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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第四十二章

      柯淞心中的愤怒还未褪去,就又被顶着炮火往前冲的周岭清浓墨重彩的划上了两笔无措,他羞愤交加的怒视着周岭清:“你做什么!”

      周岭清终于在柯淞身上看到了他熟悉的张牙舞爪,当即松了一口气,他重重的往椅子后面一靠,无处安放的长腿干脆驾到了桌子上,端出了他隐藏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流氓样,找揍的一竖食指抵到嘴边:“嘘,别吵,太晚了,邻居都睡了。”

      那一个吻带来的温情很快在冰冷的现实下一点点冷却,柯淞心中的愤怒再次重燃起来,让他既委屈又暴躁,他看着周岭清好整以暇的表情,心想:“凭什么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凭什么他想教育我的时候就打,不想教育了就纡尊降贵的亲一下,这算什么?安慰还是施舍?”

      周岭清到了嘴边的调笑还没说出口,一抬眼就被柯淞眼里酝酿着的失望与黯淡吓了个心惊肉跳,可惜他刚刚放飞自我,还没等说出什么混蛋话来,就又被柯淞的一个眼神拉回了地面:“...我就是...咳,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那样了。”

      柯淞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岭清:“不哪样?”

      周岭清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顿时变成了墙皮“唰唰”的往下掉,他在舌尖上反复把“亲你”二字来回折腾了一圈,还是没能成功的把这臭不要脸的两个字说出来:“小怂你差不多得了啊,我都道歉了。”

      “不哪样?”柯淞就像一只缩在洞里的鼹鼠,平时安安分分,但只要咬住了一个问题就是死都不松口,丝毫不知道“退路”为何物,从这一点上看,他倒是深得张琴的真传,“是再也不亲我了,还是再也不接触我了?”

      这句话就如同是泄了洪的闸门,柯淞之前所有强撑出来的冠冕堂皇,不动声色,全都在此刻被他呼啸而来的难过冲击的四分五落,心中的酸涩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仅存的骄傲只能支撑他咬紧牙关,红着眼睛紧盯着他面前这个不管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男人,勉强维持着他的那个一戳就破的硬壳。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柯淞但凡开口多说一字,他的眼泪怕是就要藏不住了。

      柯淞愤怒的想:“是不是等他再长大些的时候,他也就能无师自通的学会游刃有余了?”

      周岭清愣愣的看着柯淞,最终被他眼圈周围的淡红色拉回了神志,他本来是想把今天的悲情片加上几幕,调节成温暖收尾的亲情片,却没成想加错了料,弄巧成拙的变成了伦理片,他看着柯淞周身一触即发的怒意,心头一紧,估摸着还有发展成武打片的趋势。

      眼前的情况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周岭清反应不过来,呆住了。

      柯淞也根本不想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把自己心头的酸涩果断压下,倨傲的一抬下颌,冷冰冰的说道:“那样很好,我求之不得,感激涕零。”

      周岭清目瞪口呆。

      所幸他年长柯淞几岁,与之成正比的还有他的脸皮厚度,他不仅没有柯淞的那种少年意气,而且还多了几分岁月馈赠给他的厚颜无耻。

      于是在柯淞如此不留情面的言语重伤下,周岭清依然能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然而柯淞却稳不下来了。

      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他心中那份原本只是渺乎其小的委屈在此刻突然久旱逢甘露的遇到了养分,脱缰野马般的疯长起来,转眼之间就戳破了柯淞外表看似坚不可摧的心脏。

      而周岭清就是那个该死的养分。

      如果他未曾出现,柯淞本可以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

      在他小的时候,张琴就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告诉他,爱意和痛觉是相互依存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造就了他的孤僻冷淡,畏畏缩缩。
      然而周岭清的出现却打破了柯淞几乎根植于骨血的认知,他让柯淞感觉到了蓬勃旺盛的痛,却也尝到了丝丝的甜。

      如同饮鸩止渴,却又甘之如饴。

      柯淞再不想面对周岭清,看一眼都觉得是自作多情,于是直接不发一言,转身进了张琴的房间。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度上演,只不过这次柯淞没有锁门——

      门锁被周岭清王八蛋砸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

      柯淞的鼻梁越加酸涩,眼泪呼之欲出,但是一个人默默流泪这种事未免太过丢人,他只能咬着牙忍着,正当柯淞几乎把牙关咬出血的时候,周岭清在门口转了两圈,居然跟进来了。

      他看了屋内一圈,发现的确没有可供他坐下的地方,于是也不再讲究,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和柯淞面对面的来了个“席地而坐”。

      柯淞的头埋在膝盖间,只留给周岭清一个头上小小的发旋。

      周岭清等了半天,还是没能等到柯淞开口赶人,于是心满意足的笑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直了腿,没皮没脸的屈指点了点柯淞的发旋:“撒了一通邪火,舒服啦?”

      柯淞抗拒的别开了头。

      周岭清被他这孩子气的反应逗笑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以他特有的那种温和的语气开口:“你刚才情绪太激动了,说的话难免失控,都当不得真的,不过...我还是想问,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冒昧的亲了你吗?”

