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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

      周岭清用意味难明的目光盯住了柯淞,发问道:“什么意思?”

      柯淞垂下眼细细的把指间的污渍一点点的擦拭干净,又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弯下腰捡起根干树枝简单的清理了下地面上的积雪,丝毫不见外地把包裹着“山花袄”的袋子塞到了周岭清手里:“先帮我拿一下。”

      周岭清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份包裹,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头顶着漫天风雪注视着柯淞扫地。

      浮雪很快被柯淞扫到了一边,被掩藏在洁白之下的土地终于露出了本色,无声的雪花把远处的天空染成了灰色,一座座山峰和天际相接,绵延出了好远,只穿了一件西装外套的周岭清突然莫名感觉到了阵阵寒冷,不自觉的抱紧了怀中的棉袄。

      柯淞打开背包,露出了其中花花绿绿的纸钱,毫不在意周岭清诧异的目光,一摞一摞的放到了地上:“你来这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吧,虽然是小雪,但是在雪里待的时间久了也会生病,等我一下,很快就不冷了。”

      因为市里出台了有关于禁止焚烧纸钱的政策,周岭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传统的祭祀方式了,他抬头环顾了一番,确认四周并没有任何易燃的物品后才慢悠悠的开口:“要烧纸的话随便找个十字路口就可以,没必要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吧?”

      柯淞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张,青黑的浓烟很快升腾而上,一声脆响之后,炽热而明亮的火焰顿时燃起,幽幽的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

      暖意很快扑面而来,和寒冬的冰冷混在一起,竟然滋生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平衡,周岭清看着沉默着不断往火里加着纸钱的柯淞,正巧赶上柯淞抬头,他们的目光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昏黄的火光中撞到了一起。

      周岭清突然发现,柯淞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他之前未曾注意过的东西。
      他的目光竟然清澈得近乎一汪湖水,而此时在跳动的火光之下,好像泛着层层涟漪,压抑着许多他想要倾诉却最终止于唇齿之间的情感和疼痛。

      “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把棉袄给我。”

      柯淞在火焰燃烧的最热烈的时候将棉袄扔了进去,眨眼之间,橘红的火舌轻轻的一卷,就将那件破旧的花袄吞了进去,比之前更为旺盛的火苗猛地窜起,带着燃烧的“噼啪”声,打破了他们二人之间沉寂的凝重气氛。

      火焰很快由橘红色变为了青色,然后漆黑的浓烟升起,一直随风摇晃着的火焰逐渐变小,直至最后变成了小小的一团,柯淞拿着树枝敲了敲那团火苗,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熄灭掉,这才丢下树枝站起身来,抬脚把刚才他扫好的雪堆踢散,掩盖上了这一地狼藉。

      “这里太冷了,不适合谈人生聊理想,”柯淞掏了支烟塞进了嘴里,含糊着说:“你一会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坐坐。”

      周岭清看着他:“谈人生聊理想?你不如说是心理咨询。”

      柯淞眯着眼睛笑开了:“不,我们这次不看病,纯聊天,怎么样,敢么?周医生。”

      周岭清抬手直接把柯淞嘴里的烟拽出来扔到地上:“挑衅我?小崽,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柯淞不吭声,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周岭清跟他对视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抬手掸了下自己肩膀上的雪花问:“你家有蜂蜜吗?”

      他们两个从陵园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末班车,柯淞赶紧带着周岭清一路小跑追了上去,这才免于“有家难归”之苦。

      方才他们两个人站在雪里,空气里除了冷就是冷,柯淞的嗅觉也在这样的低温下被冻的失灵了,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周岭清身上的味道,直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柯淞才后知后觉的闻到周岭清身上浓郁不散的阵阵酒气,他当即嫌弃的皱紧了眉头,无视旁人充满怒意的目光,愣是在零下十度的温度下打开了车窗。

      寒风裹挟着雪花打着旋从窗口飞进来,周岭清侧过头看着柯淞:“你不冷吗?大家都在看你。”

      柯淞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偏偏他身边坐着的这一位还不自知的跟他凑着近乎,他立刻伸出手将周岭清推到了一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离我远点,我他妈闻不了酒味。”

      周岭清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不好意思,我今晚喝的有些多。”

      柯淞忍无可忍的把头伸出窗外:“怎么回事?你们医生不都是爱好养生的吗?怎么能出了你这么个酒蒙子?”

      周岭清:“你说的没错,我们医生的确爱好养生,所以我是泡着枸杞喝的。”

      柯淞:“......”

      周岭清跟着柯淞在乌漆麻黑的小胡同里左拐右拐,终于赶在他打算报警之前到了家。

      他才刚一进屋门就被柯淞家里扔了满地的衣服震惊了,也亏得他醉酒没醒竟然还没忘了事逼,周岭清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倚在门口,在脑海里措了半天词,终于想出了一句合适的开场白:“你家遭贼了?”

      柯淞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马上就又淡定如常的接过了话:“不可能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贼到了我家也是无从下脚。”

      周岭清被柯淞明晃晃的大言不惭震惊了:“你平时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柯淞“啧”了一声,抬手把周岭清拽了进来,用脚勾上了门:“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敞着门是要展览吗?酒蒙子。”

      周岭清被柯淞抓住了衣领,勒的他不轻不重的咳了好几声,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惊愕的回过头看了柯淞一眼,感觉这小子怕是要上天。

      柯淞那句颇有歧义,能够让人生出无限遐想的“家丑”就这样含混过去了,周岭清扶着墙壁,火冒三丈的说:“可公,你小子是要造反吗?!”

