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鬼邪魅还皮》阿九王兄

8、黄泉一

　　那张写着“报”字的纸在江山眼皮子底下边缘迅速火化，眨眼功夫化为灰烬。

　　桌上那根手指头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表皮，血迹刚刚凝固，桌面上的血迹只有一小块，围在手指周边。

　　屋子很寂静，有一点可以确认，这根手指头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

　　门外延伸到屋内的血迹稀少，这根手指又不像凭空出现在这的，寻迹猜想，该是有个人拿着这根手指头，在门外悠哉进屋，其过程似有享受。

　　凤乌脑子好不容易从一团糊恢复了原型，进屋看到那血淋淋的手指，道：“恐吓？谁的手指头？”

　　普通人的手指头送到江山这没什么用，来向明确的话，应当是江山身边的熟人；凤乌抹去手指上的小块血迹，露出下面的表皮。
　　血色侵透皮肤纹路，但好歹可以看出此手指的主人岁数超五十。

　　“不是小崽子的。”凤乌喃喃道。

　　“师父……”江山道：“师父前段时间出了趟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凤乌摩挲下巴，问：“你师父人缘很差么，得罪过什么人？”

　　无情先生性情古怪，但他这副脾性也就在广陵使使，广陵人都认识他，并不会跟他计较，有时还会抓住他话语行为的毛病，反击博众一笑。

　　生活了几十年，要论得罪什么人的话，全广陵的百姓都与他有仇，难不成所有人都要弄死他么。

　　凤乌端详了那根说不上好看的手指，清清嗓子安慰一旁失魂落魄的江山。“也不一定是你师父对不对，广陵长皱纹的不止你师父一个，或许是其他人。”

　　可不管是谁，送手指来的人绝对是针对江山的。凤乌转念一想，说：“是不是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不然人家怎么会找上你的？”

　　广陵最有本事的是缚鬼司，缚鬼司中最王八的是弄影堂，按理说，要找麻烦什么的，应该冲他们去，而不是出不是名师，高不过武林第一的江山。

　　江山一旁不言不语，浸满寒色的眸子让人看不到底，凤乌盯着他的脸，心道，该不会这小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是他没发现的。

　　要是如此，身边这块宝就万万不能被别人杀死了，活着价值更大一点。

　　凤乌嘴里尖牙恍惚往外长了长，他的眼眸一闪而过红色的光。
　　他现在很有将此人吞之入腹的冲动，也感受到功力大增，霸视江湖的伟大。

　　——
　　“这件事你我处理不得，我觉得应该上报弄影堂，让他们帮忙。”亦不知江山想了什么想这么久，盯着手指头忽然说道。

　　“他们自己都照顾不暇了，还会搭理你，弄影堂现在几具死因不明的尸体，要等他们解决后才顾及你时，说不定日月都变色了。”

　　弄影堂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只是很久没出过怪异、摸不着头脑的事，他们需要点时间。

　　“当然我不是阻止你去，你可以先试试风。”凤乌绕着桌子走了一遭，道：“我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江山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去了广陵大街弄影堂。

　　不过，祸不单行，他们踏进森林那一刻便被盯上了。
　　方才晴空万里，瞬间青冥之色密布，日月翻转，阴霾已至。

　　凤乌停了脚步，回头看了几眼，继而抬头看天，一大堆乌鸦在头顶盘旋，而后全都往一个方向飞去。

　　江山：“那是什么？！”

　　凤乌低头沉思，朝江山道：“走。”

　　向着乌鸦飞去的方向跑去，不知情中进入了林中幻界。

　　入目是白天那会消失不见的金研，他正指尖聚灵，召唤符篆对付那些无止尽的乌鸦。

　　场面不算的上帅，如果金研是站着飞来飘去灭这些黑鸟，而不是躺着他打一下被啄数下的话。

　　他似乎没什么力气了，手里召唤出来的符篆软的像中了毒似的，一点威慑里都没有。

　　那些乌鸦一拨飞上，一拨飞下，将人连叼带啄，啃得血肉模糊。

　　江山平手唤剑，灵法飞蹿，一往无前地冲过去逗鸟。
　　凤乌稀灵，不到自己出手绝对不浪费一点力气。

　　金研内心绝望之时，正打算自我了断也不让这些来路不明的畜生修五脏庙，便见眼前出现一人，挥剑去恶，英姿飒爽。

　　抬着沉重的眼皮看清了他，有气无力叫道：“江……山。”

　　江山此时无法分心，几个步伐飞快剿灭了袭来的乌鸦，冲着那边看热闹的凤乌喊道：“来帮忙啊！”

