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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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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男子,周岭清在搞清了“那个”指代的含义时虽然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但心里却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想法,毕竟主要责任并不在他,他只是以一个男性的思路暗自延伸拓展了一番...而已。
不过宋志伟身为一名父亲,眼下女儿正情绪低落的在医院住着院,就算他天性豁达,乐观积极,但也不至于撂下闺女,大晚上的到处搜寻棋牌室吧?
“咳,我刚才已经喂雅雅吃过饭了,她现在正睡着呢,病房里实在是没有我待的地方,而且我还有烟瘾,总咳嗽...”宋志伟大概是看出了周岭清眼神里的疑惑,还没等他发问,就十分自觉的来给周岭清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了。周岭清低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宋志伟的手,发现他正不自然的搓着手指,指甲里满是泥垢,也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长时间摸牌摸的。
“这里算是商圈,即便有娱乐场所也是酒吧之类的,我估计您八成看不上那里,像那种正经的棋牌室都不在这儿,您要找的话得往这附近的小巷子里去...也不是很远,走路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宋志伟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被周岭清轻飘飘的绕了过去。
“哦...”宋志伟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哦...行,我知道了,谢谢小周,那什么...你忙吧,你忙。”
周岭清摆了摆手:“您客气了。”
宋志伟朝周岭清挤出一个仓促的笑来,幽灵似的点了下头,一句话再没多说,转过身,迈开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刚从宋清雅病房出来,又不巧目睹了整个对话过程的护士难以接受的掰了下手中的圆珠笔,义愤填膺的说:“这什么家长?孩子伤还没好他就忙着打牌去了?有这样的吗,还有,我刚才在病房发现了一盒盒饭,就在桌子上放着,我看了,一口没动,现在已经凉透了,那不会就是他刚才说的已经喂过饭了吧?”
护士语速飞快的说:“我之前一直怀疑宋清雅身上的伤有猫腻,但是那孩子又太安静,既听话又乖,我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她就说是不小心弄的,要不就是不说话,可现在我见了她这个不靠谱的爹后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小周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是因为长期被家暴才变成这样的?”
周岭清静静的看着她:“刚才那个男孩子不是都已经问过宋清雅了吗,她说了,那些都是她自己摔的。”
“得了吧,那小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还节食减肥,他怎么不说蹦极没带绳呢?”护士不屑的说:“也不知道他来的这是哪一出,宋清雅居然还顺着他的瞎话承认了...”
护士说到这里倏地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猛地看向周岭清。
周岭清无奈的笑笑:“人家都承认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且不论他们有没有权利替宋清雅报警,就算是报了警,如果宋清雅像刚才一样一口咬定宋志伟并没有殴打虐待她,那这件事情也是无法处理,而他们自认为伸张正义的行为也会沾染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嫌。
自古以来就有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说法,一家人之间关上了家门每个人还可以算是独立的个体,但一旦打开了家门面向大众,那就统统是以“一家人”而论,别人再好也都是外人,有什么问题都得是关上门内部处理,从来就没有拎出来摊在阳关下供外人评头论足的规矩。
周岭清明白这个道理,柯淞自然也明白,所以他才会赶在众人“热心肠”之前,临时充当了警察的角色,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去试探宋清雅,结果却是她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周岭清非常理解护士的恻隐之心,并不想直接往她脸上抹血,于是只能安慰性的说了一句:“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都想多了,别瞎猜了,宋清雅那么乖,哪里会有让别人动手打她的理由?”
