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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多情自古空余恨 “真的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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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带我去么?”江暮霭和七八个宫侍一起,为司马凌整理好一身玄色赤金团龙礼服,终于忍不住再问一遍。
司马凌被这身厚重繁复的礼服裹得严严实实,微微扯了扯领口透了一口气:“不是都说好了么,又反悔了?”
江暮霭神色黯淡下来,垂手默立不语。
司马凌拉住他的手轻握几下:“晚上朕去找你。”
江暮霭一路嘱咐着随行的宫侍带着各色常用之物,把司马凌送出御辰宫,云微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司马凌看着他把御辰宫宫侍们支使得团团转,只看着一脸如临大敌的他笑:“就去参加个寿宴,晚上便回,你怎么跟朕要去打仗一样。”
“谁知道你出了这个宫,会不会被什么人掳了去。”江暮霭捋了捋她腰间佩了白龙玉珏的绶带。
司马凌知道他意有所指,只笑了笑:“别闹了。”
江暮霭和沈铭等人一起目送司马凌携了云微登上金顶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正阳门,仪仗的队伍绵延十里。
江暮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这次送别就好像再见不到似的,让他内心不安。他也想参加摄政王的寿宴,作为他的君卿坐在他身旁,向所有人特别是云止,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地位。但她却告诉自己,因着上次离宫的事没有追究,朝中觉得她太过纵容自己,便不想再带着他出门落人口实。
他答应了她没有继续纠缠央求,但还是心里不安,他总觉得,今晚她要和云止发生点什么。
可能从此他在她心里就不那么重要了。
司马凌坐在舆车上一言不发,只盯着跪在身侧的云微审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记住云微长相还是他今日盛装打扮了一番,总感觉他如今的长相跟印象里的不一样了一些,但也说不出有何不同。
云微被她看得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次换皮的结果能否讨她喜欢。不自觉地把撑在地上的手往衣袖里缩了缩,那手如今光洁如玉,但他总怕突然会毫无预兆地露出原来的丑陋不堪。
司马凌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一手扯了过来却发觉他衣袖里什么都没有。
她勾起了他的下巴,目光敏锐而阴鸷:“云家的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七日丹吃了这么久,反倒比以前更唇红齿白了,一点不见气虚啊。”
云微只弱声回道:“谢陛下按时给臣侍赐药,不然臣侍命早没了。”
司马凌冷着脸使劲掐了他的脖子:“你的命在谁手上,你记清楚。”
云微脖子生疼无法喘气,只得努力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亲近自己,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摄政王的寿宴在王府的九曲台举行。这九曲台依势而建模仿山峦江河九曲回转,高台楼阁绵延数里,且处处镂金错彩奢华异常,比皇帝的无极殿还要恢宏大气,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司马凌也笑着称赞并亲笔为台中景致题字,还和云微举止亲昵,云微有些受宠若惊,只面上一副长期受宠的样子。司马凌席间和摄政王诸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副君臣和睦的景象。
只有一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高坐正位的司马凌和云微,细细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但司马凌却好像完全看不见他,偶尔提及也是喊着定远侯问些封地风俗,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酒过三巡,摄政王笑着说前日得了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今日歌舞助兴。
因着之前的歌舞都是些尽态极妍的美女,突然出现了一个佳人却是男子。而此人一上场众人便心下暗笑起来,偷偷看女帝是何反应。
司马凌岂会不知这是摄政王当众人面给自己送美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心中暗恼只笑了笑:“果然一顾倾城,赏。”
那男子一脸欣喜地拜倒在地:“谢陛下赏赐,还请陛下为下奴赐名。”
赐了名,这便是要自己收下他了。司马凌想起了江暮霭的小侍叫玉璃,便随口起了个名字叫“玉珀”。
那男子千恩万谢叩头不止,末了为众人献舞一曲北方有佳人,声如金玉之泠然,形如游龙之翩飞,惊鸿一瞥间司马凌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想来真的是喝多了。
司马凌便起身借口去更衣。
