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者不来》叫我麻辣烫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你不是对你班同学连名都记不住几个的吗？这个周清雅怎么了，哪特殊？居然能让我们小淞爷主动前去探望？”林聪走在柯淞身边一刻不停的进行着他堪比精神污染的唠叨神功，烦的柯淞不停皱眉。

　　自从柯淞因为贪图省事所以就把灭了火倒地的李言谦丢给了林聪负责后，他就像是被这一事件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把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不但将柯淞当成了个重点保护动物，守在他身边随时准备着一惊一乍，而且还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就这样跟着柯淞满城的晃悠，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行动之间，很明显，林聪已然把自己当成了柯淞的法律监护人。

　　其实最开始柯淞还是有些感动的，毕竟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年头，能遇到像林聪这样人傻事少心还善的上司实属他三生有幸，但是人无完人，林聪此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他那张嘴，这货的嘴不仅黑而且碎，要是絮叨起来简直比老妈子还能要人命，而柯淞又是罕见的话少，这俩人实在是不搭嘎。

　　“老总，”柯淞忍无可忍的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刚被警察叔叔审完，耳朵里的交响乐还没歇上半个小时，您能先让我休息休息，别再继续发问了吗？”

　　“我也没问你什么啊！我这一路也就刚说了这一句话吧，你这小子可真是，多说一个字都不肯，天天就两眼一垂，满肚子里憋的全是事，你就继续这么憋吧，迟早闷出来一脸痘。”

　　柯淞瞥了一眼林聪脸上那些尚未消失的“岁月痕迹”，觉得林聪实在没有资格说这话，于是语气平淡的冷嘲热讽道：“知道了，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我会吸取你的教训的。”

　　林聪当即恼羞成怒的掴了柯淞后背一巴掌，柯淞懒得理他，直接躲也不躲的挨了这一下，末了还毫不在意的活动了下筋骨。

　　许多人都知道柯淞是个点着火的炮仗，随时随地都能炸，因此都对其敬而远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更不要说冲他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

　　但鲜有人知的是，柯淞其实是个极其懒散的人，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正常运转的范围之外，他已经将自己的力气省到了极致，平日里能躺着就不坐着，能睡着就不醒着，甚至就连他无时无刻都像是被人封死了的嘴，也是因为他实在是懒得说话的缘故。

　　当然，偶尔突如其来的贫嘴除外。

　　林聪怒火中烧：“我要是你爹，一定一天抽你八遍！”

　　“老总，”柯淞脚步一顿，微侧过头来，过于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大半个瞳仁，也遮住了其中的光亮，称的他此刻的表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正当林聪莫名觉得惊慌的时候，柯淞又突兀的笑开了：“你说巧不巧，当年我爹也是这么想的。”

　　林聪在脑海里翻过来覆过去的把柯淞的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咂摸了两遍，刚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想再继续追问，柯淞就收敛了全部笑意转过头去，说什么都不肯再跟林聪搭腔了。

　　周岭清一直不远不近的走在前边，领路人这个身份决定了他与柯淞二人的距离不能太远，但是他们两个在这过程中从未间断的私密对话又让周岭清觉得自己又不能离他们过近，他反复思考了半天，还是没能寻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于是干脆直接闭嘴装聋，任凭穿堂风一字不落的把他们的对话吹进了耳里，不八卦也不避嫌。

　　其实，当时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宋清雅和李言谦的事，压根就没腾出空来去琢磨林聪和柯淞你来我往的那几句嘴炮。

　　抱着“这人的嘴是漏吗”的想法，周岭清的脚步停在了宋清雅的病房，他先是低头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才微笑着转过身来，礼貌又官方的向柯淞吩咐了注意事项，而且还在“请不要大声喧哗”这一条上加重了语气。

　　虽然柯淞眉宇间的不耐烦已经快要幻化成刀飞出来了，但周岭清还是不慌不忙逐字逐句的进行着演讲，没有眼力见到了极致，直到柯淞皱着眉“啧”了一声，周岭清才慢悠悠的闭上了嘴。

　　在耳朵起茧子的边缘试探过后，周岭清终于打开了宋清雅的病房，和上一次他来查房时所看到的景象不同，此时病房内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开，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映着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粉尘，宋清雅也醒过来了，正背靠着床头静静的凝视着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

　　尽管周岭清开门的动作很轻，但好像还是吓到她了，宋清雅惊慌失措的猛一抬手，掀翻了护士端在她面前的水杯。

　　“哎呀，没撒到你身上吧？”护士叫了一声，赶紧抽了好几张纸巾按在了宋清雅洒了水的被子上，原本温热的水顿时跑散了热气，无声的洇湿了纸巾，宋清雅僵硬的坐在床上，指尖冷的像冰，不自觉的一下下抽搐着。

　　周岭清缓缓走上前，冲宋清雅挥了挥手：“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周医生。”

　　宋清雅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侧过头去，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了一小截尖锐的下颌。

