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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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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柯淞心里清楚他家所处的环境,所以当敲门声硬生生的将他从睡梦中叫醒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刀。
可是随后他就想到,自己从不离身的刀已经在昨晚被周岭清那个老妈子没收了。虽然周岭清美其名曰是要防止柯淞再次自残,但柯淞总是隐约觉得周岭清是怕他在下次犯病的时候出去砍人。
啧,周医生总是有着操不完的心。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过并不是柯淞想象中的粗鲁急躁,而是不紧不慢,温柔又有礼貌,听起来似乎不像是隔壁来找他麻烦的邻居。
柯淞缓缓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在朝阳巷都快待出毛病了:“谁?”
门外有个男声响起:“您好,我是来送外卖的。”
柯淞皱了皱眉:“你找错了吧,我从来没订过外卖。”
门外的声音沉寂了下来,转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外面的人应该是在确认信息,很快,男声再次响起:“哦...请问您是柯淞先生吗?这份外卖是柯淞先生的。”
还真是给他的?
“咔哒”一声,被贴满了小广告的门终于缓缓打开,柯淞探出头来看了送餐员一眼:“给我吧...你们能看见订餐人的信息吗?”
在柯淞伸出手的瞬间,送餐小哥敏锐的在他手臂上看到了一块被鲜血染红的纱布,他愣了一瞬,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早在这之前他就听说过朝阳巷的威名,这顿餐送的本来就胆战心惊,如今一见柯淞这副尊容,瞬间冷汗直流,连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抱...抱歉,我们只能看到收货人的姓名电话...”
“哦,”柯淞理解的点点头,把手里的外卖掀开盖子看了看,属于饭菜的香气立
刻争先恐后的四溢出来:“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安心早点的,”送餐小哥体贴的接过话茬,“这是您的皮蛋瘦肉粥和酸奶饼,而且已经按照您的订单备注少油少盐了。”
柯淞愣了愣,半天点点头:“哦...那谢谢你了。”
送餐员摆摆手,害羞一笑后,如释重负的一溜烟跑了。
柯淞把外卖往桌上一放,自己坐在椅子上,面目凝重的好像是在看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
这时,他脑中断掉的弦终于缓缓拼接上,昨天他自己对着周岭清“我一天没吃饭了”的抱怨再次响彻在他耳边。
柯淞的眉毛抽搐了两下,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抬手给自己两个嘴巴。
然而很快,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就十分没有骨气的背离了主体意识,彻底叛变了。
柯淞掀开餐盒盖子,粥熬的很稠,皮蛋和瘦肉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他观察了一番之后才算勉强满意,这才抽出餐具尝了一口:“咳。”
柯淞抿了抿嘴:“淡了。”
周岭清当然知道张琴并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琴根本连正常人都算不上,虽然柯淞从未详细讲述过,只是轻飘飘的用一句“女疯子”带过,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们母子之间关系紧张的基础上成立。
考虑到这一点,周岭清自然而然会认为柯淞对张琴的评价是并不客观且掺杂了许多个人情感因素的。
然而就算柯淞没有刻意夸大事实,周岭清身为一个医生,在他心里也会存有侥幸心理,就如同数学家会认为世上没有无法攻克的难题一般,医生也会认为没有他控制不了的患者。
所以周岭清在将鲜花递到张琴面前的时候都还是彬彬有礼,毫不设防的,毕竟张琴只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并不具备攻击能力的病女人。
张琴的手很快,几乎是在周岭清递出鲜花的同一瞬间,张琴手里的玻璃杯就在周岭清的手臂上碎开了。
周岭清根本反应不过来,在巨大冲击力下破碎的玻璃片就已经割破了他的手背,皮肤很快裂开,血迹顺着他的指尖蜿蜒流下,一滴一滴落到雪白的被上。
“小周——”
“周医生——”
张医生和一旁的护士同时尖叫出声,护士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张医生催促着她去拿纱布,她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一路小跑着取来了药物托盘。
张医生愤怒的看向一脸木然的张琴:“你干什么——”
张琴一直保持着一种攻击状态,瘦小的身子弓成一团,就像随时随地准备准备一跃而起的野兽,她直直的盯着被上的血迹,干瘪的嘴唇反复呢喃着什么,仿佛陷入了无人之境,成了病态又可怖的厉鬼。
周岭清试探着开口:“张琴?”
