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不来》叫我麻辣烫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张琴脸色惨白，一直咄咄逼人的嘴终于说不出话来，他紧盯着周岭清，惊惧的仿佛像是在看什么怪物，细密的冷汗逐渐从她的鼻尖上冒出来，被周岭清刻意勾起的回忆终于让失去了毒品庇护的她避无可避。

　　她对柯淞做过什么？

　　张琴的瞳孔微微放大，耳边反复盘旋着周岭清的质问，喉咙不由自主的动了下:“关你...”

　　“你有一个酗酒的丈夫，他的脾气很差，喜欢玩牌，整日整夜的不回家，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去照顾孩子，你想要去阻止丈夫外出，但却不敢，因为在他喝醉回家之后，他就会彻彻底底的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只要多说一句，换来的就会是一顿毒打。”

　　周岭清压低声音，逼视着她:“你没有力量去反抗，也不敢报警求救，除了默默流泪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但你的心中又充满着恨意，恨你的丈夫，恨自己嫁给了他，可你天性自私，又怎么舍得责怪自己太久，于是到了最后，你就会自然而然的怪罪到你们的孩子头上。”

　　张琴的喉间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尖叫，然而很快却又被她压在了嗓子里。

　　“你丈夫打你，你打柯淞，对吗？”周岭清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缓缓逼近她:“你沦为了别人的出气筒，就想找一个人来当你的出气筒，没有比自己的孩子更合适的选择了，他不仅幼小没有反抗能力，而且还是你自己生下来的，打坏了，打残了，打死了都不会有人追究——”

　　“因为你就是那个在法律范畴内具备追究能力的人，只要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张琴在周岭清的逼问下终于溃不成军，干瘦的身子缩成一团，不断向后退着，直至最后靠在墙壁之上退无可退。

　　“你是疯子？你当然是疯子，只有疯子才会对自己的亲骨肉做出那些事，张琴，你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终于入了戏。”

　　周岭清右手用力，一把掀开了张琴的被子，把沾有鲜血的那一面拿到了张琴眼前，张琴立刻张大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她猛地抬起双手抱住了头，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陷进头皮:“别打我，疼，别打我了，我错了，柯淞，柯淞，救救我，救救我——”

　　周岭清轻蔑的露出个笑来，把被子扔到了地上，头也不回的吩咐早已经看傻了的护士说:“被单脏了，拿去洗洗。”

　　然后他抬手用力掰开了张琴抓着自己头发不放的手指，强迫她抬起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怕血干吗？那些血又不是你的...你还可以大声喊痛，尖叫，可你想过小时候的柯淞吗？他又能跟谁喊痛？那句柯淞救救我，你怎么喊的出口...柯淞的亲妈？你配吗？”

　　张琴终于无法克制的抽搐起来，身体僵直，眼白泛起，像是某种僵尸，嘴边冒出了白色的沫子，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跃而起，冲着墙壁冲去。

　　周岭清反应迅速的一把拉住她，将她的手臂反剪在背后，用力的将她按在了床上:“张医生！”

　　张医生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张琴这应该是犯毒瘾了，立刻让护士去取来镇定剂，自己则是赶上前去帮助周岭清控制她。

　　张琴的力气很大，是那种十分病态的大，她拼命的在床上挣扎着，像是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口中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张医生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镇定剂呢！快点！”

　　然而就在这时，张琴的咆哮声却戛然而止，她用尽全力的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身体抽搐了两下，两眼向上一插，重重的趴在了床上，不动了。

　　周岭清松了口气:“应该是身体太虚弱，昏过去了。”

　　张医生这才疲惫的跌坐到地上，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惊魂未定的说:“加钱，必须给我加钱，这个班加的差点把我自己搭里。”

　　周岭清捏了捏眉心，着实也没有了附和张医生的力气，只配合的点了点头。

　　护士终于拿着镇定剂跑过来，张医生看了她一眼，直接大手一挥，喘着气说:“暂时用不着了...你...你先去洗被单吧...”

