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凌兰 若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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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政和三年。
因为蔡京一个莫名其妙的上奏，徽宗下令将所有的“公主”称号，都被改成了“帝姬”。
已故哲宗唯一的女儿，永嘉公主赵凌对徽宗这道圣旨嗤之以鼻：帝姬？帝讥还差不多。
满朝的腐败乌烟瘴气，国土日日沦丧敌手，你们还有心思整这些无聊的事。真是让天下讥讽。
这样的国家，迟早要完。
赵凌心痛不已，但却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公主，一个被教导三从四德女则女训的女人，一个注定相夫教子无才是德的女人。
因为父皇无子，则兄终弟及，父皇死后，皇叔继承大统，是为如今的徽宗。
纵然贵为公主，但在大宋一朝，驸马可以有无数个小妾，公主却只能以夫为纲从一而终，被驸马联合小妾虐待而死的公主大有人在。
比如英宗的蜀国公主，将她虐成重病的驸马终日和小妾荒淫，她却临死还要为他求情。博了个贤惠的名声。
贤惠？这样的贤惠，真不如死了算了。
赵凌每每听到这样的故事，都觉得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可惜这命运不公，她生不逢时，不能改变天下女子被轻贱被压迫，被残害致死还要维护迫害者的命运。
赵凌每日只能在这宫里瞎逛，因为他不能像堂兄弟一样封王开府，她是公主，只能和那些堂姐妹一样，守着这四四方方的一片天。
等到皇帝赐婚，公主们就会被当做拉拢朝臣的筹码，出去嫁个一点感情也没有的驸马，侍奉驸马挑三拣四的公婆，和驸马的小妾歌姬们搞好关系，这样才不会被满朝士大夫们说闲话。
堂姐妹们一个个都学着时下流行缠起了足，她们把脚骨从脚掌中间生生折断，做成小小的金莲，互相比着大小，生怕未来的驸马不喜欢。
赵凌看着她们轻蔑地哼了一声，还没嫁人做牛做马呢，先赶着折磨自己，不把自己当人了。
她迈着四方大步去了东宫。
太子会带着一些外臣一起讲经论道，或是一起嬉闹，那是赵凌喜欢的，宫外的世界。
按理，公主不能见外臣。但她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徽宗也怕朝臣非议自己不善待皇兄独女，也深知她脾气怪异，并不管她许多。
尚书左仆射家的公子司马兰和另外几个公子一起，正陪着太子蹴鞠。
蹴鞠滚落到赵凌脚边，她下意识抬脚地踢了过去。
不想却砸中了司马兰，他疼得趴地上起不来。
赵凌走了过去，抬脚挑起司马兰的下巴，对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轻蔑地说了一句：“弱鸡。”
司马兰正恼恨这是谁人如此无礼，抬头看着赵凌，愤怒转瞬变成了惊讶：他觉得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好像哪里见过，连抬脚挑起自己下巴的场景都似曾相识。
赵凌也对上司马兰的目光，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无趣的世上，在这个无趣的深宫活了十二年，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刻，等到他。
朝堂之上。
“和什么亲！要和你们去和！我要嫁给司马兰！”赵凌闯入朝堂，当着满朝文武，撕破了和亲的圣旨。
“永嘉帝姬，你一个女儿家，说这种话真是恬不知耻！”
“听说永嘉帝姬和尚书左仆射家的公子，早就暗通款曲了。”
“啧啧啧，小小年纪，堂堂公主，竟是个如此低贱下流的胚子，女则女训学得还不如乡野村妇。”
“尚书左仆射家那个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到底是个奴婢生的庶子，下贱。”
尚书左仆射闻言站不住了：“永嘉帝姬，你如此一意孤行，臣现在就和司马兰断绝父子关系。你身为大宋帝姬，和亲是为了江山社稷，望你大局为重。”
