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景纪》东方瑾

43、夜访

　　人未进客栈，在门口处便闻到一股香味飘来，上好的酒菜，一一俱全，里面的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留神。”景焕无声的动了动唇。

　　“恩。”颜天泽回以一笑，一扫而过四周，在座的各位全是汉子，而且每一位的身份都不简单。即便是略破旧的粗布麻衣，依然难以掩饰那粗|壮有力的胳膊，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依稀可见，手心里，厚实的茧子非普通人所有，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看来他们进了一家不得了的店。

　　“二位客官一路长途跋涉，想必定是口渴了，我们这店有上好的好茶，保准客官您满意。”店小二一边热情的说着，一边想接过他们二人的包裹，不过被景焕避开了，他冷冷的道了一句，“不必了，请尽快安排一件上好的房间即可。”

　　这一幕，颜天泽看在眼里，知道这店小二没那么简单，还不如不住这儿，露宿是个不错的选择。

　　“嘿，这位兄弟，难得来这儿一趟，不好好尝尝这儿的美味佳肴，可算是白来了。”一名男子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罐酒，大口大口的喝着，还打了几个饱嗝。

　　说完，周围几个兄弟围了上来，热情的招待他们二人。

　　“不必这么客气，这桌酒菜，我们请了。”那名男子很是大方，哈哈大笑几声，朝他们扔了一罐没开封的酒。

　　颜天泽见酒甚是欢喜，不过此时并不宜喝酒，单手欲要接过，不料，旁边的景焕推了他一把，神色从容的接过酒坛，揭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酒香飘了出来，他仔细闻了一下，道，“谢过你们的好意，不过这酒还是留给你们喝。”语毕，他以同样的方式将酒扔了过去。

　　而那人不敢接过，微微小移躲开，酒坛哐当一声，碎成一片，一坛美酒就此浪费了。不过看到这儿，颜天泽心里忍不住偷笑，想不到景焕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下他们可不敢继续招惹。

　　这一晚，他们过得很平静。

　　隔日，他们四处查看镇上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古怪。

　　此番前来，他们寻找那些蹊跷死亡的人的病因，然而，他们看上去与正常人并无二样，只是，无论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道不清说不明。

　　转了一大半圈，颜天泽也是一脸懵，听闻这镇上死了不少人，但附近居然一个坟墓都没见着，简直不可思议，那可是几百号人，不是一个两个。

　　正当他们为此事纠结的时候，突然在一条街道的尽头涌来一群人，男女老少，如同疯了一样，往那边跑去。

　　颜天泽与景焕相视一看，跟着过去一看究竟。

　　“啊，薛家真是观世音菩萨，救了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儿。”

　　“是啊是啊，这粥得来不易，孙儿，你先喝，别饿着了。”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把到手的两碗稀稀的粥倒成一碗，递给一旁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不忘叮嘱了一句。

　　那小男孩有些不情愿的接过。

　　“哎，这日子，到那日才算到头。”不少人发出一阵唏嘘。

　　从他们三言两语中，这粥是一位名为薛姓的男子主动让出来给一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吃的，这种事，已经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有余，到了今日，粮食也所剩无几了。

　　难怪他们看起来面黄肌瘦，个个营养不足，但不仅仅如此，他们喝完这些看起来没什么米粒的粥，精神却十分满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颜天泽心生疑惑，一切并非如现实看到的那般模样，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又无焦，似乎沉浸在自我世界。

　　“有古怪。”景焕冷不防的道了一句。

　　“是，”颜天泽郑重的点了点头。

　　待到月上眉梢，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从屋顶飞过，身轻如燕。

　　“景焕，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颜天泽见夜色漫漫，忍不住打趣道。

　　“......”一袭黑衣，蒙着一张脸，唯一露出一双眼睛，给某人一记冷光。

　　见此，颜天泽立马噤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薛家的后院。

　　来的正是凑巧，后院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跃下，四处搜寻。

　　“嘿，景焕，粮仓找到了。”颜天泽推开一扇门，看到里面的东西，按捺住兴奋冲某人指了指门口。

　　“这是，军粮。”景焕手里搓了搓米粒，看到角落露出一截米袋，神色复杂。

　　“不是吧......”人们口中的观音菩萨，居然是抢军粮的人，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颜天泽顿时觉得头疼不已，一旦扯到皇家的事，他们作为修道之人，不得干涉，这是老祖辈那儿定下来的规则。

　　“今日大丰收，哥儿们，改日再好好庆祝，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后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人一身酒气，朝粮仓这个方向走来。

　　“好，改日喝的不醉不归，就这么定了！”

