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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

      柯淞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短暂的一瞬清醒终于让柯淞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方向——

      他应该退学。

      或许在旁人眼里,退学应该是柯淞一直以来的梦寐以求。他逃学旷课,迟到早退,浑身上下,一举一动都写满了对于校园生活的厌倦,事到如今他发展到了退学的下场,对于柯淞来说也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没有人知道,诚然柯淞不学无术,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排斥过学校,甚至于在他的心里,还隐约藏有着有朝一日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的希冀,他铜皮铁骨的游走在社会边缘,周遭满是随时可以拉他入深渊的荆棘,每迈出一步都险象环生,摇摇欲坠,而“上学”就是那根拴在他腰上吊命的蛛丝,虽然脆而不坚,但总归还是聊胜于无。

      然而现在,就连这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慰藉也在柯淞的世界里消失了。

      慰籍消失了...希望没有了...然后呢?

      天是还没有塌,时间没有暂停,柯淞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倒下,不管未来的日子或黑暗或艰难,他都还是要活着。

      蹲在路边嚎啕大哭?那不是他风格。

      于是柯淞突然看着周岭清被冻的发白的脸露出一个笑来:“你怎么来了?”

      周岭清本来就气,现在一见柯淞这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顿时更生气了,他也没心情跟柯淞废话,直接忍无可忍的拎着柯淞上了车,又把车内的暖风调到了最大,对着柯淞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吹:“我怎么来了?你是没概念还是活拧了,合着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有刀?你知不知道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有多危险?!”

      车内的温度很快升了起来,环境内外的温差使车窗上凝结成了一层水雾,仿佛形成了隔绝现实的屏障,柯淞沉默着坐在车里,方才已经被冻的麻木的肌肤终于渐渐有了知觉,他转了转眼珠,似乎总算有了点活气:“知道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说话间他无意的一瞥,突然看见周岭清裸露在袖口外的皮肤上有着大片的红肿:“你手怎么了?”

      周岭清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冷笑了一声:“让你气的。”

      “......”柯淞无奈的一摊手:“虽然我没有学过医,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基本常识,呵,”周岭清被柯淞大言不惭的这一句震惊了,刚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柯淞手心一片干涸的血迹就粗暴的撞进了他的眼中:“这怎么弄的!”

      柯淞不在意的看了一眼,耸耸肩:“没事,已经结痂了。”

      周岭清足足盯着全然不知所以的柯淞看了五秒,最后压抑着怒气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以后别让我再在你嘴里听见“没事”这两个字。”

      “我...”

      “闭嘴。”周岭清一个熟练的漂移将车驶出了停车场:“你现在太讨人嫌了。”

      柯淞: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周岭清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无视了柯淞的反抗,直接押犯人一样的把他押进了医院,柯淞虽然觉得周医生的确有些小题大做,但是碍于周岭清的脸色着实难看,他也就没有再自讨没趣,老老实实的让周岭清给他处理了伤口。

      其实算起来这期间也就不过两个小时,但柯淞却在周岭清聚精会神低垂的眼睫间,恍惚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了。

      漫长的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

      柯淞明明伤的只是手心,穷大方惯了的周医生却几乎把柯淞的整条胳膊都缠上了,可谓是丝毫不知心疼公家的东西,柯淞屏气凝神强撑到了包扎完毕,终于还是一个没忍住开了口:“你的手不用处理一下吗?我看好像有些肿,被烫到了?”

      周岭清把纱布剪刀放到托盘里,眼也不抬:“不劳您费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柯淞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岭清的背影——就像是想要把这一切都装进眼里似的,然后他低下头站起身来,借着额前的碎发掩去一闪而过的落寞,朝周岭清轻描淡写的说:“那我走了啊。”

      周岭清掐了掐眉心:“恩,考试加油,明天见。”

      柯淞唇边的笑容倏地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到了漫不经心的样子:“谢谢。”

      周岭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柯淞指了指手臂上的纱布,故作镇定的说完了后面的话:“岭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飞快的低头走过。

      至此,柯淞生命里所有的温暖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里消失了,而这个冬天,也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期末考试柯淞自然没有参加,老张急的头上几乎要着了火,恨铁不成钢的很狠跺了好几脚,就差指着柯淞鼻子骂上一句“王八蛋”了,当然,柯淞也根本不会给老张指鼻子骂他的机会,他再也没有去过学校,电话也再没有被打通过,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老张的世界里。

      周一那天柯淞去了霸王网吧,林聪看了眼时间发现并没有到午休时间,于是奇怪的问:“怎么走到这来了?老张又让你来抓同学?对了...”林聪突然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来,从柜台下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得意的在柯淞面前晃了晃:“为了奖励你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特意给你准备了...”