　　看起来既冷漠又脆弱。

　　护士要负责的病房并不止这一个，现在宋清雅醒了，又惦记着要去别的病房看看，她收拾好后跟周岭清打了个招呼就要走，周岭清却叫住了她，他见护士一脸莫名，就解释道：“先不急，这两位是来探望清雅的同学，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她，您要是方便的话就先别走，我们这三个男人在这也不太合适...要是有您在的话她还能轻松一点，您照顾清雅一整夜了，先坐下休息会儿喝口水，一会儿我帮着您一起查房。”他边说着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护士手里。

　　周岭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护士自然也没有推脱的理由，而且她忙了一上午，现在也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工作了，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于是她客气了几句之后，终于还是留在了病房。

　　从病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开始，柯淞的目光就一直没有从宋清雅身上移开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护士答应留下来的那一刻，清楚地看到宋清雅松开了她自己咬的已经泛了白的嘴唇。

　　他瞥了一眼正在给宋清雅倒水的周岭清，不屑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道：“婆婆妈妈。”

　　既然外援到位了，周岭清说起话来也顺利了不少，他并没有把水杯直接递到宋清雅手里，而是放到了她的手边，温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清雅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处透着白，依然低垂着头不回话，她颈侧有着一块很深的淤青，手背上带着擦伤，或许是察觉到了周岭清的目光，她有些不适应的转过了头。

　　这一下周岭清刚好可以看见宋清雅额前的碎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的原因，周岭清总觉得宋清雅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有长有短，支棱出来好几绺，但是支出来的那几绺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性的压下去了，鼓起了几个小弯，周岭清仔细一看，原来在宋清雅的鬓角处还别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发卡。

　　他微微一笑，赞美道：“你头上的那个发卡很漂亮，正适合你。”

　　宋清雅抬起手慌乱的摸了下自己的鬓角，动作略有些粗暴的把发卡塞到了头发里，缺了一根小指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对了，忘了跟你介绍了，”周岭清转过身看向已经在门口等了大半天的柯淞和林聪，“柯淞，你应该知道，而那一位...呃...”

　　“我是柯淞的家长。”林聪就坡下驴的捡了这个难得一遇的便宜，无视了柯淞已经快要杀人的目光笑呵呵的说：“你好啊，你应该是柯淞的同学吧，我们正好来医院办些事情，所以就顺路来看看你。”

　　柯淞对于林聪的这种腆脸占便宜，没便宜也要创造便宜的行为早已经免疫，现在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无语的冷哼一声，笑而不语。

　　“是啊，你瞧我这记性，”周岭清唯恐天下不乱的填了把火：“这位是柯淞的舅舅，我刚才还一直帮他们办理手续来着，现在居然转身就忘了，舅舅，不好意思了。”

　　林聪：“.......啊？”

　　柯淞：“你是不是有病？”

　　周岭清把伸出老远的长腿一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哦，抱歉，我不该乱套近乎跟你一起叫舅舅。”

　　柯淞冷冷的盯着一脸笑意的周岭清眯起了眼，周岭清面不改色的继续微笑，唯有只是单纯的想要占个便宜而已的林聪夹在里面觉得莫名其妙。

　　“宋清雅，”柯淞最终还是率先收回了视线，转向宋清雅，语气生硬的开口说：“你知道李言谦也住在这个医院吗？”

　　宋清雅在听到李言谦的名字时，瞳孔明显的收缩了一下，可惜当时的她正低垂着眼，在场的各位谁都没有捕捉到她这一下意识的反应。

　　一阵可以将人逼到窒息的沉默之后，宋清雅极轻极慢的摇了下头。

　　柯淞并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紧紧的盯着宋清雅的一举一动，眼神锐利的仿佛能在宋清雅瘦弱的身板上穿出两个洞来，那种无声的压迫感，终于让宋清雅觉得难以承受，她抖动的如同风中的纸片，似乎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终于，坐在一旁的护士看不下去了。

　　“这位同学，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嘛，病人情绪还不稳定，你再这样我就只能送你出去了。”

　　柯淞垂下眼，抬手拉了下头上的鸭舌帽，语气平淡的开口说：“哦，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对她身上的伤痕有些吃惊，一不留神就冒犯了，抱歉。”

　　“对了，说到伤”护士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坐直了身体：“孩子，你身上的那些淤青都是因为外物击打而留下的，还有你腿上的那条割裂伤，很明显是利器造成，不管从伤口走势和深浅程度上看，都不会是你自己做的...你...”

　　护士说到这里，情绪越来越激动，一口气没喘匀，咳了起来，林聪赶紧屁颠屁颠的端着水去了。

　　“你，”坐在宋清雅旁边的周岭清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护士没说完的话：“需不需要帮忙？”

　　宋清雅猛地从床头上弹了起来，像是恶作剧玩具里突然窜出来的恐怖玩偶。

　　“雅雅——”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音在走廊内响起，宋清雅动作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门口，周身像没有力气了一样疲软的瘫了回去。

　　病房门“唰”的被人打开，一个平头黑脸的男人闯了进来，一把将瘦弱的宋清雅搂进了怀里：“阿爸对不起你，阿爸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