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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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李言谦原本正沉浸在自己自认为计划万无一失的得意之中。
他扮演了近二十年的“废物点心”，没有谁能够将他同挥舞着匕首的行凶者联系起来，他虽然并不认同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着“扮猪吃老虎”之嫌，但却又默默的在心里自我陶醉，自我感动着。
如果从前的他是无能的猪，那么现在的他已经真真切切的脱胎换骨成为了凶猛的老虎，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屈辱，压迫，是促使他毅然决然走上极端的反应试剂，而拼命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则是触发了这一切的催化剂。
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甚至也做好了付出所有的准备，为什么老天还是要在他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让人搅了局？
李言谦盯着周岭清斯文俊秀的脸顿时出离愤怒了，或许是他手上沾染了血迹的原因，这个原来懦弱胆小，就连说起话来都是轻声细语的男孩竟然真的在暴怒之间散发出了一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气质。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也将回以凝视。
那个怯懦的少年，在勇敢执起匕首的那一瞬，被他亲手杀掉的其实不光宋志伟一个人。
他学习成绩优异，为人热心又善良，就连三岁孩子都知道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已经快要二十岁的李言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会选择以自身为代价，用自己的未来甚至生命于暗无天日的荆棘中硬生生的撕出一条豁口来。
周岭清并不知道李言谦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他却在那次和李言谦语焉不详的谈话中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正好金乔转醒，医院就将他从加护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周岭清发现了李言谦不见之后，心头就始终萦绕着隐约的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宋清雅就在此时服药自杀了。
没有谁知道她把那一小瓶的农药藏在了哪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瓶农药一定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或许，那也是她一直贴身放置的解药。
在院方联系不到宋志伟的时候，周岭清突然感觉到，消失的李言谦，自杀的宋清雅，失联的宋志伟，这三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似乎隐隐约约有着某种关联，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更多的只是一种直觉。
于是他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金乔之前的病房，想要看看自己担心的事情会不会真的发生...
在房门被人推开的那一刹那，周岭清的心就一寸寸的沉了下去，借着窗外隐约的灯光，他看到了李言谦手里的东西——一只注射器。
一语成谶。
李言谦想要金乔死。
周岭清心中悲哀且无奈，他伸出手攥住了李言谦瘦削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要将迷茫的少年拉回来。
每个人都会走错路，但是并不是每一条错路都可以走。
有些错路不过是一条崎岖的岔道，错了就错了，大不了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而有些错路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断崖，一旦误入歧途，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周岭清虽然愤怒，但与此同时也默默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此刻躺在这里的是他，还好一切都还不晚。
然而他却不知道命运无常，人算终究难敌天命。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在宋志伟向他询问麻将馆的地址时干脆果断的拒绝他，那么李言谦就不会趁机跑出病房，跟着宋志伟一路走远，如果他能够更早些用力的握住李言谦即将浸入鲜血中的手，那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
暗自庆幸的周岭清不知道李言谦手上的鲜血从何而来，孤注一掷的李言谦也不知道他所坚持的那个“意义”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
原来所谓“救赎”，并不是以一人之力就可以皆大欢喜，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某种玄学...赶上赶不上，因缘际会，交臂相失，都是命。
李言谦似乎在疼痛之中找回了片刻的清明，呆呆的看着周岭清，原本被愤怒强撑起来的脊梁顿时泄了气，像只虾米一样软了下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仿佛被人抽去了三魂七魄，面如死灰的靠在了墙上。
周岭清弯下身安慰道：“没事，晚上吓人不犯法...”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通过监控摄像找到了李言谦所在位置的警察竟在此刻赶到。
周岭清诧异的看着一拥而上的警察动作敏捷的按住了李言谦的手臂，李言谦似乎也不惊讶，只是安静的坐在那，仿佛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听“当啷”一声响，一个沾上了血的匕首从他的衣摆处跳到了雪白的瓷砖上，迸溅出一片梅花般的纹路。
周岭清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匕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脑中才刚放松了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伸长，然后清脆的一声响，彻底断掉了。
他怔愣着目送着警察押着李言谦从他面前走过，什么话都没说。
待人群散去，房间再次归为平静的时候，周岭清沉默着站起身，抬头就在门口处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柯淞。
他合着眼站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周岭清走到他身边：“你在这里多久了？”
柯淞缓缓睁开眼：“很久，警察来的时候我就在。”
周岭清垂下眼来，略长的睫毛在眼睑出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没有了眼镜的遮挡越加显得他眉清目秀：“你早就知道了？”
柯淞语气平淡的开口：“李言谦捅完宋志伟逃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
周岭清面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脊背无声无息的挺直了，最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又一点点的弯了下去：“宋清雅服药自杀了，就在两个小时前...”
