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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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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阿爸”震惊到了,皆是一脸莫名的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眼前演的这是哪一出。
周岭清原本正以一种循循善诱高深莫测的“心灵捕手”样在宋清雅面前装着大尾巴狼,还没等装圆润,就被人破了场子,他只得动作迅速的退后了好几步,这才免于被情绪激动的“阿爸”一胳膊肘打到脸。
原本还算安静的病房彻底混乱了,后知后觉的护士炸了毛,挥起纤纤玉手重重的拍了桌子,旋风一般的冲了出去,指着仍在搂着宋清雅的“阿爸”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男人粗犷的哭声和护士尖细的骂声混在一起,扰民程度可以说是呈幂次增长,林聪一脸懵的看着热闹,大概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都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周岭清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不慌不忙的踱到病房门口关上了大门,没声没响的把这一屋子哄架秧子锁在了屋里。
唯有柯淞自始至终没有动过地方,只是沉默着环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尽数洒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在洁白的背景上勾勒出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安静的几乎不存在。
当周岭清关好门从他身边经过的瞬间,他才猛然注意到,在柯淞刻意压低的帽檐之下,竟然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那光芒就像是暗夜里的一团火焰,锐利万分,洞悉一切。
而此时,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对在病床上相拥着痛哭流涕的父女身上,那眼神中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感动或者是好奇,有的只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探究。
“不是我说你,你这家长怎么当的?孩子都伤成这样了居然现在才来,这是孩子没有事,你来了还能抱着哭一哭,这孩子要是有事呢?你现在来了抱着谁哭?抱着我哭吗?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护士掐着腰,脸都气红了。
“我...我错啦...我不过是出了趟门,谁知道就出了这个事...”男人酣畅淋漓的哭了一通,大着舌头说:“幸亏...幸亏...这要是有什么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男人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但是从宋清雅的年纪上判断,他又不该有那么大的年纪,或许只是有些显老而已,中等个子,长得并不年轻,穿着一件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上沾满了黄泥,脚踩着一双解放鞋,被泥糊了好几层。
总而言之,的确有些不大体面。
“先生您先不要激动,”周岭清抽了几张纸巾递到男人手里,又倒了杯水给他:“我们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清雅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先放开她了...她身上还有伤。”
众人这才注意到,宋清雅的手臂已经被男人握的有些发红了。
“哦... 哦哦,”男人立刻如梦初醒的松开手,无视了周岭清递到他手里的纸巾,直接就着满是泥土的袖子在脸上摸了两把,抬手轻轻的揽过了宋清雅:“是...她身上还有伤,雅雅,阿爸是不是弄疼你了?”
宋清雅不说话,缩在男人肩上,长发遮住了脸。
周岭清把方才被男人撞歪了的桌角推了回去,朝男人礼貌的伸出了手:“您好,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我叫周岭清,您叫我小周就可以,请问您怎么称呼 ?”
“哎呦小周客气了,”男人伸出手力度不小的拍了两下周岭清的肩膀,方才脸上的悲伤一扫而光,笑出了一脸的开心褶:“我叫宋志伟,是这丫头的爹,哈哈。”
周岭清费力的扯出个微笑来点了点头,拼了命才忍住了自己想要把那只指甲缝里全是黄泥的手从自己肩上掀下去的冲动。
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林聪看到这里奇怪的皱起了眉,自言自语说:“这个宋志伟...有点意思啊,变脸的功夫炉火纯青,上一秒哭天抹泪,这下一秒就恨不得跟人称兄道弟了。”
柯淞从房间的角落处拖出了一个椅子来,动作不轻的往地上一放,存在感极强的硬生生插入了周岭清和宋志伟的对话中,“单人床太挤了,你坐这吧。”
在放凳子的那一瞬间,柯淞敏锐的看到宋清雅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而另一只被宋志伟握在手心里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此时正不自然的轻轻颤抖着。
“哦呦,这个小弟弟是谁呀?”宋志伟从床上挪了下来,丝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椅子上。
“我是宋清雅的同学。”柯淞说,“我听说她受伤住院了,就想来探望她一下,没成想她居然伤的这么重...对了,叔叔,你知道她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吗?医生说...”