赵凌把圣旨扔在地上，轻蔑地看着在场所有人：“江山社稷？江山社稷是靠往敌国送女人才能保住的吗？打仗的时候个个畏畏缩缩，欺压女人的时候个个理直气壮！我若是你们，就战死在沙场上，强如将妻女姊妹送入敌寇苟且偷生之辱！”
一席话说得徽宗与众人脸上无光：“疯了疯了，永嘉帝姬疯了，昭告天下，从此我大宋没有这个帝姬，把她从赵氏宗碟里除名，囚禁起来！”
“先帝让你好生照顾他的独女！你不是送去和亲，便是囚禁！”
赵凌拿出一封遗诏出来：“我倒是看看！满嘴忠君爱国仁义道德的诸位，如何能违背先帝遗诏！”
徽宗看了遗诏，知道是囚禁不得了。
但也不愿意把她嫁给司马兰随了她的心意，她咆哮朝堂自己要是还顺着她，这天子脸面何在：“朕可以不囚禁你。但和亲的旨意已经下了，只能对外称你已死，否则无法向金人解释。”
“好！正合我意。我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离开这皇宫！”
因为让父亲忍受众人非议脸面尽失，司马兰和母亲被赶出了尚书府。
皇帝昭告天下永嘉帝姬已死，赵凌换成宫女的装扮，被放出了宫。
“凌，你终于出来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司马兰把赵凌紧紧拥在怀中。
“兰，你娶我吧，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赵凌把脸埋在司马兰的肩上。
司马兰有些伤神：“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尚书府的公子了，我如今一无所有，不知道拿什么娶你。”
赵凌吻上他的脸颊：“那我娶你，你愿意不？”
司马兰噗嗤笑了：“你说话总这么离奇，怪不得他们都说你疯子。”
赵凌把手伸进司马兰的里衣，一脸不屑：“管他们说什么呢？大宋快被他们败光了，他们还歌舞升平，他们才是疯子。”
司马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动撩拨，不觉得羞红了脸：“凌，我愿意。”
赵凌带着司马兰和他的母亲一起出了汴京城，打算去个世外桃源隐居。
不想刚一出城，就有一路兵马追杀，原来徽宗并不想放过他们，他觉得赵凌这样离经叛道的公主玷污皇室名声。在京城碍于世人非议杀不得，就等着出城杀了她。
清瘦文弱的司马兰想要出去和人拼命，赵凌却护紧了司马兰和他的娘。
“兰，你照顾好娘。”
赵凌将马车赶走，打算自己下车和他们周旋。
却见一个青衣公子带着人杀出，救了自己。
赵凌上前作揖而谢：“敢问公子是何人，今日相救，赵凌感激不尽。”
那人容貌俊逸，如雨后的翠竹。
他神色清淡，回了一揖：“在下名竹，风闻公主朝堂之言，实乃女中英豪，在下十分敬佩，特此相救。”
赵凌叹了口气：“朝中皆以为我是疯子。并没有竹公子这般深明大义。”
竹公子语气淡淡：“公主不必介怀，且去和那兰公子安度余生便是，天道轮回，这世间自有缘法。”
二人就此别过，赵凌追上马车。
司马兰焦灼地翻看她身上：“凌，你没事吧，是谁救了你？”
“一个公子，名竹，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赵凌有些恍惚，喃喃自语。
他们找到一处山明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姓埋名起来。
徽宗没有杀掉永嘉帝姬，大为光火，转而下令将赵凌除名，从此史书上再无永嘉帝姬此人。
赵凌从山外置办东西回来，无奈地抖抖肩：“去外面转了一圈，听说我赵凌这个人被赵氏宗亲除名了。”
司马兰温柔地把她拦在怀中：“赵氏不要你，那你就跟我姓，以后你叫司马凌。”
赵凌点了点头，笑着在司马兰耳旁轻呵一声，一手开始在他心口处动作：“嗯，这个名字，我喜欢。”
司马兰羞红了脸，很享受她的主动，只是嘴上却说;“你总是这样坏。”
赵凌一把将司马兰推倒，一脸笑意：“还有更坏的。”
赵凌在山里找到一块土地耕种，司马兰便和母亲一起在家织布绣花。
不知道怎的，司马兰好像天生就会绣花一样，他原本是偶然地拿起针线，发现从未绣过花的自己，绣出来的花样比娘还漂亮。
而赵凌虽是女子，却比司马兰身强体壮得多。她便让司马兰好好呆在家里，自己外出耕作，或是打猎。虽然她只是在东宫捡太子的弓箭偷偷练过，但在山野里却是百发百中。
虽然清贫，三个人终于过上了安乐闲适的日子。
这天夜里，司马兰做了个梦，哭着惊醒。