　　凤乌假装没听见，装聋作哑回了个啊字，双手抱胸远离是非之地。

　　不过那些乌鸦也聪明的很，分成两拨，一拨攻击江山，另一拨叨扰伤重的金研。

　　江山两边看不过来，不小心被黑鸟的爪子勾了一下，喷了点血。

　　凤乌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也不再装傻子，飞出一点灵力击灭了偷袭金研的乌鸦。

　　他的灵力利落快速，一击一个准，当快速连起来就是一把灵剑，将天上作乱的乌鸦灭的一根毛都不剩。

　　纠缠江山的乌鸦见形势不对，在天上盘旋一会，嘶哑着鸟鸣离开了。
　　扑腾几下翅膀，声音听着跟狂风呼啸一般。

　　赶走了乌鸦，江山半蹲着将金研扶坐起来；凤乌慢条斯理踱步过来，下摆衣袍沾了几片树叶，像是优雅在林中走过的仙子，泰然自若。

　　金研吐了口血气，声音尚还虚弱，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从你在弄影堂跑出来到现在，刚过了一个时辰。”凤乌伸了一个手指头。

　　金研没有计较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弄影堂跑出来的事，抚着胸口说：“我在这里至少待了有一天的时间。”

　　“幻境？”江山接口。

　　凤乌指了指头顶，说：“天亮了，现在不是。”

　　江山看着凤乌的眼睛，道：“你知道什么？”

　　凤乌朝他使了个眼色，转移话题道：“你没事跑这来做什么？”

　　森林妖魔鬼怪甚多，一个小孩子家家，功法不行，就不要到处瞎跑。

　　“挖坟。”金研沉默了一会，爆出这个惊天大事。

　　“挖的谁坟？”

　　金研深呼一口气：“舅妈的坟。”

　　凤乌当场哈哈大笑，边笑边吐槽：“你这不找死么，遇到黑乌鸦是好事，好歹死在外面是个让人痛心的结局，你要是回了弄影堂，你舅舅不砍了你才怪。”

　　金研心里腹诽，就是为了防止金鸢扒他皮所以才躲进来避风雨的。

　　凤乌笑的喘不过气，想一会笑一会，道：“吃饱了没事干，挖你舅妈的坟，活腻了你。”

　　江山掏了掏耳朵，当身边有个没良心的人时，他就要充当得道高人安慰别人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你为何要挖你舅妈的坟？”

　　金研脸拉的黑，道：“有这么好笑么，我好歹身上有伤，不安慰的话，也不要笑吧。”

　　凤乌闻言闭了嘴，眼底还尽是笑意。

　　“好了好了，我不笑。”

　　心情稍微平息点，金研缓慢道来：“我觉得我舅妈死有蹊跷。”

　　凤乌：“怎么个蹊跷法。”

　　江山伸出手指放在嘴边，让他别出声。

　　“他们说舅妈是病死的，我觉得不是，下棺前我都没见到尸体。”

　　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没有亲眼见到，就一定不能为实。

　　江山：“那你挖出什么结果来了？”

　　金研：“没，刚挖见了棺材，就被发现了，那时候正好碰上这边死了几具尸体，我就装模作样指挥了一番。”

　　主要是想将功补过，但挖坟是如何缺德事，天打雷劈的恶行，就算初衷是好的，但没得到大人的认可，走上街都会被人扔臭鸡蛋。

　　“行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迟早要被金鸢揍一顿的，面对现实吧。”凤乌诚恳地在金研肩膀上一拍。

　　江山把金研扶起来，直起身子，就被推开了。

　　他嘴硬道：“男子汉大丈夫，坚韧不拔。”

　　凤乌：“能进能退才是好。”

　　“才不是，金家的男人都是用勇往直前的勇士，只能进不能退！”

　　少年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满腔热血是好事，现在还小，等长大了，经历事情多了后，便会懂得进退。

　　只是稍后，江山凤乌送金研回弄影堂，这小崽子眼皮耷拉，浑身无力装死，被弄影堂一帮门生七手八脚抬进了府中。

　　凤乌暗暗叹道，果真男子汉大丈夫……

　　送走了金研，两人在街上漫步回家。

　　江山想起方才林中凤乌意味不明的眼神，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凤乌：“黑乌鸦吗。”他难得面色正经，说话的语调也严肃起来。

　　“那种翅尖带血的黑乌鸦你见过麽？”凤乌问。

　　“广陵人杰地灵，乌鸦是很少有的。”

　　“那是因为它们不是来自广陵，而是来自地狱。”凤乌说：“血翅乌鸦是地狱传话的使者，隶属黑无常管辖。”

　　江山听出了重点：“黑无常来人间了。”

　　“没错，照刚才那样子的话，下面一定是出事了。”

　　黑乌鸦是死亡的先兆，漫天的黑乌鸦是地狱之界，难道说地狱之主出事了？

　　还是地下反了？
　　凤乌生出一个念头，对江山说道：“江山，有什么厉害武器都带上吧，有个地方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