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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广陵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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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名为《广陵异地录》,专门记录广陵地界各个民间诡地怪事,按地名划分,翻找目录寻长临坡一带十分方便。
他翻了几页,从大荒无伤二十八年以后,就没什么跌宕起伏的鬼怪事,大都讲的是这一带的修葺与改善。中间相隔五十六年,当初的小毛孩子都长成大叔了,无风无浪,风调雨顺。
往前翻看,偶尔隔几年出现过怪事,不过几乎都是居民夜里听到奇怪的哭声,仅此而已;当时的执笔官不知道怎么想的,将此类现象归咎于地形与风向产生的自然反应;因为后来也没出什么事,多少人记得这件事就有多少人忘记了。
凤乌拿着书,懒散地靠在书架上,感慨:“这以前人就这么办事的?记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嗯?”江山耐心极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凤乌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指指点点道:“你看啊,‘大荒无伤二十九年,一切顺利;大荒无伤三十四年,一切顺利;大荒无伤四十八年,一切顺利;’你说他们是偷懒没查还是说,这是固定格式?!”
“一切顺利代表着一切安好,难不成你还希望广陵出事啊。”
“没,就是觉得太敷衍,太草率了。”凤乌啪将书合上,凑到江山面前,说:“你在看什么?”
手里的书已是被粗略阅读的第四本,属奇闻异录类的,内容详尽不少,不过看起来都和广陵长临坡没什么联系。
“好像没什么联系。”江山放下书道:“广陵异闻不少,但多年以来,黄泉眼一直沉寂,没什么异动,这样的状况大概持续了近千年,这次出事,没理由会和之前的怪事联系在一起,它是突然发生的。”
凤乌点点头,说:“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潜入这寻惘地界有何用?”
凤乌伸了伸懒腰,道:“我没说有用啊。”江山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这一定不是真的的表情。
凤乌也没在此地抱有能查到什么的希望,他就是随口一说,好歹弄影堂前身那样高大,应该会有点值钱的线索。
“哎哟,我说你知道是为了堵那小子嘴嘛,你看你功法比他高一点,年纪也比他稍长,他那副德性,你忍得下去?咱们来试探试探,说不定有线索呢。”
江山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佩剑,什么话没说,就把凤乌下了一跳。
“你干嘛,你冷静一点,有事好商量嘛,虽然说弄影堂这破书阁没什么有用的,但我们来此地算是长了见识不是么。”
江山冷淡道:“我要是想来,找金堂主讨要一封银蝶传召书,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
“光明正大哪有偷偷摸摸来的刺激是不是,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剑锋一转,寒光瞬逝。
“晚了。”江山冷面戎风,眉眼顿生肃杀之气。
凤乌后退着喊:“你别过来啊,杀鬼也犯法的,你你你,好好好,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说的哦。”江山优雅地将剑归位,轻笑明意。
凤乌有种被诓骗的后知后觉,大喘气了半天才道:“你骗我。”
江山有了筹码,胜券在握。“你自己说的,说话算话。”
他顿了会,道:“我不做捉鬼炼药的事,你放心,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那清澈浅色的冰眸此时在凤乌眼中再不是散着柔和的光,而是盈满着不怀好意地奸诈。
但他现下只能认栽。
他伸一只手向前一摊,让他问下去。
书阁有几处供人读书的书桌,一盏精巧的照明灯笼,纸墨笔砚聚齐,虽然这里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但东西依旧干净整洁。
凤乌吊儿郎当地半窝在长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江山投去真诚地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从地狱何处来,因为什么事?为何死了那么多年?”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放佛凤乌和他的约定就让问一个问题似的。
凤乌旋了个毛笔抓在手上玩,漫不经心道:“你一下问我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
江山:“都说了。”
江山很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解释稻香楼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虚影,当抓不住的时候,他才要想办法抓住。
沧海易变,过往一切若没有意义,就不会在忘却的时候频繁冒出来,虚幻的,还是任何,都是曾经最想藏住的秘密。
而秘密不为外人说,是因为它优胜万物。
凤乌倔强了一会,屈服他的淫威,一个一个回答道:“我叫凤乌,从地狱魂刑塔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零星记忆帮不上什么忙,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的倒是记了一大堆,所以迷糊过了千年,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大概和阎王有仇,不然他关我一千年不放我投胎做什么。”
凤乌的话真真假假,他其实不愿投胎,将这口黑锅扣在了阎王爷头上。
说实话吧,凤乌为人比较喜欢贪小便宜,他不愿放弃自己做鬼魂的灵力,虽然心中所怕鬼怪之事,但挥使灵力带来至高无上的快乐是任何害怕都无法比拟的。
“你是三魂丢了才无法投胎的,我就想知道你的三魂如何丢的,丢在哪了。”
凤乌:“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找你帮我了,可能我记不得一些事就跟魂丢了有关。”
“那你还记得什么,告诉我。”
凤乌用毛笔戳了戳头,道:“你这不止一个问题了吧。”
江山恢复了那一身无法忽略的正气,眼神也复温柔,轻声道:“我是想了解你。”
他在书桌面前坐下,颈侧的契约云纹闪闪发亮。
凤乌一边转笔一遍瞄他,忽而他直起身,蹿到江山面前,吐着凉气:“你是不是很久之前见过我?”
