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
转眼二月匆匆流过,柯淞在葛婶的胁迫之下去理发店理了个清清爽爽的寸头,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嘀咕着“龙抬头,理龙头,以后再也无事愁...”
柯淞也是不给葛婶面子,翘着二郎腿凉飕飕的开口道:“狗屁,哪来这么多讲究,封建迷信要不得啊葛婶。”
他话音刚落就如愿以偿的挨了葛婶的一掌:“小崽子,快呸呸呸,长嘴就知道胡说八道!”
柯淞配合的“呸”了三声,抬手摸了下自己“清爽”的头顶,只觉得头皮凉飕飕的自己有点一言难尽。
他叹了口气,看向葛婶问:“你看我像不像刚出来的?”
葛婶又给了他一掌,险些把柯淞的五脏都震移了位:“你可不就是刚出来的!”
柯淞只笑不语。
以后能不能再也无事愁柯淞是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他的确是能够喘口气了。
柯淞在赌场干活的这几个月没少往自己的兜里揣钱,虽然他是“有债之身”,但总归还是架不住柯淞攒钱的本事,算上他的死工资,以及刘叔一时兴起的奖赏,还有一些赌徒们杂七杂八的贿赂,零零散散加起来,柯淞手里应该是在两万左右。
而算到今天,张琴欠下的钱还有八千要还。
八千,对于现在的柯淞来说,他完全可以一次性还清。
但是刘天德已经倒台,树倒猢狲散,连带着他的那些左膀右臂们现在也正在狱里接受劳动改造,唯有柯淞这样的小鱼小虾才逃过一劫,在一片混乱之中得以独善其身...
既然放债人已经无处可寻,柯淞尚未还上的那份债务也应该自动清零了吧?
柯淞坐在书桌上分条缕析,条理清晰的在演算纸上推算着,心中毫无愧疚,直接自己给自己清了欠款。
在金钱这一方面,柯淞果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钱串子”。
刘天德犯下的除了私设赌场,聚众赌博之外还带了一个“贩毒”的罪名。
排除他是超级无敌赛亚人,有着不死之身的可能性之外,像刘天德这样的罪行,基本上是必死无疑的了。
柯淞的笔尖猛地用力“次啦”一声划破了纸背,他不紧不慢的放下笔,抓起演算纸团成了团,而后精准无误的掷到了垃圾桶里。
“剩下的那些钱,我会给你烧过去的。”
说到做到,柯淞没有片刻犹豫的从柜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夹在胳膊下,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家门。
周岭清刚刚结束了一场集齐了“商业互吹”“塑料亲戚”等,所有有关于“虚假情意”的家宴。
他在桌子上整整笑了两个小时,东西没吃多少,各式各样的酒倒是被人连劝带灌的喝了一堆,等到饭局结束的时候,周岭清笑的脸都已经僵了。
作为饭桌上唯一的一个年轻人及清醒人士,周岭清自然而然的肩负起了恭送各位长辈回家的重任。
今晚来聚会的多数都是医生,个个都是周岭清的前辈,据说还是随便打个喷嚏,学术界都得抖三抖的那种。
周岭清本来是抱着学术交流,有所收获的念头来的,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不管这些长辈在学术界如何的叱咤风云,此时到了餐桌上也不过就是个大腹便便的嗜酒中年男子。
备受打击的周岭清看着他们反光的头顶以及过分圆润的肚子,只觉得自己朝不保夕的头发在迎风战栗。
当他生无可恋的将他最后一位远房亲戚塞进出租车里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毫无征兆的抬手打掉了他的眼镜。
周岭清面上闪过了一瞬的不悦,但很快又都尽数压制了下去,他好脾气的蹲下身把眼镜捡了起来,礼貌的微笑道:“叔叔,你醉了,我是要送您回家。”
“像...”那个男人怔愣的看着周岭清的脸,含糊不清的说:“你长的真的太像你妈妈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你可能不记得你妈妈了,当初...”
“叔叔,您该回家了。”周岭清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注意安全。”
然后不由分说的关上了车门。
早就在驾驶位上听的有些不耐烦的司机立刻如蒙大赦的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直接把后座上“我还没说完”当成了放屁。
周岭清静静的低下头站在原地,唇边的微笑终于消失不见,昏黄的路灯正巧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看起来既孤单又落寞。
一直在不远处注视着他的周全缓缓踱到他身边:“今天你表现的还可以,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多跟他们联系交流,他们的身上有很多你需要的东西。”
周岭清抬起头来重新露出了微笑,只不过里面却掺杂上了几分讥讽:“是,我知道,我以后的发展还要靠他们呢,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王健林抱我大腿...”
