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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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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就是柯淞?”值班的民警梁世清冷冷的看了柯淞一眼。
虽然老张恪尽职守,秉持着“绝不放人”的原则,但总归还是架不住柯淞本人英勇无畏,丝毫不考虑后果和下场的跟人离开,估计还美滋滋的在心里折服于自己血性的脑残行为,因此老张立即果断的当了一把“热心群众”,给警察局来了个实名举报。
于是一行人刚出学校没多久,转了个弯就进了局子。
“对,就是这小子,”李言谦的爸爸抢在柯淞说话之间就开始了控诉:“就是他打了我儿子,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那天晚上这小子直接一脚把我儿子从网吧踢了出去,后来还把我儿子带到了小胡同,找了一堆社会渣滓又把我儿子揍了一顿,这不,警察同志,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里呢,我这有病例——”
才刚开始五分钟,梁世清就被排成排招呼过来的“我儿子”儿傻了。
“你先别打岔,没到你说话的时候呢。”梁世清不耐烦的一抬手按下了李言谦爸爸掏病历的动作,敲了敲桌子,说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柯淞,我问你话呢!”
少年沉默着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帽檐下是细碎的发,零散的遮住了他的眼,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从走进警局的那一刻开始就未说过一句话,安静的简直像是不存在。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帽子,梁世清立刻眼尖的注意到柯淞的手背上满是擦伤的痕迹。
与此同时,梁世清也终于得以窥见面前这个少年的真容,异常苍白的皮肤,还有总是写着不耐的眼。
满眼戾气,一身反骨。
“恩,是我。”柯淞应了声。
梁世清盯着柯淞手上的擦伤:“手怎么弄的?”
“不小心蹭的。”柯淞说。
他见梁世清还是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就又耐着心思补上了后半句:“上学迟到,翻墙的时候刮的。”
“哟,”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发言的李言谦妈凉嗖嗖的开口了:“听听,多有本事的一个孩子啊,天天翻墙锻炼身体然后好欺负同学,这不正是少管所的好苗子吗。”
柯淞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跟李言谦是同学?平时关系好吗?对他这个人有什么看法?觉得他怎么样?”
梁世清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后背挪到了正对着空调风口的位置上,眼眨也不眨,张开嘴就开始背词。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不上心,朝阳巷这地方每天发生的鸡毛事数都数不过来,平时因为打架而报案的不计其数,上到拄着拐的老大爷下到刚上小学的胖小子,都是属于点火就炸的那种,不管多大年纪,只要人类数量大于等于二,一不留神就能掐起来。
梁世清原本也是个心怀天下的热血青年,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来破大案的,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分配到了朝阳巷分局内,眼睁睁的看着幻想中的“凶杀案”转变成为“调节社区矛盾”,平日里所能接触到最大的案子也不过就是“碰瓷的技术失误真的被车压断了一条腿”之类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的糟心事。
他在这里消磨了大半年,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面前彻底败下阵来,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每天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在局里和着稀泥。
理想抱负?快意恩仇?
不存在的,对面早点摊缺斤少两的案子他还没处理完呢。
“是同学,关系不怎么好,没什么看法。”柯淞逐一回答道。
“警察同志你听听啊,关系不怎么好,这小子都承认了!”李言谦的爸爸消停了三秒又开始瞎嚷嚷。
“你能闭嘴吗。”柯淞终于忍无可忍的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
“哎,你听到了吧,”李言谦的爸爸难以置信的指着柯淞说:“这小崽子让我闭嘴,他他妈居然让我闭嘴!警察同志——”
“你是该闭嘴。”梁世清说,“我这问话呢,你能不能别插嘴,你是警察我是警察?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出去等。”
迫于警察的威严下,李言谦爸爸终于闭上了嘴。
“七月五号晚上八点十分,那个时间应该是你们的晚自习休息时间吧?有人曾经看到你将李言谦从网吧踢出去,课间休息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你为什么会在网吧,还有你为什么要踢他?”
“我从来不上晚自习,”柯淞冷淡的说,“在网吧是因为我在那里有工作,李言谦打扰了我的工作,所以我就把他踢了出去。”
梁世清皱了皱眉,继续问:“李言谦后来有再找过你吗?”
“第二天中午找过我,他叫我回班级考试。”
“你去了?”