　　“嘿嘿嘿，一定一定。”

　　“好了，你快些回去看紧你的粮仓，以免那些贼人惦记了。”

　　“不必担心，我出门前锁的好好的，不会有事。”

　　“那就好，我还有事儿，告辞了。”

　　“告辞。”

　　而此时，景焕与颜天泽正躲在一个木桶后方，这儿地方空间狭窄，但别无他法，那人进来了。

　　“一、二、三......”那人喝醉了还是一贯尽职尽责的数着粮袋。

　　“为何我们不弄晕他？”颜天泽不解，小声的说着。

　　“会暴露行踪。”面对脸上喷过来的气息，景焕垂下排扇般的羽睫，暗暗道了一句。

　　“不用法术，用这个，”颜天泽说着，贴近景焕身体几分，想伸手拿过他身后的一根木棒。

　　“你......等等。”姿势略有不妙，景焕往后推了推，然而不小心碰到了那根木棒，“咚——”安静的粮仓发出一个声音。

　　“谁在那儿？！”那人的酒一下子被惊醒，立马抽|出防身的刀，往他们躲藏的地方走来。

　　见此，颜天泽心里急的团团转，随时准备要动手，然而一抬头，看到一脸风轻云淡的景焕，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在某人疑惑的表情之下，身体靠过来，一手拿起一个筐盖子挡住两人的身影。

　　那人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木棒，四周看了一眼，没人，这时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摇头晃脑，自言自语了一句，“难不成是我喝醉了？”

　　“哈哈哈，好酒，好酒......”不知那人瘫在地上发酒疯有多久，但颜天泽与景焕一直躲在暗处，十分不好受。

　　这，该怎么说，颜天泽明显的感觉到景焕身体很僵硬，宛如木雕一样，手举着筐盖子一动不动，但两人靠近的十分相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甚至，诡异的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他们的呼吸节奏渐渐的统一成一个步调。他内心煎熬万分，却又不敢乱动，偶然抬起眼眸，正好对上景焕那双美眸，宛如一湖深谭一样，深不可测，霎时间想起祭天日那天发生的事，更加觉得浑身不自在。

　　难过的一晚，待守门人完全熟睡过去，两人才从里面的粮仓走出。

　　此事事关皇家的军粮和这些盗抢的百姓，因为有约在先，他们夹在在中间难做，决定留下来继续观察。

　　连续几日，镇上很平静，除了每到某个时辰，薛家的门口打开，发放一些粮食僧粥，镇上的人拼命的涌上去，颜天泽才感觉到镇上有点人气，平时，这些人人影都没见着，关门闭户，不知在做什么。

　　直到一天，他惯例的来到薛家的门口，约莫算着时辰，他们快要开门了，这时，一阵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放开我爷爷，放开我爷爷！！呜呜呜——”

　　在路的尽头，靠近薛家后门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哭的撕心裂肺，与一群薛家的下人抢着某样东西，细看，那是前不久见过一面的爷爷，此时躺在板车上，上面草草盖着一层茅草，那小孩不肯松手，死命的拉住车子，为此，薛家的下人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掰开小孩的手，一时争执不休。

　　“撒手，快撒手，你爷爷已经死了，不要再哭了！”

　　“不要，不要，把爷爷还给我，把爷爷还给我！！”小孩恸哭不已，见人就咬，死死的护住爷爷，不让人靠近。

　　见到这一幕，颜天泽黯然失神，一阵唉声叹气，双脚迈开，朝那边走去。

　　“你是何人？”对方看到颜天泽走来，警惕的注视着他。

　　“一个路过的人。”颜天泽说着，大手抱起小孩。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小孩激动的大叫，双手双脚的攻击来人，颜天泽也不恼，紧紧的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如果你爷爷在世，一定不喜欢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就让你爷爷安心的去吧。”

　　“可是，爷爷他分明就是被这些人害死的。”小男孩语出惊人，颜天泽也是一愣。

　　听到这话，旁边的人立即怒喝道，“你这小兔崽子，怎能说出这番话来，要不是我们家公子把粮食分给你们，你们早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还想污蔑我们家公子！！”

　　“我才不稀罕你们的粮食，那些东西都不是人吃的，是你们害死我爷爷的！！！”小男孩说的振振有词，倒不像是在撒谎，颜天泽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若放任这小孩继续说下去，恐怕性命担忧，那些下人开始目光凶光，但碍于周围的邻居街坊往这边走来，不好发作。

　　“好了好了，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各位还请不要计较。”颜天泽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一边冲着他们打哈哈，一边不顾小孩的拳脚相踢，及时的阻止他再次大骂，忙从人群中抱着他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