      “我不念了。”柯淞说。

      林聪这个人天生一张笑脸,不管什么时候,嘴边都会带着几分笑容,看着就讨喜,然而就在此刻,柯淞突然第一次在林聪的笑脸上看到了别的表情。

      林聪瞪着眼反应了半天,带着几分迟疑的问:“不念了?意思是说你又打算要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了吗?”

      “不是,”柯淞冷静的打破了林聪自欺欺人的说辞:“我不念了,以后都不打算再去学校了。”

      林聪怔愣着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片刻后,愤怒的红晕迅速侵染了他的脸颊,总是笑着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此时正在不自然的轻颤着。

      然后,林聪猛地抓起那个檀木盒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本就脆弱的木盒顿时四分五裂,露出了其中一管泛着暗光的钢笔,钢笔在光滑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柯淞的脚边。

      “有出息,”林聪一向不擅长耍狠,平日里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长了一张堪比传销头子的嘴,从来没有说过柯淞的一句不是,柯淞甚至想过,就算他把网吧一把火点了,林聪是不是也得先跟他说一句“干得好。”

      从来不会批评人的林聪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难以开口的狠话将他的脸憋成了个红烙铁,过了几秒后,林聪终于说出了后面的话:“你就跟我们一样,彻底烂在朝阳巷这个臭水沟里吧。”

      柯淞只是沉默。

      他再没去过网吧上班,而是按着白头发男人给他的地址去了一个地下赌场打工还债,一天二百,工资日结,其实待遇还算可以,只是张琴欠下的偏偏是高利贷,柯淞每多干一天,他需要还的钱就又会多加上一笔,此增彼涨,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柯淞也不是没有想过向别人开口借钱的事,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开口,林聪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借钱给他,然而一切问题的根源却并不在于张琴欠下的那五千块钱,而是已经化身成为无底洞的他的家庭状况,张琴染上了毒瘾,吸毒过量死了倒还好,但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她对于金钱的渴望就会变本加厉,从家里偷走的钱也会越来越多,柯淞就得去弄到更多的钱去维持生计...

      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销金窟,绝非几万元就能填补上的。

      在赌场上班的那一段时间,柯淞每天都要刻意熬到凌晨才回家,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避开堵在他家门口的林聪和老张,有的时候柯淞回家的时候碰巧赶上林聪还没有走,柯淞就只能小心翼翼的躲在满是废物的角落里,一声不吭的等着林聪他们离开,这样次数多了,柯淞干脆就直接在这里休息,把身上的羽绒服一裹,昏昏沉沉的打着盹。

      十七岁的小子,正处在少年和成年尴尬的过渡期之间,身子骨还尚未完全长开,或许因为实在是跟周围三四十岁的粗鄙大汉无话可说的原因,本就少言寡语的柯淞变的越来越沉默,最长的一段时间,他整整有半个月没有跟人讲话,于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就像找到了什么消遣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柯淞“小哑巴,小哑巴”的叫开了。

      然而这个外号却并没有流传多久,因为柯淞后来直接抄起板凳开了一个人的瓢。

      这个满身戾气的少年,面对着嘈杂而讥讽的笑声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听进耳里,却在为首的那个人起身要走的瞬间,猛地抓起了脚下的凳子对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男人的昏厥也没有阻止柯淞的动作,一下一下,狠戾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柯淞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打碎的是这个人的脑袋,还是这走投无路的现实,要不是众人合力拦下了他,那个男人的脑袋真的可能会被柯淞砸成一个烂西瓜。

      几滴鲜血飞溅到了柯淞白皙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扔下染红了的板凳,漆黑的眼中只有一片淡漠,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丢失了表达的能力,他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融进了一次次与人的肢体冲突之中,带着一股无处可诉的怨气,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中横冲直撞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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