个样,结果又领了“佛山无影棍”一套,至此总算闭了嘴。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岭清一言不发,只是笑。
他的确担心柯淞会继续拒绝念书,但与此同时,对于柯淞没有缘由的信任又不断安抚着他——柯淞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街上的积雪逐渐消融,气温骤然回升,在树枝抽出嫩芽的时候,提心吊胆一个假期的众人终于迎来了柯淞的开学日。
葛婶掂着拐棍守在柯淞家严阵以待,打算但凡柯淞要是说一个“不”字,她就直接把这狗崽子狗腿踹断,林聪挂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也风尘仆仆的赶到,包里还揣了一根据说牛也挣不开的麻绳。
六点刚过,柯淞屋里就传来了声响,葛婶屏息以待,耳朵贴到了门上。
林聪把她推到一旁,“你耳鸣眼花的能听见嘛?”然后又接过了葛婶的接力棒,自己贴到了门上。
然而屋内的声音却在此刻平息了,林聪贴树皮一样,上下左右挪了好几个位置都没能再听见一点声响,他疑惑的抬起头,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嘭”的一声,沉重的铁质大门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被人推开,林聪正专心致志的掏着耳朵,闪躲不及,直接被铁门拍了个正着。
一身运动装的柯凇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你们干嘛?”
葛婶下意识的把跃跃欲试的拐杖藏到背后,赔着笑脸:“那什么...你起这么早啊柯淞。”
林聪捂着耳朵:“啊?你说什么?大点声——”
葛婶给了他一拐杖:“滚一边去,聋逼。”
柯淞点点头:“嗯,我下楼吃个早饭...你们...有事?”
葛婶瞄了一眼柯淞空空如也的肩膀:“哎呦,没有...那什么,你一会吃完早饭干什么去?”
柯淞想了想:“吃完早饭...应该是去一趟干洗店吧,怎么了?”
葛婶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没好气的瞪着柯淞,仿佛是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我问问不行吗?嫌我老太太话多了是不是,你管呐?没心肝的东西,呸!”
暂时失聪的林聪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呸!”
柯淞:“......”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柯淞叹了口气,把立在他面前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一瘸一聋的两尊大佛挪开了,为自己开出了一条狭窄的过道,语气平淡的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周岭清还在楼下等我...”
葛婶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心说不过是吃个早饭,周岭清为什么要来。
柯淞此时已经走下了楼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地站住回过头来,清晨的阳光透过污迹斑斑的窗户照射进来,打在柯淞的半边脸上,使他唇角的那抹笑意愈发鲜明起来:“我还约了干洗店取校服...唉...时间紧迫啊...”
葛婶的脊背一僵。
“那,我走了。”柯淞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走出了门。
葛婶被后知后觉的狂喜砸中,刚想回头跟林聪分享,就见那二货仍是捂着耳朵一脸懵,他见柯淞走了,赶紧扯着脖子喊:“哎——他走了,他怎么走了!”
葛婶又给了他一拐杖:“没事了,回家睡觉去吧!缺货!”
周岭清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可以说是刚刚好,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对于从他家到朝阳巷之间的距离有着精准把控的基础上,至于他是如何把控的...
当然是因为往这里跑的多了。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足,周岭清靠在座椅上等的有些昏昏欲睡,最近他有一个论题要忙,晚上都会熬到很晚,早上起来的时候,周岭清都已经感觉不到头的存在了,他灌了一大杯黑咖啡后这才原地复活,终于从极乐世界回归人间。
车门刚一响,周岭清就从方才的困倦中挣脱出来,转过头看着系安全带的柯淞说:“刚才我看见聪哥了,我刚想打招呼,他就急匆匆的上楼了。”
柯淞打了个哈欠:“他急着拯救失足少年,自然是得风风火火一点。”
周岭清笑了笑:“那我这个失足少年的家属也不能落下,更得加把劲了,以后我天天来送你上学,接你放学,怎么样?”
柯淞笑了半天:“从我家到学校一共就四个胡同口,都用不上一脚油门,周医生,你很闲吗?”
周岭清一打方向盘,平稳的开出了小巷,被腰侧突然传来的冰冷冻的一激灵,他叹了口气,却还是没动,任凭柯淞的冰爪子不断的吸收体温:“很冷吗?要不要我把暖风再开大一点?”
柯淞懒洋洋的眯着眼,手还是放在周岭清的腰上,吸了吸鼻子:“不用,我暖暖手就行。”
周岭清又叹了口气:“柯淞。”
“嗯?”
“你暖手就暖手,能不能不要乱摸,我要撞树上了!”
柯淞耸耸肩,不情不愿的把手拿了出来,略带惋惜的做了评价:“身材不错。”
周岭清的额角已经满是汗水:“...谢谢啊。”
“不客气,”柯淞缩在副驾驶上:“等下次有机会你再摸摸我的,也很不错的。”
周岭清:“...”
“快点开,”柯淞若无其事的捂着肚子:“饿死了。”
一直被严季礼称为“老流氓”的周岭清突然觉得,像他这种老流氓并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应该是像柯淞这种,新一代崛起,并且还在不断进化着的流氓!
周岭清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带着几分对于未来生活的忐忑开上了路,所幸新一代流氓柯淞在耍完流氓之后就暂时消停了好一阵,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不再捣乱了。
十五分钟后,周岭清终于停下了车:“到了。”
柯淞顺势抱住了周岭清的胳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安心早点?”
周岭清把柯淞揽进怀里揉了一把头发:“嗯,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吃他家的饭。”
柯淞“嘶”了一声:“我靠,发型乱了,发型乱了!周岭清你就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帅!”
周岭清又趁机揉了一把:“对,小怂天下最帅行了吧?下车吃饭,一会我再送你上学。”
柯淞撇了撇嘴:“我这么帅,你不怕我在学校背着你招蜂引蝶啊?”
周岭清扶了下眼镜,扫了柯淞一眼,笑了笑:“你难道不觉得,身在大学校园和医院两地中的我,比你这个灰头土脸的高三生应该更有招蜂引蝶的潜质吗?”
柯淞被周岭清那一眼勾的失了魂,半天才说出话来,他猛地跑上前揽住周岭清的肩,狠狠地夹了一下:“你敢?!!”
周岭清求饶的拍了拍柯淞的手臂:“别别别,要是有姑娘问起,我就说我已经有家室了,这样行了吗祖宗?”
柯淞这才满意的松开手,他大摇大摆的走进店里,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淡的说:“嗯,勉强满意,来吃饭吧。”
周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