赵凌慌张地把他揽在怀中安慰：“兰，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司马兰兀自哭泣不止：“我梦见你误会我，不要我了，你身边还有好多男人……我日日等你回来找我，你也不肯看我一眼，只天天和别的男人缠在一起，我就在绝望的等待里死掉了……”
赵凌原本紧张，登时就哈哈大笑：“你这是哪跟哪啊？还好多男人，我赵凌……哦不，我司马凌对天发誓，这辈子除了对夫君阿兰，就没对别的男人动过心……你是不是今天等我回家太久了，才胡思乱想的。”
司马兰有些恼地在她心前轻轻捶了一拳：“我跟你说正经呢，你还取笑我！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思。”
赵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前，想了一想，忽而笑了：“你怕我跑了呗？那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既能拴住了我，也免得你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司马兰破涕为笑：“你这人，总这么不正经。”
赵凌笑着翻身压住了他，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你不就是喜欢我不正经么？”
第二年春天，凤霄花开的时节，赵凌在全家人的期待中，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阿凤。
司马兰和母亲都高兴极了，整天抱着爱不释手，赵凌回家也多了一件乐事，三个人看着阿凤一天天长大，一家其乐融融。
一转眼十二年过去了，阿凤出落得花容月貌，一如十二年前的赵凌，她无忧无虑地成长着，和母亲一样的天真烂漫，活泼好动。
“阿凤，你慢点走，爹爹跟不上你。”司马兰二十九岁了，赵凌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依然是仙姿佚貌玉树临风的模样。
“爹爹，你快来，娘亲等不及要把这个惊喜送给你。”阿凤扯着父亲的手，一脸欢悦地奔走在乡间。
一处狭窄的石壁间穿过，等候多时的赵凌跳出来蒙住了司马兰的眼睛。
阿凤朝母亲做了个鬼脸：“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啊。”
赵凌笑着嗔道：“坏丫头，赶紧回家陪奶奶去。”
司马兰被捂着眼睛，期待又欢喜地问：“凌，你又搞什么花样。”
赵凌笑着拉他走了一段路，把手拿开。
司马兰睁开眼睛，但见整个峡谷，栽种了铺天盖地的兰花，他站在峡谷中央，恍如一个兰花铺就的幻境。
这种兰花极为罕见，是浅浅淡淡的银灰色。
“兰，这整个峡谷，都是我送你的礼物。”赵凌拈起一朵兰花，簪在司马兰的鬓边，深情款款。
司马兰心中涌出无限惊喜和幸福感，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上天送我最好的礼物，就是遇见你。”
赵凌亲吻着他的脸颊，温柔地笑：“你给这兰花取个名字？”
司马兰看着那兰花，脱口而出：“墨兰。就叫墨兰。”
他们相依偎在这满天兰花地里，看着夕阳余晖落尽。
司马兰感慨：“这一生，如此幸福美满，好像是个曾经盼了几世的旧梦。”
赵凌吻着他的额头：“恰恰相反，这辈子的前十二年，我觉得我活在一个荒诞的梦里。但从十二岁那年遇见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一直在等你，我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司马兰又想起一个心痛的旧梦，但这次他觉得一切痛苦都彻底烟消云散。
他倚在她的怀中，无限依恋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凌，我好像，历经了九生九世，一直都在等你。”
赵凌低头温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兰，这辈子，让我好好珍惜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凌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