护士似乎是信了,又似乎没信,但总归还是沉默了,她把险些折断的圆珠笔重新插回了口袋里,朝周岭清点了点头,没吭声。
医院里每天都在发生着生老病死,病患受病痛折磨,医生奔走于工作,别人的苦难绝望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听完了也就算了。
周岭清估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所以他在楼梯口抽完了一支烟后,才推开了李言谦的房间门。
李言谦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了头顶,应该是正睡着,周岭清轻轻的走到他床边,看了眼点滴的进度,低头记录的时候,他目光不经意的一扫,突然在被角处发现了一块胶布,周岭清疑惑的拿了起来,却带出了沾着血迹的针头。
他眉头一跳,猛地掀开了床上的被褥——
只有一个枕头。
“我操。”周岭清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径直冲出了病房,刚到门口,在走廊的尽头处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柯淞愣在了自家门口,面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的家门又一次的“开放怀抱”着,地上有着好几个脚印,从尺寸上来看应该是男人的,柯淞不清楚眼前的这一出是张琴请人“做客”仓促间留下的,还是哪个没长脑子的非法闯入者留下的,他看了下门锁,并没有撬过的痕迹,又进里面看了一圈,一件东西都没丢,估计也是他家的这些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的缘故...
然而,他很快就惊奇的发现,他家里非但一件东西都没少竟然还多了一件。
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还有一缕焦黄的头发。
柯淞丝毫不在意的随手把头发扔到了门口,又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手一抖就叼了一根烟在嘴里,然后这才在一片烟雾缭绕里打开了那张纸。
“你妈欠钱,一千三,耕耘麻将,赶紧来。”
歪歪扭扭的一行鬼画符后,还沾上了几块一看就是墨水的“血迹”。
柯淞把纸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抽着烟,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很快就陷入了昏暗之中,柯淞一身黑衣,自然而然的融进了黑暗里,只有他夹在指尖的火光幽幽跳动,无声的在一片浓稠的黑中撕出了一个缺口。
在这仅存的光亮熄灭后,黑帽黑衣的少年像一团存在感极低的影子一样走了出去。
耕耘麻将在朝阳巷最东面,从名字到装潢都像个自习室,不过却从来不会有好事的学生偷溜到那里玩,因为那里虽然显眼,但常年在里面的玩的人却都是些大家惹不起的“社会人员”,爱出风头的愣头青一旦去了那,不出半小时就能让人啃得渣都不剩。
张琴早些年间还是属于“社会”那一范畴的,但是后来疯了,也就没有了从前呼风唤雨的本事,可是往那跑的习惯已经养成,即便是疯了,她也仍几年如一日的打卡签到,专一的很。
这个时间大小夜猫子都应该在烧烤一条街,几乎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往麻将馆走,被迫吃饱了撑的柯淞倒是乐不得这一路碰不见一个活人,年久失修的路灯早已经寿终正寝,除了擦身而过的夜风,就只有一惊一乍的野猫偶尔会叫上两声。
这是一条多么标准的“有去无回路”啊。
柯淞并不担心自己会在这条路上遭遇不测,因为怀揣着管制刀具并且身无分文的他远比别人更像一个穷凶恶极的歹徒。
一千三?
他现在连三百都得翻箱倒柜,上哪去找那一千三?
拿什么凑?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能用什么跟那些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大哥们斗?
柯淞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悬在刀尖上的,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居然还是绕不开“穷”这一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柯淞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原因,接下来的一段路他走的都轻快了不少,他顺着圆形的拱门走了进去,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冒充着自习室的麻将馆。
今晚的风有些凉,院子里并没有“支露天桌”的,大门紧紧关着,有不少飞虫不断的在透着光的窗户上转着圈,柯淞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比起还债,倒更像是要债的。
这时,从紧闭的房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声响,桌椅倒地声和男人的叫骂声一齐响了起来,粗暴的打破了夜的寂静。
柯淞猛地推开了大门,微微侧过身夺过了一个直冲他脸飞来的烟灰缸,还没等回头,就感觉从他身旁飞快的掠过了一个影子,红白相间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伴随着异常统一的“抓住他”“别让他走”的叫喊声,柯淞敏锐的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柯凇猝然回头,在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内,看见了正躺在地上的宋志伟。
他佝偻着身子缩在角落,狰狞的睁大了双眼,而鲜血,此时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