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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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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躺在床上还未彻底清醒的柯淞就开始在思考今天的课,是直接逃还是请个假。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不过不是因为它的难度系数如何,而是因为柯淞的经验值不足。
他其实犹豫了好久自己究竟要不要向老张开口请这个假,按理说他从前一向无组织无纪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翻学校的墙翻得驾轻就熟,如履平地,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丝愧疚,更不要说是想到“纡尊降贵”的去知会老张一声了。
但是正当他想道“请个屁假,该干嘛干嘛去吧”的时候,那天在学校的那一幕又会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周遭异样的目光,难以入耳的辱骂...还有,那个奋力挡在他面前的背影。
柯淞“啧”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胡乱的掏出根烟醒了盹,坐在床上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从床底下捡起了校服。
老张身为班主任自然会对李言谦和宋清雅的事有所耳闻,他在收到了这个消息后就愁的连连叹气,整夜都没睡着觉,满脑袋想的都是“教不严,师之惰”,自责和内疚赶走了他身而为人该有的困意,两个“大眼灯”直接亮了一夜。
在清晨的第一缕光亮照耀的时候,老张一拍脑壳,默默在心里下定了一定要管好柯淞的决心。
柯淞,李言谦,宋清雅,他们三个人的性格看似天差地别,但如果抛开种种外界因素来看的话,他们三个人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或许在他眼中,柯淞应该是继李言谦和宋清雅之后,最有潜力走上极端的“出格苗子”。
他们当老师的,在教书育人之余所应该做的不就是要在学生即将走歪的时候拉上一把吗?
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斗志昂扬的在学校后墙蹲了将近半个小时,结果连柯淞的影都没看见,当即气得炸了庙,怒气冲冲的回了教室,打算当着同学的面好好批评一下这种“整日旷课,人不在心也不在”的可耻行为,结果才刚站在讲台,还没等酝酿出演讲的第一个字来,就在教室的最后排看见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柯淞。
有一瞬间,老张简直对自己的教师职业操守产生了强烈的质疑,按理说对待像柯淞这种油盐不进的“扶不上墙”之流,他应该是更加严格的去管教,而不是在看到出现在课堂上的柯淞时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欣慰感。
老张挠了挠“寸草不生”的脑袋,把捏在手里的教鞭紧了紧,抬手在讲台边敲了两下,清清嗓:“睡觉的都醒醒,我们来上课——”
那件牵扯上了两条人命,搭进去了一个人大好前程的事情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翻过篇去了。
忙于学业的学生没有人问起柯淞是因为什么才被李言谦的父母叫走,还有班级里的宋清雅和李言谦又为什么不来上学了,即便后来学校展开了“有关未成年人暴力事件”的主题讲座,“李某某持刀杀人”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城市,班级里的同学也并没有多问什么,照样该学习的学习,该捣乱的捣乱,一切都按部就班并且井然有序。
柯淞仍然游离在集体之外,整日在教室后排睡得天昏地暗,而李言谦和宋清雅仿佛成了从未在班级中出现过的人,没有人提起他们的离开,也没有人议论过某些在校园内传开的“谣言”。
那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是一颗在平坦大路上突兀伸出来的石子,行驶在路上的人们猝不及防的碰见了,但却闪躲不及,只能顺其自然的“咯噔”一声轧过去,一阵天旋地转的倾斜之后,该走的路还是要继续。
柯淞对于同学们的这种“冷漠”十分乐在其中,安稳的在学校里过了好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愣是在紧张繁忙的高中生涯中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老年感来。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只不过教室里空出的那两个位子再不可能有人坐了,柯淞看着做值日的学生换了又换,但每一个学生都会拿着抹布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那两个没人的空椅,需要人领读晨读演变成了齐声朗读,虽然群龙无首,但却出奇的整齐划一。
黑板角落的名句不知被谁再次换成了顾城的《回归》,而后每天轮流摘抄名句的活动就就此停止在这里了。
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就这样滋生在人们之间,所有人都清醒而理智,但也全都沉浸其中。
柯凇冷眼旁观,突然发现校园生活似乎也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跟林聪请了假,打算在课余时间再去网吧工作,柯凇本以为林聪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开心,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林聪在听见柯凇说出“平时要上学”这句话的时候当即笑成了个开了口的瓢,不仅没有不乐意,反倒还特大方的一拍胸脯扬言要给柯凇涨工钱。
柯凇虽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钱串子”,但他的确干不来占傻子便宜的事,于是直接把林聪的承诺当个轻飘飘的屁给放了。
张琴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她欠下的那一千三仍然还没有着落,所幸现在那些“债主”正在警察局里改过自新,一时之间难以脱身,每走一步都有些自身难保的趋势,也并没有时间去满世界的围剿柯凇。
柯凇,就在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之间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他的转变。
虽然他自己都并未发现。
而对于柯凇的转变,老张才是最欣慰的。
或许每个教师一生中最为具有成就感的时刻并不是他所教出了多少国之栋梁,而是他曾经拯救过多少迷茫的灵魂。
柯凇作为老张从教生涯中首屈一指的“迷茫灵魂”自然是深得他青睐。
对于柯凇的转变,老张不仅一改之前的严肃整日笑呵呵的看着他笑,而且还少见的再没有用各种各样的“毒辣箴言”去刺激柯凇,取而代之的是春风化雨般的贴心关怀,仿佛要将“送温暖”活动进行到柯凇家里,送到他心里。
吓得柯凇现在一见到老张就绕道走。
如果在学校闪躲不及的话,柯凇自然会想到故技重施,逃到外面好好躲个清净。
于是柯凇轻车熟路的再次溜到学校后墙,正巧看到在那蹲点成了瘾的老张当场“抓获”了一个“企图越狱者”,他躲在墙后暗自为那个倒霉蛋惋惜了一番,刚想换一条路走,就听见老张在劈头盖脸的一顿神骂之后,突然转变了语气,夹带着几分自豪和骄傲的说:“知道我们班的柯凇吗?!就是他现在也不逃课了!那小子现在好着呢,你快跟人家学学!”
