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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第三十一章

      柯淞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个还未成年,仅靠着一股不要命的拼劲才冲到这个地位的愣头青傻小子,任凭他总是时不时的流露出几分不合年龄的成熟与狠厉,到了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刘天德眼里,也不过是翻不起任何风浪的小喽啰,不管柯淞如何有本事,有脾气,刘天德都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将他拿捏住。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遇见过的“出格苗子”不计其数,比柯淞难搞的人也大有人在,但是到了最后他们都还是得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刘叔”。

      不听话可以,有脾气也可以,可这些的前提都得是“有资本”。

      他们这些赤手空拳,一穷二白的傻小子,浑身上下能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就是那点“胆识”,就算上秤去称也卖不上二两,就这点东西,怎么可能会对刘天德造成威胁?

      以卵击石,蚍蜉撼树,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

      更不要说柯淞的妈还在他的控制下。

      种种原因掺杂在一起,最终成就了刘天德的有恃无恐,他虽不敢对柯淞赋予完全的信任,但在心里也是认为他根本不足为惧。
      后来在见证了柯淞一反常态的热情之后,刘天德更是志得意满的对柯淞消除了戒备,甚至在心里暗自欣喜道自己又收获了一个愚忠的小弟。

      只可惜刘天德机关算尽,自认为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之前那么多次的死里逃生,有惊无险,都是为他晚年生活的安稳而做铺垫,如今他顺风顺水的活到今天是天意难违,众望所归...

      可他唯独忘算了“人和”。

      诚然俗语有言:七分天意三分人力,刘天德也的确把这句话奉为圭臬,一生都在为践行这句话而奋斗着,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句话:

      人定胜天。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一个人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之时,再好的命格,也会败在人力之上。

      葛小马很快被父母接到家里了。

      可怜的孩子直到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胖揍的时候,都始终处于一种懵懂无知的状态,他不明白淞淞哥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也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医院不小心睡着了,为什么他的父母就会哭成那个样子。

      他被软禁在家里整整十天,等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他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金港湾”去找他的淞淞哥,可是当他一路小跑着到那里时却惊讶的发现,前些日子还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高级会所如今已经人去楼空,摇身一变成了贴满封条的破旧楼房。

      从辉煌到颓圮,不过是短短几天;而一个人从邪路走上正路,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

      所谓“天命”真的没有那么玄乎其玄,最终走到哪一步,都取决于你自己。

      寻不到淞淞哥的葛小马正站在洒满鞭炮碎屑的雪地上茫然无措着,一阵鞭炮声响就自远处传来,顷刻间勾起了孩子的喜悦,葛小马寻声转过头去,红艳艳的一片就这样撞进他的眼帘。

      对面有人欣喜的大声喊:“过年了——”

      柯淞站在结了一层白霜的窗前,手里的烟已经快要燃尽,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塞到嘴里的意思,屋子里明明只有他自己,但林聪的声音却响彻了整个房间。

      柯淞的手机已经被他丢到了床上,屏幕正亮着,上面的显示是“正在通话中”。

      “柯淞你不用给我装死,你惹得那些烂事都还没完呢,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你是不是真当我傻了?我上次见你,你胳膊上那些疤都是哪来的?你别忽悠我说是切菜切得,我他妈活这么大,还头一次听说有人剁排骨剁自己的....”

      林聪惨绝人寰的“嘚啵得”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柯淞本以为自己只要不理他,他说着说着也就累了,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林聪在这段时间内似乎练成了某种神功,本来就话多的嘴此时更像上了弹簧,不停不休,没完没了。

      耳朵出走的柯淞叹了口气,终于如愿以偿的被彻底燃尽的烟蒂烫了一激灵,顺便强制召回了他的听觉。

      他忍无可忍的把烟头扔到一边,怒气冲冲一把抓起了手机,对着那面的林聪就是一顿喊:“你有完没完了林大妈,你自己看看几点了,你絮叨我多长时间了,你自己说这些天里你让我过过消停日子吗?你...”

      鞭炮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柯淞行云流水般的吐槽,他拿着电话转身侧头听了好一会,突然没头没尾的低声问:“这是快要过年了吧?”

      林聪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想要休战的意思,继续再接再厉:“是,过年了,不过你就算过了年也没有用,你多一岁少一岁都狗屁用没有,到多大岁数都是不懂人语的王八蛋....喂...喂?”

