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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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周岭清话还没有说完就在听筒里听到了嘈杂的声响，他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剧烈的跳了两下，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滚烫的茶水一滴没浪费的全浇灌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倒吸了一口气，眼睁睁的看着皮肤由白变红，刺痛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
然而周岭清却仿佛无知无觉，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抓紧了手机，惊慌的连声问：“柯淞？柯淞！怎么了？”
听筒内只有一连串的打斗声和东西破碎的声音。
周岭清端着条几乎要肿成萝卜的胳膊，侧头把手机夹在头与肩膀之间不断翻找着车钥匙，他的东西一向井然有序，该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从来不会越界，可是这一刻周岭清却仿佛化身成为了一个翻箱倒柜的贼，脑中所有的头绪都在此刻消失了，满心满眼都是“那小子出事了”，桌上的文件被他胡乱扔到了地上，台灯也挪了位，最后他终于在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车钥匙，当他伸出手想要去拿的时候，周岭清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几乎抖得握不住那枚小小的钥匙。
就在这时，电话里的混乱声顿时戛然而止，随后就是阵阵的忙音。
周岭清抓紧了钥匙，高声喊了一句：“柯淞——”
屋子里的空调温度适宜，周岭清身上穿的还不过是一件薄薄的衬衫，可是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他捏着手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然后抓着钥匙冲出了房门。
他足足尝试了三次才成功的把钥匙插I进了钥匙孔，车子在布满积雪的地面摩擦出了声刺耳的声响，随后宛如离弦的箭一般驶向了大路。
柯淞整个人都撞到了推车上，剧烈的冲击感让他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恍惚，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匕首上明亮的反光就朝他而来，柯淞反手抓住了手边的一桶筷子，朝着白头发男人的脸上一砸，木筷顿时天女散花一样的洒了出来，白头发男人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然而他手中的匕首实在太长，即便柯淞此时已经向旁边闪身躲避，匕首的尖端还是朝着他的脖颈直直砍了下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柯淞毫不犹豫的抬手抓住了刀刃，钝痛之后鲜血很快顺着雪亮的刀身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就像一朵朵不合时宜的花，然后柯淞按着匕首用力向下一压，在男人被迫弯腰的时候一抬膝盖顶在了他的鼻子上。
一声脆响从男人的鼻梁上传来，随后就是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短促的叫了一声，在疼痛之下手中的匕首顿时松了，柯淞迅速把匕首握在手里，赶在男人抬头之前用刀柄重重的敲了他后颈一下。
白头发男人踉跄了一下，终于再也没力气站立，晃了晃，跪在了地上。
“啊——”
周围终于有了碰巧路过的人，柯淞抬眼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早起遛狗的大妈，现在大妈和狗都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人不知道绳子松了，狗也不知道跑，全都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血腥一幕。
柯淞在此刻已经没了力气，他把匕首甩在了地上，又在满地泥泞里找到了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没反应，抬手掩去一声咳嗽，对还傻站着的大妈说：“报警，快。”
柯淞脱下身上的外套包住了皮肉外翻惨不忍睹的手心，又解下腰带把蜷缩在地上成了“滚地龙”的白头发男人绑了起来，做好了这一切之后才重重的向后一靠滑坐在了雪地上，脱力的喘着粗气。
这时，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似乎终于成功的找回了语言功能，趴在柯淞身边哼唧着说了一句：“你...你妈...你妈...”
柯淞抬腿踹了他一脚，那男人顿时“嗷”的惨叫了一声：“你妈。骂谁呢？都滚地龙了还敢跟爷爷装逼。”
“你妈...”那男人口齿不清的说：“你妈...还在呐（我）们手里。”
柯淞原本半睁半闭的双眼顿时睁开了，他薅着白头发男人的脖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目眦欲裂的问：“你说什么？！”
男人的鼻梁此刻已经被柯淞揍歪了，鲜血流了满脸，看起来既可怖又可笑，他盯着柯淞的眼露出一个血糊糊的笑容来：“弄不到你，那...我们就弄你妈了...反正...都一样...你们都是一家人...”
柯淞手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男人的半个衣襟：“你们想要什么？不就是那一千三百块钱吗？我给你！”
“不是...一千三...”那个男人咧着嘴：“一千三是那天的价钱...一天二角利..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一千三早就变成五千二了...”
“高利贷？”柯淞难以置信的问：“那个疯女人干什么要借高利贷？！她现在打牌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头发男人滴溜转着一双猥琐的三角眼，挑着眉反问：“谁跟你说你妈是因为打牌欠下的钱？”
柯淞的心重重的跳了几下，一种不安感顿时弥漫在他的心头，他的喉结动了动，脸色一寸一寸的灰了下去：“你...你什么意思？”
男人伸出舌尖阴险的舔了下唇边的鲜血：“你猜？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妈是真的疯了吧？这世上有哪种疯病是时好时坏...”