      柯淞被他问诊一般的语气烦的皱起了眉,并不想跟他讨论这种渣男行为,直接瓮声瓮气的出声:“滚。”

      “好好好,我不问了。”周岭清无奈的让步,暂时搁置下了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并通过柯淞的表现暗暗的在心里下了肯定的结论。

      周岭清才疏学浅,且暂时没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加持,在心理诊疗这方面是个实打实的“二把刀”,况且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柯淞这般油盐不进的角色,他绞尽脑汁的思索半天都没能在复杂的当下情况里寻找出一条出路来,于是干脆果断放弃,打算采取“强攻”政策,不管对方听不听,他该说的一句都不能少。

      他在一片死寂之中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但周岭清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其实人生是分节点的,每个人从哪开始陪你,陪你走到哪里这都是早就已经注定好的了,多一天少一天,都是命数,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天灾人祸,生老病死,这都是自然规律,都是我们不能反抗无法更改的既定事实...”

      柯淞的身体一怔,脊背不自然的绷紧了。

      周岭清伸出手,将柯淞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下巴轻轻的抵在了他的头顶继续不急不缓的说:“父母家人朋友,多在你身边一天,就算是多赚到一天,哪怕猝不及防的分别了,也算是正常状况,并不是天崩地裂的灾难,过度沉湎是没有必要的...即使你觉得无法接受也不要紧,时间总会一点一点的教给你。”

      柯淞的声音透过骨骼,格外清晰的传到周岭清耳里:“那你呢?你算是我人生节点中的哪一段,你又会在什么时候跟我告别?”

      周岭清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瞬间,他终于通过柯淞的这一句语焉不详的质问追本溯源的摸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一直以来,柯淞的伪装都太过滴水不漏,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似乎成了他某种天分,旁人越是步步紧逼,他就越是重垣叠锁,不动声色。

      周岭清在柯淞紧闭的门外驻足许久都不得要领,终于在此刻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终于窥见了柯淞极力掩饰的不安。

      周岭清看了看四周的遍地狼籍,又抬头瞄了一眼窗外,白霜糊了好几层,实在难以分辨有无月光,眼下的气氛又是狼烟四起,不管是环境和氛围都着实跟浪漫搭不上边,的确不是个宜深情告白的日子。

      但是周岭清家的小孩已经闹了脾气,有什么比哄他开心更重要的事吗?

      色令智昏的周岭清心想:自然是没有。

      于是周岭清就着这昏暗沉闷的氛围,在一地瓶瓶罐罐中,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他侧过头轻吻了下柯淞的耳尖,赶在他炸毛之前抱紧了他:“我不是你的人生节点,我会是你的人生终点...虽然我也根本不清楚永远是个什么玩意,不知道永远是圆的还是扁的,长什么鬼样子,但我还是想说...”

      “...我会永远爱你。”

      哪怕亲人老去,挚友分离。

      我都会永远爱你。

      这一句话就像一条闪电,夹带着“永远”和“爱”这两个振聋发聩的雷鸣,雷霆万钧的朝着柯淞劈了下来,将他心中的不安与郁结粉碎成尘,周岭清再轻轻一抚,就烟消云散了。

      柯淞单薄的一生中经历了太多心灰意冷,形形色色的人穿插在他的生命中却始终没有谁许诺过他一个永远,他本以为自己终此一生都再难燃起对未来的希望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想好好的走下去。

      走到明天,走到更好的未来...

      走到和周岭清一起的未来。

      这个念头让柯淞从头到脚的战栗起来,心头滚烫热烈又陌生的情感教唆着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骨子里的暴力基因顿时冲出来作威作福,和张琴为他精心编织的阴影沆瀣一气,不断诱导着柯淞爆发。

      周岭清察觉到了柯淞身体的紧绷,心下了然这是他将要发狂的前奏,但是他紧拥着柯淞的手臂却没有一丝松懈。

      他寡廉鲜耻的心想:打吧打吧,打残了正好让他养我。

      柯淞终于难以克制的抬起头来,一把将周岭清推到了一边,然后猛地上前一扑,俯下身咬在了周岭清的颈侧。

      经由体温烘托而变得浓郁的古龙水和剧烈跳动的脉搏,成为了柯淞眼里无法抗拒的诱惑——

      皮肤下面就是颈动脉。

      他的双眼兴奋的通红,想要和周岭清一起死去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肆意横行,将他的理智凝成了一根不堪一击的蛛丝。

      就在血腥味在柯淞嘴里蔓延开的时候,他却突然狠不下心来。

      他舍不得。

      于是周岭清在堪比生死时速的几秒钟终于迎来了恐怖大片的结尾。

      柯淞大发慈悲的高抬贵口,放了周岭清一条生路,轻吻了下那一圈渗着血丝的牙印,趴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明天陪我把张琴的后事处理了吧...男朋友。”

      周岭清终于松了口气,他周身脱力的把头放在了柯淞的肩膀上,忍着脖颈上的疼痛应了一声:“...知道了,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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