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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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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外面正值滴水成冰的寒冬,人们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狗熊才敢出门,而眼前的这个熊孩子却只穿了件红色的厚毛衣,小脸冻的通红,和身上的衣服十分相得益彰,也不知道是疯的还是玩的。
小孩继续在男人的手里挣扎着,胡乱抬头看了一眼柯淞,双眼顿时睁大了,当即如同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样扯着脖子叫了句:“淞淞哥!”
柯淞正叼着烟,差点被这一句气吞山河的“淞淞哥”给呛死。
柯淞咳了半天,才把手里的烟掐灭扔了,面上的尴尬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就又恢复到了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淞哥”样,淡定的一点头,压低声音说:“恩,你是葛小马吧?”
葛小马吸溜了下即将流进他嘴里的的鼻涕,红灯笼一样的脸上绽放出了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对!淞淞哥你还记得我!”
葛小马是葛婶的孙子,大名葛腾云,不过朝阳巷的人们却还是觉得“葛小马”这个名字更适合他,这小子从小就是个长了腿的麻烦,每天除了捣乱就是捣乱,在柯淞十岁,葛小马刚刚会走的时候,葛婶撕心裂肺的叫骂就已经开始响彻朝阳巷了,葛小马的确无愧于这个名字,完全就是疯马一匹,可怜葛婶年纪一大把,还得每天和闲不住的孙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柯淞的整个童年是被葛小马的幼年时代完全侵略的,有的时候葛婶追不上了,柯淞就会被强行抓来充壮丁,顶替葛婶去完成“抓捕大业”,长此以往,原本体弱多病的柯淞后来硬是在校运动会上跑出了好几块金牌,直到葛小马长到五岁,他们一家移民到了国外,柯淞才算真正的从被葛小马支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只是没想到,时过多年,脱缰野马葛小马居然重新卷土归来了。
莫名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转筋的柯淞捏了捏眉心:“叫淞哥,不听话你就吊着吧。”
还在兀自扑腾的葛小马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咧嘴:“淞哥!”
柯淞点了点头,这才慢条斯理的冲那个男人开了口:“这是我奶奶家的孩子,刚才多有得罪了,麻烦大哥给个面子?”他边说着,边拿出一根烟客客气气的递给了男人:“来,抽根烟消消气,您放心,您的那桌时间我已经自动续上了,保准您玩的尽兴,这孩子就不劳烦您教育了,我一定不能轻饶他。”
柯淞这个人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也不无道理,外人只看到了他的狠劲与孤僻,殊不知私底下的柯淞其实也是个会察言观色,懂得如何给人台阶下的人,刘叔早就看出来了他的这一点,所以才会放心的把他留到现在,而柯淞之所以对别人吝于礼貌,也只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男人不过是个有闲钱就来这里玩上几把的普通人,哪里受过别人这么客气的待遇,愣了一下之后顿时喜笑颜开,接过了柯淞的烟后二话不说的松开了手:“淞哥客气了,小孩子都淘气,理解,理解。”
柯淞接住了圆球一样扑到他怀里的葛小马,抬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突然动作一滞,奇怪的“咦”了一声。
旁边与他一起值班的人问:“怎么了?”
柯淞蹲下身来,攥着葛小马的手腕,轻轻的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下葛小马的额头,在葛小马的记忆里,这还是他的“淞淞哥”第一次凑近他,当即受宠若惊的屏气凝神,生怕自己的鼻涕蹭到柯淞的身上。
柯淞皱起了眉头:“好像发烧了。”
旁边的人也伸手摸了下:“哎呦,还真是,估计是刚才疯玩又没穿外套,受凉了。”
葛小马抬手摸了下鼻涕:“没事,我吃药啦!”
柯淞一掀眼皮:“闭嘴,我这就告诉你奶奶,你不穿外套在外乱跑。”
葛小马本来还想拉着柯淞一起玩,现在一看柯淞的脸色就知道这个想法怕是要泡汤了,委屈的一撇嘴:“不要,奶奶会打死我的。”
柯淞冷哼了一声:“要打死你的理由太多了,你跑到这来你奶奶是不是也不知道?”
葛小马立刻不说话了。
柯淞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到葛小马的头上:“先穿上,把你的鼻涕给我擦擦,脏死了,你这倒霉孩子不好好在家待着到处乱跑什么?你父母呢,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打电话叫他们来接你。”
葛小马一听这话顿时吓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小脸蓦地变得惨白,就像戏文里的嚎丧人般嚎了起来:“不要啊!”
柯淞不为所动:“别废话。”
葛小马死死的抓住了柯淞的衣角:“淞淞哥,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他们会打我屁股,还会没收我的零花钱,你要是觉得我麻烦,那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只要不让他们来接我就行!”
柯淞故作为难的一摇头:“不行,我这正值班呢...”
