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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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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柯淞怔愣着坐在那里,仿佛总是睁不开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深棕色的瞳孔里有震惊一闪而过。
他抬手摸了下周岭清刚才打过的位置,静静的注视着他,轻皱起了眉,脸上后知后觉的升起了薄怒。
周岭清本来正沉浸在自己“大仇得报”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柯淞看他的目光,等他抬头时自然闪躲不及,正好轻轻的撞进了柯淞的眼里,周岭清的呼吸顿时一滞。
因为柯淞平时总是一副“满世界都是疯狗,就我一个正常人”的不屑样,所以他的眼睛也总是欠揍的半睁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铁栏,不露端倪的把柯淞眸中所有的情绪都滴水不漏的藏在了后面,旁人需要不断的试探,才能抓住他那一瞬间的恍惚,浮光掠影的匆匆瞥见一角。
柯淞的眼睛不是纯黑,瞳孔颜色是亚洲人少见的浅淡,似乎也正因为如此,只要在柯淞不加掩饰的情况下,他眼中所有的情感都会显露的格外清楚。
人类区分于其他哺乳动物最明显的一个特征或是天赋,就是人类具有“共情”能力。
而偏偏不巧,周岭清更是在这一领域的“佼佼者”,他直勾勾的盯着柯淞的眼睛,不过瞬间,就彻底陷入进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沉在其中,随着柯淞眸光的每一次闪烁,真切的窥见了那些曾经被柯淞严丝合缝遮挡在深处,属于人类情感流露的恍惚,震惊,和...柔软。
周岭清突然想到,自己居然拍了他的额头。
额头,一向是带有着象征意义的部位,长辈训斥晚辈,老师教育学生,父母管教孩子都会轻点或是拍打额头,而因为关系疏远亲近的原因,这种行为在前两者间出现的频率并不是很高,多数都是出现在...父母与孩子之间。
然而在周岭清掌握的有关于柯淞的资料里属于家庭关系的那一栏,是老师学校都不了解的一片空白。
周岭清在心里懊悔道:“完了...玩大发了。”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有愧的原因,本来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愣是让周岭清做出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内疚感,僵硬的好似半身不遂,他掩饰的清了清嗓:“不闹了,柯淞,哥跟你聊聊行吗?”
柯淞依然紧皱着眉头,不爽已经根本无需用言语来表达,从他的眼角道眉梢都明晃晃的写着“老子很生气”几个大字,只要一眼,就能成功达成让人退避三舍的奇效。
可惜,他周某人最擅长的就是装瞎。
“怎么了?”周岭清笑了笑:“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柯淞脸上终于露出了之前他惯有的冷笑来:“周大夫,我是独生子,从来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我不知道你说的哥是哪个哥。”
周岭清简直觉得自己似乎被柯淞挤兑出了病,他听见柯淞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后居然没有一丁点的愤怒,反倒还在心里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脸色白的像个纸人,明明走路都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差点废了我的门。”
柯淞对于这种回忆往昔的恶俗开头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禁出言打断道:“周大夫,我跟你才刚认识一个月左右,并没有熟到可以坐下来一起回忆过去的地步吧?”
“嘘,你乖点,我还没说完。”周岭清说:“我当时只是以为你是一个跟人打架被开了瓢的小流氓,虽然跟你相处的有些不愉快,但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大家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也就是最后一次见面,谁知道后来我又在学校遇见了你。”
“是啊,”柯淞附和道:“我也没想到。”
“这次你的问题是心理问题,”周岭清把柯淞的量表放到桌上,轻声说:“你用你的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你绝不是一个小流氓那么简单,你比小流氓厉害多了,你不仅□□有问题,心理居然也出现了问题。”
柯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所以呢?周大夫,你做了这么多铺垫不如直截了当的说你真正想说的。”
“所以,”周岭清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瓷杯微烫的杯底,盯着柯淞手背上新旧交叠的伤痕说:“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我可以一并帮你处理。”
“有啊,”柯淞漫不经心的说:“性取向。”
周岭清:“......兴趣爱好小众这不算问题,而且我也没有立场去治疗,我的意思是...你的家庭。”
柯淞诧异的看着周岭清,之前面上一层层镀上的拒人千里的疏离似乎有松动的趋势。
房间里于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夏季残存的暑气已经彻底偃旗息鼓,深秋泛着潮湿的凉意被风裹挟着吹进屋子里,校园寂静的只有落叶飘落的声音,簌簌轻响,柯淞坐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了下来。
他向后靠了靠,把自己调整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关心对方的家庭状况多数都发生在配偶之间,可是周大夫,你明明连我的问题都还没有回答,这个进展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周岭清之前强装出来的淡定终于在柯淞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之下土崩瓦解:“你差不多得了,怎么一点正形都没有。”
柯淞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谁让你总是以一种比我大很多的感觉跟我对话,周大夫,我冒昧的问一句,您老今年贵庚啊?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不超过三十岁,怎么非得弄的跟我爹一样?”