毫无征兆被人点了名的柯凇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想到:呸,这个秃驴,真好意思,借着我的名到处吹牛。
他靠在墙后默默抽完了一支烟,听着老张越吹越离谱的背景音无声的笑了出来,而后轻手轻脚的踏上了回教室的路。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消失已久的周岭清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这天柯淞临出门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周岭清发的两条消息,一条是“起了吗?”紧接着后面的一条是语音。
距离他上次见周岭清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一周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柯淞头上的伤口长出新肉,学校心理咨询室的小蓝门落了一层灰。
柯淞诧异的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半根油条叼在嘴里,侧过头凑近了手机听筒:
“昨天晚上李言谦的父母去医院闹事去了,叫了几个人直接和金乔他们动起手来了,后来还闹到了警察局,扬言要把所有欺负过他儿子的人送进大牢,金乔现在身上有伤,不方便,但是警方那边已经盯上他了...我听说他们之前去学校找过你,虽然李言谦这事已经查清了,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担心他父母会找你麻烦,我现在就去学校,今天的治疗正常,你来的路上小心点。”
今天的油条炸的有些老,柯淞咬了半天才费力的咬下来一小口,味道也不怎么好,嚼在嘴里仿佛是在嚼蜡,他干脆也懒得去嚼,直接圂囵咽了,油条粗糙的边角顺着他的食道一路下滑,像是吞了刀子。
最初的钝痛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柯淞居然诡异的察觉到了一丝丝甜。
柯淞慢条斯理的擦了手,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在心里暗自想道: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狗屁医生。
周岭清这次的骂挨得着实有点冤枉,过去的整整一周时间他都处在脚不沾地的陀螺状态里,每天往返于医院,学校和警察局之间,他一边要忙于自己在医院的实习工作,一边还得抽出时间去配合警方工作,本来这两样就足够要了他的半条命了,可是他的学校却又赶在这个关头组织了一场论文答辩,答辩活动一出,必然谁与争锋,此活动顿时摇身一变成了神话故事里的“招魂铃”,让周岭清感觉自己的朝不保夕的小命每时每刻都游走在随时幻化成为一缕青烟的边缘。
他掐着算着,熬着跪着,总算才是把这一周挺过去了,结果才刚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半夜就被张医生打来的求救电话叫了起来。
周岭清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感受着透过窗户洒到他身上的阳光,暗自感慨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他怕是直接要原地飞升了。
正当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周岭清心中叫苦不迭“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一脸“风雨欲来”的睁开眼,默默盘算道这要是严季礼那个孙子的话就直接杀到学校手刃了他。
结果出乎意料的,给他发信息的人并不是严季礼,而是十分钟后就可以跟他见面的柯淞。
周岭清奇怪的点开一看,疲惫的双眼因震惊而睁大了几分,无声的坐直了身子,片刻后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担心我?你这么担心我别不是对我有意思。”
周岭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这个小崽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周岭清抬头一看,斜靠在门框上的柯淞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周岭清跟柯淞对视了半天,谁都不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片刻后柯淞突然十分轻佻地笑了:“好久不见啊,周医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周岭清端出稳如泰山大招,岿然不动的把手机放下,微笑道:“先进来吧。”
柯淞转身关上了房门,不慌不忙的坐到了周岭清面前。
周岭清面不改色看着他:“伤口好些了吗?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柯淞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以便周岭清能够全方位的观察到他的伤口:“托你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金乔了,他们接到群众举报,金乔他们似乎有吸I毒的嫌疑,他们常去的那几个酒吧抓获了好几名吸毒人员,他们当中的确有指认金乔那一群人的,至于李言谦的父母...警方已经让李言谦跟他们通话,李言谦承认他之前说你殴打他的事是假话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最近应该谨慎一点....”
“周医生,”柯淞出言打断了周岭清的案情汇报,伸手敲了敲桌子:“你似乎忘记了有一条消息还没处理。”
周岭清:“......”
他突然猛地向前凑近了柯淞,遮挡在镜片之后的眼眨也不眨的紧盯着,柯淞明显没料到周岭清会有这一出,之前强装出来的成熟老练,游刃有余顿时土崩瓦解,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慌乱。
周岭清轻声开口:“柯淞...”
柯淞故作淡定的应了声:“恩?”
周岭清抓住了柯淞的一个恍神,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掌重重的拍了他额头一下:“你个小屁孩可真长本事了!”
柯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