      柯淞瞥了他一眼;“我要是想造反刚才就直接勒死你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小点声,这楼可不隔音,我家对面就住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家暴男。”

      周岭清不屑的笑了笑,抬手扯开了领带:“哦,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跆拳道黑带?”

      柯淞挑了挑眉:“了不起,那我还当过赌场打手。”

      周岭清唇边的微笑瞬间凝固了,他愣了一会:“你说什么?”

      柯淞把周岭清压在身底的毛毯扯出来:“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我去给你泡蜂蜜水解酒,你饿不饿?”

      周岭清虽然处于醉酒状态,但他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柯淞方才的那句话绝不是玩笑,但是柯淞的态度又摆明了他并不想提起,想要草草敷衍过去。

      一种莫名的愤怒突然从周岭清的心里产生,与此同时还夹杂着隐约的失落感。

      那种情感复杂又难以言喻,来的莫名其妙,却让他心猿意马。

      周岭清向后重重一靠,闭上了眼睛:“不饿。”

      柯淞:“好,冰箱里还有饺子。”

      周岭清睁开了眼。

      柯淞转过头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一天了,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就当你陪我吃,行吗?”

      说完,还没等周岭清反应,柯淞就兀自转身要走。

      “唉。”周岭清叹了口气,把领带随手搭在了沙发背上,强忍着自己脑袋里的天旋地转站起身来挽起了袖子:“一天没吃东西的人煮的饺子我可不敢吃,你还是歇着吧,告诉我饺子和蜂蜜在哪就行——那边是厨房吧?”

      柯淞愣愣的看着周岭清不摇不晃,步伐稳健的从他身边走过,除了他身上的那股浓重的酒气外,一点都不像是被酒水浇灌了个透心凉的人。

      他僵在原地许久,还是慢慢的挪到了厨房。

      周岭清已经找出了蜂蜜,正往碗里倒着温水,听见柯淞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这儿不用你,你别在这添乱。”

      柯淞越过他翻出了饺子放到了碗里,语气不善道:“周医生,我希望你能清醒点,这是我家。”

      周岭清恍若未闻,直接将一大碗蜂蜜水一饮而尽,而后擦擦嘴,淡然的说:“听不懂,我不清醒。”

      柯淞:“.......”

      他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周岭清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沸水,一边左右打量着厨房内的器具,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不像是有人使用的,他把饺子倒进锅里,漫不经心的问:“你是跟你妈妈生活在一起吗?平时吃什么?”

      柯淞靠在饭桌上,把玩着手边的酱油瓶:“粥,面条,有什么就吃什么,不过她一般都不在家,也就不用我管。”

      周岭清把火调小,盖上了锅盖,转过身:“那你呢?就只吃那些吗?”

      “都有,偶尔也会出去吃,出去吃的腻了,我就会找楼上的葛婶,她会赏我一口吃的的...你现在煮的饺子就是她包的,特别好吃。”

      周岭清此时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静静的听完了柯淞这番不痛不痒的话语,搭在案台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他们两个人似乎都在对话结束之后默契的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管是谁都选择了默不作声,再没人开口。

      温暖而潮湿的水蒸气弥散开来,伴着沸水翻滚的声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无声无息的让这个狭小的房间内沾染上了几分“岁月静好”。

      周岭清回手关上了火,刚一掀开盖子,满溢的香气就争相恐后的蔓延出来:“拿碗筷,开饭了。”

      葛婶包的饺子的确是好,一个个仅从卖相上来看就是实打实的“薄皮大馅”,柯淞坐在饭桌前,伸手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了碗里,低着头咬了一口:“好吃。”

      周岭清“啧”了一声:“你这个小孩,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第一个饺子应该加给客人吗?”

      柯淞的筷子顿了顿:“你不是说不饿吗?”

      周岭清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那是刚才,现在我发现我又饿了,食不言,快趁热吃。”

      柯淞夹了个饺子放到周岭清的碗里,周岭清立刻奇怪的看向他,柯淞面无表情的说:“别误会,我就是被你说的烦了。”

      周岭清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怎么发现你小子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一盘饺子很快见了底,直到整点提示的钟声响起,柯淞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这顿饭居然吃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一向对于事物没有什么渴求,对于他来说,食物不过是为他提供能量的必需品,只要在需要时获取就可以,根本没必要静下来细细品尝。

      可是就在刚刚,他竟然在一颗颗普通的热饺子中尝出了些别的什么。

      或许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的原因,柯淞突然久违的感觉到了早已经停掉了的暖气,由内而外的温暖顺着他的四肢经络细细蔓延,他靠在椅背上,闻着空气中仍未散去的香味,渐渐觉得意识有些昏昏沉沉。

      正当柯淞的双眼即将合上之际,一股浓郁的奶香突然传到了他的鼻息之间,一只格外冰冷的手掌猛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之上,当即将他冰的一震,他直起身来,有些愠怒的看向周岭清:“你干什么?”

      周岭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手里的热牛奶递到了柯淞面前:“你可真行,吃饱了就要睡觉,还真不怕我把你家搬空了。”

      柯淞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看着周岭清,天花板上的灯光正巧打在周岭清发顶,泛着细微的珠光,周岭清的领口微微敞开,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大半,仅剩下那股淡淡的,令人沉醉的香气。

      甜腻的牛奶香,在这一刻似乎成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催化剂。

      柯淞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瞳仁,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格外勾人心魄的阴影。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杯牛奶...

      连带着周岭清沾着水珠的手,也一并握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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