周岭清:“......我今年二十二,知道答案满意了吗,儿子?”
柯淞“啧”了一声:“给你个杆你还真往上爬了?”
柯淞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周岭清也跟着一起笑,他们两个对着笑了半天,周岭清才屈指敲了敲桌子:“别笑了,跟个傻子一样,太蠢了。”
柯淞又笑了一会才敛住了笑容,揉了揉嘴角说:“操,肚子都要笑抽筋了。”
周岭清牙疼似的一咧嘴:“你们当代高中生就这素质啊?”
“我爸是杀人犯,”柯淞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是他的双眼却还是冷静而理智,半分笑意都没有的。
他轻轻开口,仿佛在讲述一个他人无关痛痒的故事:“他脾气很不好,属于说翻脸就翻脸的那种人,我现在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大概就是遗传他的,后来他半夜喝醉酒和人起了冲突,他直接抡起板砖给人开了瓢,砖碎了,脑袋也开了,再也没能拼起来。”
“他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进了监狱,无期,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爸不也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那些过去的事都太久了,久的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周岭清深吸一口气,在桌子下的手试探着摸向了衣兜,又想起了什么,克制的收了回来。
“抽吧,”柯淞说:“我知道你抽烟,我的故事的确很适合就着烟听,我不介意。”
周岭清奇怪的问:“你知道我抽烟?”
柯淞:“恩,哥哥我神机妙算,服么?”
“扯淡。”周岭清说:“那你妈妈呢?她一个人把你养大应该很辛苦吧?”
柯淞摇了摇头,他见周岭清一直看着他,就笑着说:“想听后文?可以,你得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不然你把我了解的清清楚楚,我对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周岭清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把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好吧,你想问什么?”
柯淞垂下眼,白皙的眼角上沾染上了一抹红,就像志怪传说中的画像内妖异的鬼怪,有着说不出的勾人心魄,周岭清突然无端觉得喉间一紧,某些被他一直压抑在心中,他难以直视的旖旎绮念不受控制的飞速流出,正当他打算悬崖勒马及时打住的时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猛地向前凑近了周岭清——
柯淞身体力行的为周岭清上了一堂名为“莫装逼,装逼会被反装逼”的生动一课。
“你刚才说,你没有立场治疗我,那是什么意思?”柯淞近的几乎要和周岭清鼻尖相抵,一股浓烈的古龙水气味从周岭清的身上弥散在柯淞的呼吸之间,丝丝缕缕,暧昧至极,“你身为医生,怎么可能没有治疗病患的立场?是你觉得自己水平不够,还是...”
柯淞贴在周岭清耳边轻声说,好似情人间的耳语:“你自己跟我有着一样的问题,所以根本无法治疗?”
此时柯淞距离周岭清的距离不过几厘米,只要周岭清一转头就能正好碰到他的嘴唇,同样都是男人,周岭清自然不会把这种小伎俩放在眼里,只见他不慌不乱的伸出一指轻轻抵住了柯淞的额头,似笑非笑的问:“怎么小孩?表白不成还想霸王硬上?”
柯淞并没有反抗,而是配合的微微拉开了些距离,挑了挑眉问:“不行么?”
周岭清被柯淞赤裸裸的大言不惭震惊了,感觉这些祖国的枯枝败叶着实没有什么发展了,当即痛心疾首的转过头:“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下一瞬就毫无防备的被人抓住了肩膀,周岭清刚想挣脱,还没等动作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炽热呼吸定在了原地。
——柯淞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