周全根本不在意周岭清的胡说八道,只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随你开心。”
周岭清一口气顿时憋在了胸口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了又放,许久才苦笑一下,轻声开口:“对不起,我好像有点醉了,我想出去走走,您先回去吧。”
周全:“嗯,去吧。”
周岭清沉默着转过身,宛如一具丢失了所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他喝了酒,自然不能开车,于是周岭清直接走向了公交站点,就像从前一样坐上了驶往郊区的公交。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风有些大,似乎是要下雪,郊区的陵园内碑影幢幢,上面落了一层白雪,在昏暗的照明灯下泛着荧光,就像是伫立在这里尚未往生的亡者正在凝视着这人世间。
周岭清来的匆忙,并没有准备花束,只是掏出了一块手帕,俯下身来轻柔的将石碑一处上的雪花拭去,露出了底下清秀温柔的女人。
她面色白皙,眼角微弯,笑容恬淡又静美,正在灯光下,隔着细微的飘雪安静柔和的凝望着周岭清。
周岭清冲着她极轻极浅的笑了下,然后他就这样不发一言的注视着石碑上的女人,从发丝到嘴角上扬的弧度,每一寸,每一处,他都反复在脑中描摹,眼神似乎成了巧夺天工的刻刀,硬要把女人的一切都烙刻在心里。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不曾离开。
柯淞远远的看着他,心中略有些诧异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周岭清,吃惊之下,胳膊一松,那原本被他夹在腋下的东西就掉到了地上,破烂的花棉袄就这样突兀的在雪地上炸开。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这世界上的所有巧合都属于他。
柯淞低低的“靠”了一声,赶紧做贼一样的蹲下身来,重新把棉袄塞到了袋子里。
棉袄刚才掉的地方不是很干净,柯淞刚把它塞进袋子里,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大片的淤泥,柯淞皱了皱眉,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今天可真是不顺。一边上下在衣兜里翻找着纸巾。
然而柯淞越是慌张,他兜里的纸巾藏的就是越深,各种因素夹杂在一起,愣是在让柯淞大雪天里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正当他打算随便找个树干蹭一下的时候,一个淡灰色的手帕突然递到了他面前。
在看到手帕的那一瞬间,柯淞清楚的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说:“完了。”
他故作淡定的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周岭清,惊讶而刻意的说:“太巧了,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周岭清并没理会,只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数九寒冬,柯淞竟然在周岭清逼迫感十足的目光下平白感受到了不亚于日光的热意。
柯淞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一样,接过手帕的时候还欲盖弥彰的抬手压了下头上的帽子,结果就在这一抬一压之间,才刚刚被他夹在腋下的棉袄再一次的响应地心引力号召,毫无征兆的砸到了周岭清的鞋上。
周岭清低头看了一眼,“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立刻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怀揣着女人花棉袄,大晚上出现在陵园里,不管怎么看都怎么像变态的柯淞,在那短短的几秒中,真的很想就地把自己活埋掉。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这是我...我捡的。”
周岭清挑了挑眉,又盯着柯淞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了然且理解的表情:“捡女人的衣服?看来我应该在你的兴趣爱好里加上这一条了。”
柯淞:“...”
很好,他已经成功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变态了。
柯淞终于认命般的抬头迎上了周岭清的目光。
此时的周岭清发丝凌乱,身材高挑却又带着些许疲惫,他似乎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装着很是正式,然而现在在柯淞眼前的他,却是西装微微敞开,衬衫领口忘了系紧,正半眯着眼睛静静的打量着柯淞的。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周岭清的眼眶泛着细微的红,和他略显苍白的皮肤映衬起来,竟然无端的让柯淞感觉到了几分怜惜。
周岭清给柯淞的感觉一直是虚伪世故,实则不近人情的,他那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隐匿了太多的东西,而那冰冷的金属眼镜则是他维持伪装的工具。
然而现在他突然间惊奇的发现,周岭清似乎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成熟,也会难过,会生气,会让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露...
好像也只不过是个稍长他几岁的少年而已。
周岭清在一片寂静中轻轻开口:“你在这很久了吧。”
柯淞终于妥协:“嗯。”他蹲下身,把棉袄重新装进袋子里系紧:“这是一个奶奶的...她...她去世了,这衣服放在我那也不太合适,所以我就想埋了,也算落叶归根。”
周岭清:“她的衣服,怎么会在你那?”
柯淞的动作倏地一顿:“因为...她去世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