这耳房里都是熟悉的面孔,是自己从宫里带来的人。宫侍们伺候着自己宽衣解带,她喘了口气,想四下去走走。毕竟,摄政王府曾经是除了宫里以外,自己儿时最常去最熟悉的地方。
却不想刚出了门,云止已经在外面等着她。
他独自一人前来,一身月白色蛟纹礼服,在皓月清辉下犹如一团随时都要隐去的轻云。
司马凌挥退了众人,二人相顾无言,司马凌和他并肩坐在一处长廊下,看着庭前绿蜡般冷翠的芭蕉发愣。
“表妹,你还记得么,”云止突然开口,又顿了顿,“你告诉我你是个女孩子,也是这么一个夏天的夜晚。”
记得,当然记得。
她把这件犹豫已久的事搁在心上很久,突然就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想通了,她把云止的手拉在自己心口,鼓起所有勇气去等待他的同意或是拒绝。
云止错愕地用手感知着那属于少女的饱满,惊觉她当年说要立自己为皇后并非一个男童的玩笑话。原来她一直喜欢自己,以恋人的方式,只是自己不知道真相。
那一晚,云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一切来的太突然,他不知道自己对司马凌是什么感觉。
回家中拿出她送给自己亲手雕刻的那方玉印,摩挲着那上面小小的如意云纹,想起晚上那个放下一身刻板和骄傲,一脸期待,不安,失落,难过的小小面容,他心里有块温柔的角落轰然塌陷。原来这些年,他想要找的如花美眷,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表哥,都过去了。”司马凌克制住自己,不带有任何情绪。
“我不信。”云止松开手掌,一枚小小的玉章在他手上。
司马凌愣怔地看着他,已经列侯封疆的云止如今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一脸单纯天真的少年,一身贵气里渐渐有些稳重与成熟。
虽然有些改变,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仍然温柔如这一地如水倾泄的白月光。
司马凌微醺的醉意让她内心卷起惊涛骇浪,很想毫不克制地去拥抱亲吻他。
云止已经缓缓地伸手,想要拥她入怀。
她有些想要挣扎,但抗拒不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渐渐放弃抵抗。
云止吻上她的唇,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电光石火间随即又用残存的理智,推开了他。
云止愣了愣,收回了手,扭头仰望着天边孤月,许久缓缓开口:“为什么,我给你写的信你从来不回。”
司马凌从微醺中清醒,只随手拈着长廊下的花枝喃喃:“表哥,你若是总和朕纠缠不清,朝中谁敢把女儿嫁给你……朕觉得,湘王和汝南王家的郡主都不错……”
云止忽而站起,声音颤抖着打断了她的话:“不劳陛下费心!臣的事臣自己心里清楚!”
司马凌听出他的愤怒,只垂下头颓然无力:“表哥……”
“陛下宫里出事了!”一向稳重端方的溶月忽而急匆匆前来,焦灼地向司马凌耳语几句。
司马凌闻言又惊又怒,不舍地看向云止:“表哥我要回宫了,你多保重。”
她看着云止有些不舍,但也清楚地明白,云止只是云止,宫里那个如今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夫君,她不能对他不负责任。
她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王府上下慌乱地去送驾乱作一团。
云止忽而想起,她好久不在自己面前用“我”这个自称了。每次她玩得高兴忘了换称呼,都会被太后狠狠教训一通。但她却怕自己担心,总是捂着红肿的手心跟自己笑着说不疼。
旧时的一切,恍如昨日。云止攥紧了手中的玉印。
咸福宫灯火通明来往如麻,太医院和各宫宫卿都赶了过来。沈铭拦住司马凌劝她别进去,司马凌推开众人去了内室,看到白天还神采飞扬明艳不可方物的江暮霭,此刻被灼伤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谁都没有见过,一向喜怒克制的司马凌发疯了一般的咆哮:“把那个贱人带过来!”
冷竹被打得浑身是血,已经招认了前因后果。他无所畏惧,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女帝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而他也要让她尝尝这种痛苦。
“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朕来!贱人!墨兰和你秽乱宫围,朕都当做不知不曾追究!如今你还有脸说什么为他报仇!朕仁至义尽哪里对不住你们?”
“呵呵呵呵呵……司马凌,心爱的人要死在你怀里了,这感觉不好受吧?但还是太便宜你们了,墨兰死的时候,一个太医都请不来,害死他的那个人也不曾放在心上。”
“你凭什么说是朕害死他的,都是他在你和朕之间摇摆不定,他咎由自取!”
“哈哈哈哈……”冷竹仰天长笑,“墨兰你听到没,你一生所盼的人就是这么个无情负心的皇帝,她看不到你的真心,害死了你还说你咎由自取,你怎么会那么傻,那么可怜……”
冷竹嘴角带血冷冷地笑:“他自从认定了你,就从来没有什么摇摆不定,他的一生都在等待你回心转意。他用尽了整个生命去爱你,而你只是看到了表象就怀疑他,你何曾了解他的真心?”
司马凌愤怒地踹上一脚:“你们背叛了朕,你还要烧死朕心爱的男人,还敢教训朕!”
冷竹满眼通红恨意滔天:“江暮霭若是活下来,他的容貌也会受损,我倒要看看,你这负心薄幸的人还能爱他几分?还有,墨兰从来没背叛过你,你如此待他,他临死前最想见的竟还是你。他喊了一夜的娘,最后一句却是……陛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