他说话调戏之意充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江山离得有多近。
而后面这个呆愣娃僵直了身体,连面部所有器官都变得僵硬,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
“也许。”他轻声说。
而后不自觉地往凤乌那边凑近。
两人快鼻尖贴鼻尖了,凤乌猛地往后仰,一脸惊恐。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你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知道我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我喜欢软香温玉的女人啊。”
江山眼神躲闪了下,嘴里不自觉有些干。“你想多了。”
两人离开前,凤乌咬着笔,在书桌上画了一幅图,很丑,不过还好有可辨认的轮廓。
弄影堂,广庭院内。
金枫树叶,淡影花香。
金鸢眉头皱的快秃了一层皮,他的脸色更像摔进了粪坑那么臭,身旁的侍卫大气不敢出,全都低头,生怕祸及自身。
过了好一会,金鸢终于开了口,“金研还没找到吗?”
身边侍卫道:“已经派去找了,金小公子离府前没有说去哪。”
“混账东西,知道惹祸有本事别跑,逮回来,我扒了他一层皮。”
金鸢年纪未及而立,行事作风却极为老成,教训起人来有板有眼;他脸庞英挺,眉骨深邃,最好看的还是他那张淡色的唇,唇角微翘,让人看了也心旷神怡。
不过他的美色未能挡住他身上的杀气,所有人见到他都忌惮他的功法和威严,同他站一起,经常能憋死,心跳怦怦,时间久了,得得病。
这时,有弟子从外面回来禀报,说找遍了广陵也没找到金研在哪。
金鸢气得心颤,但人没找到也是自我折磨,他想着,要是这小兔崽子回来的话,定不会轻饶他。
为了彰显礼尚往来,江山很客气地请凤乌去了一趟广陵的百鬼群像园,一场下来,凤乌命都吓没了。
脸色发白地挂在江山身上,惨兮兮地哼叫。
江山没想过他能有这么大反应,无奈安慰道:“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凤乌眼神都懒得给他,心想,你说呢!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实在不能理解,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鬼,你资历都比他们老,怕他们做什么?”
凤乌大喘气,断断续续道:“你不知道……人丢了魂,很容易,受惊的麽,再说,那些鬼像是……像是遭报应似的,长得都那么丑,好吓人。”
江山笑:“这以后带你找魂,路上遭心的玩意更多,你这样子怎么受得了。”
凤乌:“你别让它们……靠近我就好。”
想当初,安歌喝了酒就是这种烂鱼死虾的模样,明明不能喝,非要讲究男子气概,豪气灌酒,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沾酒就醉,饮酒前大放厥词,喝懵之后那是不省人事,窘状都被江山看了去了。
凤乌这软兔子,虽不是喝酒闹得,但已胜如此。
到了家门口,江山发现了不对劲。
门口沾了点点血迹,歪七八扭,一直延伸到屋内。
江山放下背上的凤乌,摇醒他。“凤乌,出事了。”
凤乌半眯着眼,看着地面在摇,嘟囔说:“这地怎么在晃?”
江山进了屋子,一眼瞧见了中间桌子上那根带血的手指,旁边有一张白纸。
风动纸起,江山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