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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第二十四章

      周岭清活了二十余年,自认为阅人没有一万也得有一千,又加之在“人才济济”的医院实习了大半年,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妖魔鬼怪都略有接触,周遭环境的不定性和接触人群的复杂造就了他的世故与圆滑。

      因为难以把控别人的行为,于是周岭清总是习惯于预先在心里构想出对方未来可能做出的动作或是话语,以便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以免落得措手不及,而面对柯淞这个大写的“不可控”他更是如临大敌的警戒了起来,每说一句话都得现在心里过上几遍。

      可是这一次,他却构想错了。

      周岭清做好了柯淞嘲讽他的准备,想到了柯淞撩拨他的可能,甚至连自己打柯淞的时候先伸哪只手都在心里想了一遍...

      结果他预计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柯淞只是微微俯身,如同那些青涩纯真的男孩一样轻吻了下他的脸颊。

      这个情况实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周岭清原本飞速运转的大脑顿时受了惊,停顿了两秒之后就是空白一片的短路,他惊愕的看着柯淞,断开的两条神经仿佛受了某种引力的拉扯背道而驰,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再也难以连接,周岭清立刻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赶在彻底手足无措之前率先打破了尴尬:“你是想拿这件事来看看我的反应吗?试探我?想看看我会不会对男人有感觉?”

      柯淞缓缓退后了几步,目光轻轻的落到周岭清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岭清竟然在他的脸上望见了某些压抑而克制的愤怒,他的脸上蓦地升腾上了一抹苍白,像是突然抽去了他所有的精气一般,双手不自然的攥成了拳,一向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额角很快渗出了一层薄汗。

      周岭清奇怪的在心里想道:明明一直被占便宜,被调戏的人都是他,怎么到了最后反倒是柯淞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可是到了后来,就连柯淞的手指都开始神经质的抖动着,带着宽松的袖口簌簌抖着,周岭清见他的反应的确有点不太对劲,不禁伸出手拉住了柯淞,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柯淞的手简直没有任何温度,如同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模具,周岭清正对上他的目光,却发现其中竟然是一片毫无焦距的虚无,柯淞的眼珠倏地动了动,漫无目的的轻飘飘落在周岭清抓着他的手上,他似乎突然有了意识,猛地从周岭清的手中挣脱出来:“别碰我!”

      空气瞬间陷入了僵滞的尴尬里,周岭清静静的看着柯淞,遮挡在镜片背后的眼中暗涌着看不懂的情绪,片刻后,他突然极轻极浅的笑了,只不过那个笑容里或多或少的掺杂上了几分自嘲和讥讽。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把自己重新移出了“亲密距离”之外,露出了柯淞之前最熟悉的,同与周岭清初见时那样礼貌而官方的笑:“好,我不碰你,今天我们的谈话似乎有些不太愉快,我其实最开始也只是想告诉你警局中的那几个人已经被保释出来了,你最近上下学的时候小心点,尽量不要走夜路...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离开吧,治疗该结束了。”

      柯淞似乎像是被他的这句话刺痛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来,血丝一根根的缠上了他的眼球,瞬间晕染红了他的眼眶,周岭清看在眼里,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楚,柯淞眼中闪烁不明的情绪究竟是难以遏制的愤怒还是极力掩饰的悲伤。

      他突然陷入了某种压抑而闭塞的怪圈里,四周都是铜墙铁壁,磨损着他的□□,消耗他的意志,积压在他心中已久的烈焰急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偌大的房间中,除了桌子就是柜子,每一件都并不具备可以跟他打架的能力,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把目光对准到了屋内另一个活物——周岭清的身上。

      天翻地覆只需要发生在一瞬之间,直到周岭清脸上的眼镜被人摘下,他才敏锐的在空气中嗅到了暴力的味道。

      柯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直奔着周岭清的脸颊就是一拳,周岭清虽然反应足够敏捷但还是被擦到了个边,少年人特有的尖锐骨骼与他的颧骨相抵,火辣辣的酸痛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整张脸。

      “你发什么疯!”周岭清再也没法安稳的坐在椅子上装斯文,干净利落的站起来,一边阻拦一边闪躲,鸡飞狗跳的不亦乐乎。

      柯淞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在他的脸上始终显露着一种诡异又专注的狂热,他的攻击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乱来,就是小学生打架估计都要比这种来的有水平,周岭清闪躲着柯凇的拳头,在心里无语道:“这他妈什么情况?!给个甜枣再补上巴掌吗?”

      慌乱之中,周岭清的肋骨正中了柯淞一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那点体面终于在这一拳下荡然无存了,他一把抓住了柯凇的手肘,扯着嗓子喊:“柯凇!你他妈是傻逼吗?!要想打架去动物园!那里公猴子多够你打个痛快!”