　　护士大概是还陷在震惊之中，仍没缓过神来，愣愣的一点头，抱着被单走了。

　　张医生喘了半天粗气，总算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老实了下来，他抬手拍了下周岭清的手臂:“哎，小周，把你手机借我下。”

　　周岭清早已经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直接配合的把手机递到了张医生手里。

　　张医生接过周岭清的手机，又掏出了自己的，盯着周岭清电话簿里的“可怂”愣了半天才确定这应该就是柯淞的外号，于是没有片刻犹豫，用自己的手机照着号码拨了出去。

　　安心早点的确很让人安心，柯淞就着小菜，慢条斯理的喝完粥，吃完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把桌子收拾干净后，又就着这点难得的闲情雅致翻了翻新学期的课本。

　　虽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还并不清楚，但多学些知识也总归是好的。

　　柯淞老老实实的看了一会书，很快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给林聪发短信扯了会淡后，终于想起了周岭清。

　　他打开了和周岭清的对话框，发现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新年快乐”上，柯淞看了眼日历，发现新年都已经快过去一个礼拜了，这句新年快乐现在看来着实有些不大应景。

　　柯淞犹豫了片刻，在“你什么时候走的”和“早饭不要少油少盐”之间纠结了许久，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为他们的对话开个什么样的头。

　　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柯淞的心没有来由的顿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突然袭来。

　　张医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就直接步入了正题:“柯淞是吗？我是市医院的医生，你妈妈张琴女士正在我们院内诊治。”

　　周岭清猛地转过头来:“张医生，您在干什么？”

　　张医生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医院一趟，我想和你聊聊有关于你妈妈的事。”

　　或许是刚才那一瞬的心慌给了柯淞预警的原因，也或许是柯淞早已经料到这一天总会到来，总之他在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丁点的震惊，反倒还诡异的生出了“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这种不痛不痒的质疑。

　　张医生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的漠然，嘴唇紧抿着，下颌绷出了锐利的弧度，看起来既冷漠又木然。

　　然而，他却在电话里敏锐的听到了周岭清的声音。

　　柯淞堪比入定的状态终于解冻，他转过头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开口问了个在旁人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周岭清是在你身边吗？”

　　张医生原本十足的气势被柯淞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打断，顿时泄了一半，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周岭清:“在啊。”

　　“让他接电话，”柯淞冷淡开口，但他又转念想到这位应该是周岭清的同事，于是又生硬的补上了一句:“麻烦您。”

　　张医生愣愣的把手机递给了周岭清。

　　周岭清叹了口气，接过电话:“柯淞。”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张琴应该不是刚到医院吧，刚才我听那位医生的语气很笃定，仿佛早就已经确认过我和张琴的关系了一样...正常来说，一般这种打给家属的电话不应该是先确认一下的么？”

　　周岭清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柯淞的敏锐是好还是坏:“你分析的很对，张琴是昨晚被送到医院的，刚才那位张医生是我的前辈。”

　　“那你昨晚就离开我家去医院了是吗？”

　　“嗯，”周岭清应了声:“张医生是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柯淞的声音沉默了下来。

　　“柯淞？”

　　“我在，”柯淞闭了闭眼，“张琴...她什么情况？”

　　“冻疮，身上有多处外伤，骨折，似乎被人殴打过，咳血，高烧不退...总之...不太好。”

　　柯淞伸出手支撑住了桌面，后背不自觉的紧贴在了墙面，“...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到。”

　　他曲起手指，缓缓按下了挂断键，这本来是个毫不费力的动作，柯淞却做的异常艰难。

　　“殴打”两字就是他噩梦的根源。

　　殴打，是一个法律名词，而且仅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就会让人将其与暴力行为联系起来，但是在柯淞的记忆里，它却等同于“赞赏”“奖励”和“爱抚”。

　　柯淞的五指猛地用力，手背上鼓起了一条条的青筋，他踉跄着转身跑到厨房，宛如丧心病狂的歹徒一般胡乱搜寻着什么，直至最后摸到了一个叉子，他这才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手心处的疼痛终于遏制住了他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爱你。”耳边有个女声尖细的呢喃:“柯淞我爱你。”

　　那个美丽的女人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细腻的皮肤缓缓拂过，然而很快，浅尝辄止的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

　　女人猛地抬起巴掌重重的掴到他的脸上，耳边响起的嗡鸣声顿时吞噬了一切，柯淞在疼痛之下模糊听见那女人的哭泣声:“我爱你，柯淞，你记住，这就是表达爱的方式，这是爱的表现，这就是爱的感觉！柯淞——”

　　“你哭什么，不要哭，你应该笑，你正被人爱着，就像我一样，这是妈妈爱你的表现，你爸爸爱我，我爱你，对吧？你要记得，不要忘了，来，把嘴角的血擦擦...你爸爸不喜欢这个颜色，一看见这个颜色就会更加疯狂...妈妈也不喜欢，你是想让妈妈再爱你一点吗？快，擦干净...”

　　钟表整点报时的声响突兀的响起，如同一记醒钟震碎了柯淞的噩梦，手里的叉子顿时坠地，柯淞终于回过神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

　　他抹了一把，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就仿佛那瞬间的失态只是他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