“那什么...”同事也是个上道的,现在一见柯淞这么为难,当即从善如流的接过了话茬:“这里有我呢,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柯淞推脱道:“这怎么好意思...而且今天还是刘叔“开台”的日子,弟兄们都要一起玩的,人手一定不够。”
刘天德有个习惯,就是会在每年的今天都组织一次“开台”,秉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选择,在这一天不分岗位不分阶级,通通上桌,赌注从黄金到“白面”可谓是应有尽有。
同事一拍胸脯:“怎么还跟我客气?咱们都在一起工作多久了,早就成兄弟了,快走吧,你这几个月也没怎么休息,刘叔能理解的...走走走,一会雪下大了。”
柯淞又假模假样的推辞了几下这才应了下来,他见外面的雪着实有些大,又考虑到葛小马正发着烧,于是直接简单粗暴的一把抱起了他,带着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
葛小马老老实实的窝在柯淞带着些烟味的怀里,小猫一样的试探着问了一句:“淞淞哥,一会我妈妈要是打我的话,你能不能拦一下啊?”
柯淞喘着粗气说:“你妈妈暂时打不到你,我们不回家。”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葛小马顿时重新活泛了起来,兴高采烈的问:“那我们是去哪?!!”
柯淞裹紧了外套,以防大雪淋到葛小马,耳语似的说:“去医院,扎针。”
葛小马立刻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柯淞阴沉着脸瞥了他一眼:“闭嘴,等到了医院我给你好吃的,你再啰嗦我就把你塞到雪地里当雪人。”
直到后来葛小马回忆,或许就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了除父母亲人外的那种无关血缘的亲近与信任,他童年的玩伴就此成了他依赖的亲哥...哪怕他的亲哥利用了他...
因为他那恶作剧的一挂鞭炮,阴差阳错的在新年的关卡上凭空为柯淞制造出了一个命运节点,那一夜的葛小马从始至终都是懵懵懂懂的,当他被半强制性的灌下药水和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时,那把柯淞塞到他手心里的大虾酥就成了他最后的清醒。
陷入睡眠之前葛小马还攥着大虾酥懊恼的心想:“糟了,我忘了告诉淞淞哥不要跟我妈告状了。”
然而葛小马不知道的是他的担心实属多余,柯淞不仅没有向他的父母告状,还根本就没有联系过他的父母。
所以这一夜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葛小马这一睡就睡了一整个晚上,柯淞也衣不解带的在他床边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葛小马刚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他探头一看,发现柯淞正拎着一盒瘦肉粥往碗里倒,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沾湿了,身上还有尚未融化的冰雪,他见葛小马醒了,直接把碗推到他面前:“吃吧,趁热。”
炽热的蒸汽刹那间就熏红了葛小马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嘴巴一咧就要大哭一场。
柯淞剥了一个大虾酥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嚎啕大哭:“先别哭,昨天哥手机坏了,你又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就没联系你父母,这一夜过去了,他们应该都快急疯了。”
柯淞话音刚落,葛小马的父母和葛婶就来了。
正如柯淞所说,葛小马持续一整夜的音讯全无的确逼疯了这两个别人眼中体面的成功人士,葛小马的妈妈几乎是踉跄着栽到床上的,而他的父亲也是一脸的疲惫不堪,至于已经和柯淞数月未见的葛婶,则是仿佛苍老了十岁。
葛母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驱散了柯淞的困意,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上演的团圆,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水,幽灵一样的转身离开了。
柯淞才刚走到门口,葛婶就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垂下了眼底一片青黑的双眼:“对不起。”
葛婶抡起巴掌拍了他一下,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你这死孩子,狗崽子,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啊你...”
柯淞没想到葛婶叫住他居然是因为这个,当即一怔,面上的漠然一寸寸的褪了下去,露出了几分慌张无措与无所适从来:“...我...”
“柯淞!”
林聪的声音突兀的从门外传来,柯淞诧异的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与他阔别许久的林聪冲进来。
柯淞刚要说话,看起来面色很不好的林聪就止住了他,一本正经的对他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柯淞所有的话顿时消失在了喉咙里。
他低着头跟着林聪一路走到了医院的楼梯间内,林聪反手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直视着面无表情的柯淞说:“你都干什么了!”
柯淞:“没干什么。”
林聪猛地上前一把揪起柯淞的衣领:“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在“金港湾”打工呢?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葛小马跑到你那你为什么不说,你知不知道他们一家人都要急疯了?!!”
柯淞垂着眼看他,语气平淡的说:“这些重要吗?葛小马没事,我是因为手机坏了才没联系他们的,一会挨揍也是揍我一人,你不用担心。”
“你说的是人话吗?!!”林聪双目赤红:“因为葛小马不见了,有人看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金港湾”所以他的父母直接报警了,而昨天还是刘天德“开台”的日子,保镖都在跟着一起玩,警察一进去,直接搜到了地下赌场,八十来号人全都被拷了!”
柯淞静静的听林聪汇报完了时事新闻,淡定的仿佛是在听什么故事,末了才不紧不慢的从林聪手里扯出了自己的衣领:“这不是挺好的吗。”
林聪奇怪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
“没有。”柯淞赶在林聪说话之前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是想要个解释的话...”
柯淞笑了笑,突然捏了个戏腔:“那大概就是“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