      柯淞的右手被周岭清抓在了手里,他挣了几下,没挣开,后来发生的一幕相当神奇,直到后来周岭清都没想清楚柯淞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个“必杀技”的。

      柯淞低下头来,狠狠地咬住了周岭清的手腕。

      “我操!”周岭清“嗷”的一声喊了出来,立刻伸出手去掐柯淞的脸,强迫他松口:“你属狗的啊——嘶——柯淞!柯淞!你醒醒!这屋都快被咱俩扫平了!”

      柯淞还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的不松口,自顾自咬的聚精会神。

      就在周岭清挣扎着想要薅住柯淞头发的时候,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周岭清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就被人推开了,一手拿着一个苹果的老张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周医生辛苦了,我给你们两个拿了...我靠,柯淞你干什么呢!你给我松口!松口!”

      直到这时,周岭清才感觉到了柯淞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抓住这个机会飞快的从柯淞嘴里抽出手来,看着手腕上那一排渗着血丝的整齐牙印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个狗东西,下口这么狠!

      老张抓着柯淞让他退后了好几步,手里的苹果也在这场“旷世大架”里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抬腿踹了柯淞一脚:“长本事了是不是,发驴都发到医生这来了,你给我给人家道歉!道歉!人家还得打狂犬疫苗!”

      柯淞站在那里,衣服头发都在刚才的撕扯中凌乱了,周岭清甚至还眼尖的在他嘴边看到了一抹血迹。

      他肉疼的在心里叫嚣:那是老子的!那是老子的血!

      柯淞看了周岭清一眼,不屑的笑了。

      老张半天等不到柯淞开口道歉,当即又踢了柯淞一脚:“不道歉就出去,在这杵着干嘛啊?琢磨着再来一口啊?!”

      柯淞抹了下唇边的血迹,终于没有再作妖,也没有用言语挑衅,深深地看了周岭清一眼后转身走了。

      老张不过瞬间就又出了一身的汗,他局促不安的搓搓手,试探着开口:“那个...周大夫啊...这小子他...”

      周岭清从桌上拿起眼镜戴好,就在这一低头和抬头之间行云流水的完成了表情管理,平静与愤怒简直无缝衔接,他在老张觉得难以开口的时候体贴的接过了话茬:“您要说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声张,也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至于日后的课程...”

      老张的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照旧。”周岭清轻笑着说。

      将几乎感激涕零的老张送走后,周岭清才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在包扎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实在很有想要把柯淞那小子剁成肉馅的意思。

      正当他盘算着自己一会去医院要不要来一支狂犬疫苗的时候,刚才鸡毛乱飞的那一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柯淞当时动手攻击他的时候,嘴里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

      周岭清的动作停了下来,诧异的想:会是什么呢?难道这小子还有边打人边超度的习惯?

      那些混乱的影像骤然变得有序清楚起来,周岭清猛然记起,那时柯淞的嘴型分明是在说“救救我。”

      余下的整个下午,柯淞都在办公室经受着老张催人尿下的思想教育,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柯淞刚想松口气,就看见老张朝他一抬手:“你先等等我,我一会去你家一趟。”

      柯淞自然不会给他家访的机会,于是直接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逃出校园的时候,柯淞突然想对着天空大喊一声,都来看我啊,柯家祖坟让人扒了,出了个神经病啊!

      现在的天黑的越来越早了,柯淞还没等走到朝阳巷里天就黑了,漆黑狭窄的小巷,藏污纳垢的死角,这一切都让他熟悉而厌恶。

      柯淞看了眼袖口上被撕扯开来的一个破洞,“啧”了一声无奈的想到:打的还挺过瘾的,可惜,估计以后都应该再见不到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是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柯淞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猜测张琴又跑去了哪里,在外面是不是又惹了事。

      他实在是太累了。

      柯淞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长大过,他那宛如成年人一般挺直的脊梁并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揠苗助长,硬生生的被生活,被一只无形的手生拉硬拽成了个二十七,甚至于三十七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哭。

      老张下午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你小子聪明着呢,平时就是不来上课也没混到班级排名最后面,只要你再稍微的努上一点力,你的未来绝不会局限在朝阳巷,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如果学费方面有问题的话老师可以帮你,或者你成绩够优秀,校方会减免你的学费。”

      “柯淞,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证明你自己最好的机会,未来就在你眼前,就在你手边,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溜走吗?”

      最后是老张操着破锣嗓子的大喊:“柯淞,你难道不想出人头地吗?!!”

      出人头地。

      这四个字曾经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的出现在柯淞的梦里,在他看着镜子里明明年轻但却被世俗压的沧桑尽显的脊梁时,在他一次次从学校前低头匆匆走过时,在他每天都在为了钱而绞尽脑汁时...

      他怎么会不想出人头地?他连做梦都在想出人头地。

      只是他已经看过了这世间的“不圆满”,目睹了鲜活生命的戛然而止,他比谁都更能了解命运的无常,年轻人特有的本应浮躁的心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他怎么敢去奢望一个圆满。

      满地泥泞,所谓的未来与他有万丈之遥,即便心向往之,但也寸步难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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