张琴混浊的眼珠动了动,总算有了反应,猛地抬起头来,血丝一根根的缠上了她的眼白:“你们滚开,都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护士的头低了下去,在给周岭清包扎的过程中手抖的几乎拿不稳镊子,周岭清抬了下手,示意他自己可以,又从护士手里拿过了纱布,也没用别人插手,直接用嘴咬着一头,飞快的在伤口上缠了两圈,随手打了个死结,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他退后两步,冲着张琴举起手来,表示他并没有恶意:“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跟你聊聊你的病情。”
张医生紧皱着眉头,不断高声喊着:“你跟她废什么话,保安呢?叫保安来,该报警的报警,这是故意伤人!”
他的话再次刺激了张琴,她不断挥舞着手里的玻璃碎片,在空气中不断留下一道道锋利的光芒,发丝粘在脸颊上,活像个溺水的人:“滚——你们都离我远点——穿白衣服的都不是好人,滚开!”
周岭清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异常,配合的退后了几步后问:“白衣服的人怎么了?”
张琴还是处在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尖利的嗓音不断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是骗子,骗钱的骗子,你们抓我干什么,放了我——放了我——”
张医生忍无可忍:“你有病,我们是医生,是来给你治病的!”
“小兔崽子,你他妈才有病,”张医生的正义发言顿时吸引了张琴的所有炮火,张琴瞪大双眼,嘴唇开合之间就有无数挑战人类文明底线的污言秽语喷薄而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老娘没有钱,穷的尿血,别打我主意,治你妈的病。”
张医生是个斯文人,还从来没遇见过张琴这样混不吝的角色,当即气血上涌,从脸红到了脖子:“你这人讲不讲理,要不是我们,你现在还不一定在哪个地里撒邪火呢...”
张琴猛地把手里的玻璃碎片往墙上一砸,四散的玻璃向四周无差别的发动了攻击:“闭嘴!去死!”
张医生抬手躲开了一片玻璃:“要去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张琴朝张医生吐了口痰:“好啊,那就一起下地狱,大家一起死吧,死吧——”
“张琴,你冷静点。”周岭清上前一步,眉眼之间满是疲惫:“再这样我只能告诉柯淞,你别犯浑了,算我求求你,你能让他喘口气吗?”
张琴的动作戛然而止,枯枝般的手指不断的哆嗦,宽大的病号服也随着她的动作哆嗦着。
周岭清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尽可能的让自己先把个人情感放到一边,以一个局外人,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告知了张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或许是柯淞的名字起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张琴有些累了,总之在周岭清说话的过程中,张琴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再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化验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如果真的确诊,保守估计...治疗费用大概需要四十万,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需要配合我们的治疗,不要再碰毒品,也不要再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不然我就会报警——”
周岭清把地上的鲜花捡起来,拆掉包装纸,把其中的花束插到花瓶里:“我说到做到。”
张琴愣了一瞬,突然一抬脖子,大的异常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周岭清:“你吓唬谁呢?要报警?报啊,现在就报,我倒想看看警察同志会怎么处置我这个女疯子,我死哪都是死,我怕过谁?!不过我就是死了,你们也别想从老娘这得到一分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呸!”
张琴的脸上写满了恶毒,多年的厚颜无耻,没皮没脸终于将她由内而外的成功打造成为了个女疯子,她以“疯子”为借口,把这世间所有让人唾弃的勾当干了个遍,她吸着儿子的血,成为了啃噬一切的蛀虫,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再没法清醒过来了。
即便是周岭清,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心里也突然无法遏制的生出了想要掐死张琴的冲动,他克制的别开视线,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他想说的话:“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手里的鲜花清脆的一声,折断了,周岭清把它扔到一边,闭着眼,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后才沉声开口:“你口口声声说一分钱都不会给我们,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身上现在有一分钱吗?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话,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我告诉你,张琴,我在这家医院只是个普通的实习医生,你完全不用跟我说这么多,因为到时候给你治病的人不会是我,我真正负责的患者是你儿子柯淞——”
张琴张大了嘴,眼中隐约有震惊透过恍惚一闪而过。
提到柯淞周岭清的心就毫无征兆的疼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心理疾病,厌世,自残,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这些,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当年干的那些破事!”
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摧毁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他猛地抬手打飞了手边的花瓶,凌乱的花瓣和碎片四处飞溅,发出了物品破碎的巨响。
护士的尖叫声再次传来,但周岭清却根本没有心情理会。
他心中似有万丈沟壑,里面蕴藏着无边碧海,平时风平浪静,不起波澜,但一道巨雷劈下来,刹那之间就是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而柯淞恰恰就是那道足以让他翻天覆地的雷鸣电闪。
他垂着眼凝视着张琴,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爸爸是杀人犯,酗酒暴力...那你呢?作为他妈妈的你...在他还小的时候对他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