柯淞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周岭清的目光。
“...抢救无效，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去了。”
柯淞动了动嘴唇，又不动声色的把视线转移开，半天才说：“李言谦知道吗？”
周岭清摇了摇头。
柯淞摆摆手，直起身来：“恩，就这样吧。”
柯淞走到警察局的时候，街上的大街小巷都已经关门了。
警察局里还算安静，大概是各路神仙都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只想早日脱离苦海的原因，梁世清朝柯淞点点头：“来了？”
那个扬言要好好教训柯淞的光头此时正臊眉耷眼的蹲在墙角，光亮的头顶时不时的反着光，乍一看，倒像是某朵蘑菇成了精，柯淞小心的绕过他，坐在了梁世清面前。
“没事，都老实着呢，聚众赌博，上面这阵正严查，他们就撞枪口上了。”梁世清冲了杯咖啡：“来点？”
“不用了。”柯淞说：“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一个黄卷发的女人，她应该是在麻将馆的某个小屋里。”
“哦，”梁世清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们是在地下室发现她的，我们当时还以为她是被绑架来的...结果一问她，她的反应还算冷静，说自己是来这里找人，不是来赌钱的，我们见她没什么别的问题就让她走了，怎么，你认识她？”
“恩。”柯淞应了一声：“见过几次，但也不是很熟。”
梁世清把手中的笔放下，看着柯淞说：“孩子，你不知道跟谁说谎都不能跟警察叔叔说谎的吗？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只要我一查户籍信息就全知道了，她不是你妈妈吗？怎么不熟？”
柯淞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这倒霉孩子...算了，我找你来也不是因为这个...”梁世清往椅背上一靠，简单的把李言谦交待的事跟柯淞说了一遍：“他说你没有打他，之前说谎是因为别人要挟他的，他在学校长期遭受欺凌，因为他父母性格过于极端的原因，他也不敢跟老师或是家长说，而他之所以要刺杀宋志伟，是因为宋志伟一直有虐待女儿的行为，他觉得宋志伟是人渣，宋志伟的女儿又太像软弱的自己，就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顺便替天行道，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有计划的，也不是过失伤人，他就是要杀了宋志伟。”
柯淞面无表情的听着来李言谦这个漏洞百出的谎，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梁世清紧盯着柯淞：“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柯淞挑了挑眉：“我怎么知道？”
梁世清笑了笑：“你不是他的同学吗？还有宋志伟的女儿，你们不都是一个班级的吗？”
柯淞叹了口气：“我记得我早上已经跟您说过了，我很少上学，那些同学我都不熟。”
梁世清“啧”了一声：“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对了，我们刚刚还接到了医院的报案，他们说宋清雅服药自杀了，而且身上满是外伤，疑似是因为长期受虐待，现在再也难以忍受才选择自杀...”
柯淞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正是李言谦说的吗？警察同志，你大概是想多了，李言谦也许真的没有说谎。”
“人是最容易剑走偏锋的生物，永远都不要低估人性，为了证明自己而杀人并不算什么，在这世上，因为心情不好，因为心情太好，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原因而选择暴力行为的人大有人在...这里，”柯淞指了指窗外的街道：“最不缺的就是会行走的怪物。”
柯淞走出警察局之前问了下梁世清李言谦应该会怎么处理，如果查证宋志伟生前的确有着虐待女儿的行为的话，李言谦虽然涉嫌故意杀人，但看在认错态度良好，且是为了同学而挺身而出，法院应该会从轻处理，大概是在有期徒刑七年左右。
七年，虽然不够沧海变成桑田，但也足够让一切面目全非。
他抬头看了看朝阳巷内忽明忽暗的路灯，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随时戛然而止的可能，灯光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充满了变数的人生，人生而在世，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又有谁能够预料到明天的路会通往哪一边？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任由他轻飘飘的吹进风里。
这是李言谦给他的，柯淞甚至都能想到李言谦在与他擦身而过，趁乱把纸条塞给他的时候会是一种多么复杂的心情。
那原本是一颗叠好的纸星星，展开后上面有着同主人一样工整规矩的字迹：“对不起。”
环境和经历的确会或多或少的改变一个人，它们在潜移默化中修剪你的枝蔓，照着它们所期望的方向去引导你的生长，但是，一个人的本性却是根深蒂固的根茎，只要你仍存在于世，总会牢牢坚守住那片方寸之地。
柯淞突然想起宋清雅仿佛总是噙着泪水的眼，他记得教室里每一天都会有同学去写上自己喜欢的诗歌，轮到宋清雅那天的时候，她费力的踮起脚尖，瘦瘦小小的身体立在那里，像一片随风摇曳的落叶，而后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不要睡去...”
柯凇当时睡的天昏地暗，半梦半醒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彻底的睡了过去...
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这首未看全的诗:
“不要睡去，不要”
亲爱的，路还很长
......
铺在古塔近旁
我将在那儿
守护你疲倦的梦想
赶开一群群黑夜
只留下铜鼓和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