柯淞突然意味深长的一停顿,半眯的眼在此刻全都睁开了,借着照射进来的阳光更显得眼中的光亮明亮异常:“...那些外伤很像人为造成的啊。”
宋清雅猛地抬手抓住了床边的铁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柯淞毫不在意的重新垂下了眼,再抬起眼时,方才眼中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不见了,就仿佛那一刹那的闪烁都是众人的错觉一样,他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少年感极强的笑容来:“我说的好像有点多了,清雅一直文文静静的,叔叔,你可千万不要让别人欺负她呀,最近校园暴力的事情可多了,前些日子我还有个同学被那些混混打伤住院了呢,不过清雅这么好的孩子,也不至于跟混混扯上关系,我八成是想多了,清雅的那些伤应该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因为节食减肥,所以营养不良在登山时候从上面摔下来了...你说对吧?”
“...啊,啊。”宋志伟愣愣的一点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干笑了两声:“是,雅雅,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都瘦成这样了还要减肥,你这不是存心要让我心疼吗?”
宋志伟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宋清雅的手,宋清雅下意识的一挣,然而动作幅度太小,除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柯淞之外就再没人注意到。
“...是...对不起...”宋清雅蚊子哼一般的说。
护士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什么登山营养不良,我怎么不知道?”
周岭清赶在她跳出来主持正义之前接过了话茬:“呃...大概是宋清雅偷偷告诉柯淞的吧,毕竟他们是同学嘛,说起话来自然放松一点。”
柯淞嘴角的笑容还未褪去,他微笑着望向目光闪躲着的宋清雅:“宋清雅,你说,我说的对吗?”
宋清雅靠在宋志伟身旁的那半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好像套了个不合称的塑料外壳,她透过遮在眼前的长发缝隙瞄了一眼柯淞,胡乱的点了点头,又飞快的藏到宋志伟身后。
“我就说嘛...”
“你先别说话。”柯淞冷冷的打断了宋志伟的话,他上前一步走到宋清雅床边,居高临下的俯下了身,他的帽檐正好抵在宋清雅的头顶:“我说的对吗?宋清雅?”
宋清雅慌乱的向后一靠,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哀鸣。
“我说的对吗?”柯淞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固执的一遍一遍重复着问题。
哀鸣逐渐转变成了啜泣。
“柯淞,你差不多得了——”林聪上前拽住了柯淞的手臂。
“这孩子干嘛呢?”护士不满的说了一句,才刚白了回来的脸又有了要变红的趋势。
“我问你我说的对吗?宋清雅!”柯淞骤然提高了音量:“你说话!”
“对!”宋清雅终于嘶哑着嗓子哭了出来,她双手抓着头发,在此刻露出了之前一直躲闪的眼,双眼蓄满了泪水,赤红的眼仿佛发了疯的病人:“你说的对!我就是自己摔的!我活该!都是我活该!”
“你疯了吧——”护士一把推开了柯淞,赶紧把情绪失控的宋清雅抱在了怀里,宋志伟抹了把头上的汗,搓了搓手,无奈道:“这是咋回事嘛...唉...这丫头又发疯了。”
林聪弯着腰连着跟护士道了好几遍的歉,末了才怒气冲冲的指着柯淞问:“你干什么?瞧把人姑娘吓得,给她吓坏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柯淞面无表情的盯着还在撕心裂肺痛哭着的宋清雅,无视了林聪的质问,屏蔽了护士的指责,最后轻笑了一声,干净利落的转身出了房间。
病房正处在兵荒马乱之中,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在柯淞离开之后,默默跟出去的人除了林聪之外,还有一个。
房间内少了谁大家不会发现,那么同样的,房间外是否有人偷看也自然不会被人注意。
在柯淞走出病房的那一刹那,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处,正有一个浑身是绷带的少年隐藏在光亮照不到的昏暗之中。
病房的窗户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一字未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双手紧紧攥着窗框,瘦削的手背上鼓起了青白的筋络,病房内的那个哭泣着的女孩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即便她已经黯淡成了小小的一团,但是在他的眼里,女孩仍然是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存在,她带着无与伦比的炽热,轻而易举的灼伤了他的眼眶,让他险些掉下泪来。
然而,当他注意到那只一直搭在女孩肩上的粗糙手掌时,所有的柔软又都消失殆尽,他眼中的火焰并未消失,反倒燃烧的越加热烈——
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