柯淞顿了顿,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突然若隐若现的露出些冰冷的笑来,他点了点头:“啊,我去了。”
还差点没回来呢。
李言谦妈妈听到这里顿时炸了毛,张牙舞爪的像一只气急败坏的母鸡:“就是这天,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找人打了我儿子!”
柯淞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我找人打了你儿子?”
李言谦妈妈一抬下巴:“对啊!怎么了?”
柯淞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梁世清在本上如实记录了下柯淞的那些话之后,才将笔帽一扣,抬头冲柯淞点了点头,“行,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电话随时开机,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等会儿!”李言谦妈妈冲上前来,质疑道:“警察同志你是怎么办案的?这可是犯罪嫌疑人啊,你问了他几句话就让他走了?”
梁世清哭笑不得:“不是什么玩意儿他就犯罪嫌疑人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有证据吗?”
“你还要什么证据,我儿子身上的那些伤算不算证据!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把这事给我处理明白了,我就...”
“你就怎么着?”梁世清重重的把笔记一合,“既然你情绪这么激动,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家把你儿子问清楚了再来问罪,别听风就是雨的抓着一个人不松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什么意思啊!”李言谦爸爸骤然提高了音量。
“我的意思就是,你儿子说的不是实话。”梁世清把记录本放好,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直视着柯淞说:“你先别急着走,省得别人投诉我不办案,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柯淞:“恩。”
“据我所知,李言谦在校一直都是优等生,他又为什么会在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跑到网吧去?既然你跟李言谦平时没什么交集,那天晚上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李言谦是在耽误你工作?”
梁世清打了个哈欠,含糊着说:“是他平日里的品学兼优都是假象,还是他有什么不得不离开学校的理由?”
柯淞一直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睛动了两下,他盯着梁世清看了一会儿,然后静静的转向已经成了两只鹌鹑的李言谦父母,极轻极浅的笑了一下:“你猜的差不多了,有人在追李言谦,他不得不逃出学校跑到网吧,这小宝贝抢手着呢,要打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周岭清一路追着李言谦追进了病房,才刚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原本安安稳稳挂在输液架上的的消炎药已经掉到了地上,幸亏是袋装的才免于粉身碎骨,周岭清弯腰捡起来一看,里面还剩了大半袋。
输液管里倒吸了一段血柱,针头跟胶带粘在一起,上面也有着零星的血迹,很明显是因为有人不规范的拔针才造成的回血,而此时的李言谦正背对着周岭清蜷缩在床上,绷紧似弓的脊背不住的颤抖着,连带着衣摆也在簌簌震动。
怂的简直没眼看。
周岭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残局,把废了的药品捡起来扔了,又洗了遍手,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感觉好点了吗?”
李言谦背对着他,仿佛没听到一样。
周岭清却不以为意,仍然自顾自的说:“你腿上有伤,即便拄着拐也不好乱动,再说了,我穿着白服,又带着名牌,你见我跑什么?摔了该怎么办?”
他重新取了一袋药挂在了输液架上,戴上手套,对着光缓缓推出了针管中的气体:“那袋药废了,我又重新拿了一袋,不免费,到时候我会加到你的医药费里的,来,伸手。”
三秒之后,一只少年特有的清瘦修长的手掌伸到了周岭清眼前,但手掌的主人却还是没动,依然十分不礼貌的用腚对着他。
周岭清——大概是平时在家被老爷子忽视惯了,此时也并没有觉得失礼,照样职业素养极强的拿碘伏擦干净了李言谦手背上的血迹,慢悠悠的说着话:“你父母好像是去你的学校了,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不过,他们真的很疼你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岭清明显的感觉到李言谦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中的所有好奇,尽可能的做到不露端倪,继续说着无人回应的话:“宋清雅应该是你的同学吧,这个时间她差不多该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周岭清的话刚落下一个绵延不绝的尾音,他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果然,李言谦在听到“宋清雅”的名字后立刻成了个被人按了开关的蚂蚱,整个人的身体骤然收缩然后又猛地转身,因为他的动作幅度过大,刚刚重新扎进去的输液管又有了要打结的趋势。
周岭清早料到李言谦会有这一出,所以直接不慌不忙的伸手一按他的手臂:“先别急,她现在很安全,我想先跟你了解一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