      不懂人语的王八蛋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快要过年了啊。

      柯淞攥着手机,静静的等待着那阵略有些喧闹的鞭炮声过去,总是微微蹙起,似乎已经难舍难分的眉头终于放松开来,他今天并没有去梳理自己的头发,而是顺其自然的任它垂了下来,略有些长的碎发搭在他的眉角,显得他温柔又干净。

      原来褪去了戾气与伪装的他,内里居然会是这样青涩柔软。

      他不过才十七岁,是个大好年纪的少年。

      这个念头突然在柯淞心中浮现,他的心脏毫无征兆的剧烈跳动起来,柯淞抬起手覆到窗上,一个清晰的手印立刻浮现在白霜之上,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用力推开了关闭许久的那扇窗——

      就好像推出了那块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在夹带着春意的寒风从窗外迫不及待涌进屋里的那一瞬间,那块巨石也终于就此粉碎成齑,尘埃落定。

      终于下了某个决定的柯淞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熟悉又欢快的节奏,这一次,他终于再没有犹豫的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刚刚出现了“信息发送成功”的字样,葛小马兴奋的几乎变了音的叫声就从门外传来:“淞淞哥——你在家吗——”

      柯淞唇边的笑意倏地凝固在嘴角。

      自那天起他就有意的躲避着葛婶一家,即便葛小马跑出来找他,他也会大门紧闭不出一声,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柯淞没脸见。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且不论葛小马是否有事,就是柯淞擅自利用孩子的信任去达成自己目的的行为就已经足以让他背负上“忘恩负义”“白眼狼”的骂名。

      而柯淞明明知道联系不到孩子的父母会有多焦急,他还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了瞒而不报,刻意把事情闹大,这根本无异于拿着刀狠狠地捅了葛婶一家。

      而且还是挑的最软的地方。

      柯淞坐在窗台上,仿佛没听到般的别过了头。

      “走吧。”柯淞在心里说:“就当以后没有我这个人。”

      或许是因为要过年的原因,柯淞家窗户下正对着的垃圾点似乎干净了不少,也不知是被谁清理了,几个黑色袋子罗列在墙角,终于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地砖。

      “淞淞哥,我知道你在家。”葛小马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我刚才看见你把手贴到窗户上啦!”

      柯淞倏地一愣,突然有了想要剁手的冲动。

      “我奶奶叫我来找你,”葛小马丝毫不在意柯淞为什么不理他,照样自顾自的说的欢:“她煮了饺子,猪肉大葱馅的,叫你来吃啦!”

      直到这时,柯淞早已被烟味熏的麻木的嗅觉才后知后觉的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饭菜香气,气味弥散在破烂的筒子楼内,恍惚之间,居然也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明明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然而柯淞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葛婶终于见到了躲了他整十天的柯淞,他距离上次在医院碰面之后又瘦了一大圈,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层皮裹着,眼底下的青黑明晃晃的显现着他的疲惫。

      “葛婶...”柯淞的胸口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气,噎的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我对不...”

      “你混蛋啊...”葛婶端着一大锅水饺,双手颤抖的几乎端不住锅,柯淞赶紧接过放到一边。

      铁锅脱手的那一瞬间,葛婶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吊了声嗓子后就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

      柯淞站在她身边,双拳攥起了条条青筋。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那天我是...”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葛婶一拍自己的大腿,哭喊道:“你一个娃娃,能怎么办啊...除了...还有什么办法...”

      足足有半分钟,柯淞的脸上都是空白一片的,许久后,他的脸上被难以置信所侵占,他声音轻颤着问:“您...您知道?”

      葛婶的眼泪还是未停,却朝着柯淞破口大骂道:“我活了快一个世纪,什么花花肠子没见过,你是当我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个死老太太没有脑子...”

      柯淞:“对不起。”

      “你这崽子心是真狠啊,居然真就打算跟我断绝关系了,是不是等我死了你也不打算见我了?”

      柯淞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有气无力的解释道:“我怕您不愿意见到我...”

      葛婶抓起脚上的拖鞋猛地朝柯淞掷去,正把他砸了个正着:“他是我孙子,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算生你气也迟早会消...你怕什么?!你妈什么样我也知道...孩子的亲妈不给孩子留活路,我怎么也能逼孩子去死呢...”

      葛婶越说越来气,抬手又把另一只拖鞋砸到了柯淞身上:“狗崽子,不学好,干脆我打死你算了...”

      一直在门外暗中偷听的葛小马终于听到了一句他能听得懂的话,当即一跃而起,欢快的捡回了葛婶的拖鞋,蹦跳着跑到了葛婶身旁:“奶奶,给,淞淞哥不听话,打他打他!”

      于是柯淞只能在一老一小的默契配合下,狼狈的在一室一厅的狭小房间内,形象全无的抱头鼠窜,全然没有了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淞哥”风采。

      柯淞在逃命之时,抽空瞄了一眼桌上的饺子,估摸着再过一会就得凉了,然而当他看到拿着拖鞋宛如巾帼女将的葛婶时,心中的担忧又会一扫而光。

      算了,凉了就凉吧,反正葛婶还会煮新的。

      而此时,正在书房翻箱倒柜着的周岭清灰头土脸的垂眼在地面上不经意的一扫,终于找到了己想要的东西——柯淞的那份心理量表。

      这时,他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周岭清摘下手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面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住了,三秒之后,他终于露出个笑来,按下语音发送键开口道:

      “你也过年好——”周岭清轻声说:“...柯淞。”

      爆竹岁除,辞旧迎新,干裂的冻土,也已经快要化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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