男人后面的话柯淞已经听不清了，脑中突如其来的嗡鸣声已经吞噬掉了所有声响，柯淞宛若被人迎面打了一棒，头晕目眩的几乎难以站立，最后终于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张琴对于钱堪称病态的渴望，莫名其妙的失踪，瘦骨嶙峋的样貌，发疯时的胡言乱语，歇斯底里的挣扎...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的确，这世上有哪种疯病是时好时坏的，时好时坏的向来只有被毒品侵蚀的理智。
毒品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它会在绝望的人眼中摇身一变化身成为那根可以救命的稻草，不断诱惑着走投无路的人抓它在手心里，然而这根稻草却并非什么灵丹妙药，而是饮鸩止渴的腐蚀剂，它会摧毁一个人的□□，磨灭人的意志，在醉生梦死的光阴中逃避无能为力的事实，直至最后从根本上彻底改变一个人，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柯淞一直知道张琴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从未想过张琴居然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原来她一直步履清晰的走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而且无知无觉。
柯淞从小曾经无数次的冒出过想要张琴死掉的念头，但最初的愤怒过后他又会突然想起在他记忆深处中张琴如同昙花一现的温柔，后来他就想如果张琴死于意外或者死于疾病就好了，哪怕在他对张琴的恨意最盛的时候，他也只是在心里暗自期盼着张琴能够死于意外，死在外面。
然而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柯淞突然难以遏制的想要亲手杀了她。
不仅想要亲手杀了她，甚至还想啖其肉，拆其骨，饮其血，巴不得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张琴...她是想要他的命吗？
这个家庭本就已经岌岌可危，她又怎么能云淡风轻的再加上一把火？
柯淞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脊梁终于在此刻无声无息的弯了下去，年少还未舒展开的肩膀再也无法担起沉重的现实，覆在他脸上成熟冷漠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了底下属于少年人茫然无措的稚嫩...
他突然难以遏制的难过起来，老张慷慨激昂的“出人头地”在他耳边一点点的变的遥远起来，直至最后只有一片刺耳的嗡鸣，他仿佛看见自己尚未到来的未来与大把的光阴轻描淡写的从他身边掠过，然而他却连残影都无法抓到。
出人头地？可别逗了。
柯淞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眼泪砸到地上，等到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他冷笑着从地上摇晃着站起身来：“钱我来还，你们放了她。”
当梁世清带着警察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地的血和泥，一根皮带扔在地上，现场只剩下了柯淞一个人，他背靠着一辆破烂的推车坐在地上，穿着一件贴身的白T恤，半个身子都已经被血染红了，然而他却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疼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只垂着头抽烟，手边的烟蒂落了厚厚一层。
张琴似乎成为了压垮了柯淞最后的那根横梁，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柯淞的脊梁砸的血肉模糊，在无力抵抗的现实之下，柯淞身上所有的少年意气和雄心壮志全都像气球里的气一样飞速的流走了，沧桑和无奈一点点的缠上了他的眼角，黯淡了他眼中的光亮，他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戾气，而是陷入了一种麻木而机械的境地，不管梁世清问什么，他都说：“只是一场误会。”
虽然有目击证人，但是那个大妈却是个稀松二五眼，再加上当时受惊过度，自然而然就陷入了“一问三不知”的境界，至于另一个在现场的目击者，那是一条刚满三个月的比熊。
因为目击者的无法沟通，柯淞的不配合，朝阳巷那个鬼地方又没有监控器，再加上下雪破坏了当时的现场，案件很快就调查到了死角，最后梁世清只能无奈的一捏眉心，大手一挥：“放人。”
柯淞木然的起身离开，只穿着T恤毫无反应的走进了门外的大雪中，因为雪下大了的原因，天色也变得昏暗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像覆了一层雾，柯淞眨了眨眼，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走。
这时，他头上却突然张开了一道黑影，柯淞终于有了反应，转头一看——周岭清单手揣着裤兜，手臂下夹着一件厚外套，此时正举着一把伞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柯淞盯着周岭清没有了眼镜遮挡的双眼，被他刻意压下的清醒突然呼之欲出。
“混账东西，”周岭清咬着牙，把夹在手臂下的外套扔到柯淞头上：“雪天里穿秋衣，你是不是不知道“找死”两个字怎么写？！”
在他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包围的时候，柯淞之前僵滞住的一切感官都瞬间复原了，周遭已然冻的麻木的寒冷，手心皮肉割裂的疼痛，和胸口快要炸开的堵塞，都在这一刻化身而为海啸山崩摧枯拉朽的朝他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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