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鬼邪魅还皮》阿九王兄

6、广陵三

　　江山和凤乌去到长临坡之时，身边走过不少弄影堂的门生，两两抬着黄符担架，盖着一个死人。

　　路过几个跟江山认识，点头礼节性地跟他搭话。

　　江山拦住其中一人问道：“情况如何？”

　　那人眉头皱的不像话，眼睛里满是对死去人的垂怜：“造孽啊，肉被啃得不成样，身上的灵力都被吸干啦。”

　　这人是弄影堂的门生候补，跟堂中正是子弟交道最多，平时一张脸能哭能笑，一下子血肉模糊，生命已尽，说来适应不及，惋惜心痛情理之中。

　　“死了多少人？”江山往那边人多的地方瞥了一眼，转过头来问。

　　“三四个，不过听堂内的人中有七个门生出来洞悉黄泉眼的，除了死去的，剩下的人都还没下落。”

　　江山点了点头，慰问了他一两句，放他唉声叹气收拾担架去了。

　　林子里的树并不茂密，因为高，树叶又很稀疏，看起来敞宽空亮，一些人在地上做什么事，特别扎眼，一进林子，便瞧见了。

　　弄影堂来了两拨人，一拨收拾尸体刚送走，一拨善后。瞧着约莫五个人，其中金研最耀眼，一头营养不良的浅金色长发，束着也不规矩，几丝懒散搭在耳边。

　　一身白色金腰精装穿在身上愣是没穿出少年的英气，指手画脚的模样非常像广陵大街猖狂的混混头子。

　　江山他们没急着接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等那些人挖完了土，进入林子深处搜了一遍又一遍，毫无结果时，江山眼睛扫了眼上空，歪头问凤乌：“这林子有些不对劲。”

　　树林苍郁，顶上蓝天白云。流水日子里，并不稀奇，但这情况下死了人，看什么都觉得有猫腻了。

　　凤乌长吁口气说道：“深山老林，自存在就不对劲了，何况这种林子盛产妖怪。”

　　动物都喜欢躲在草木茂盛的地方，一来有利于防范，而来有利捕食，越是诡谲幽深的林子越利于藏身。

　　“去问问金研吧。”江山瞅着那有模有样指挥一把手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
　　凤乌点头，两人闲散漫步朝里面走去。

　　——

　　“动作快点，都已经把妖气装进萤火虫的屁股里了，跟着线索难吗？天都快要黑了，行不？”金研啃完手里举着的半块香瓜，发出最后一号令。

　　他过来了解实况，纯粹为了偷懒和好奇，苦活累活都让门生们干了，他就装出一点领导的样子，到时候在金鸢面前也能说出点作用。

　　金研吃完香瓜咂咂嘴，回头瞥见了江山，不冷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他斜睨着眼顺了一下凤乌，道：“你养鬼了？”

　　江山：“嗯，听说这里发现了几具尸体，我过来看看。”

　　金研往后随便一指，道：“没什么好看的，狐狸作乱而已，对了，无情先生可在，老头要找他商量事。”

　　“不巧师父不知去了何地闲游，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怎么办？广陵多少年没出现过妖怪了，这一下就出了人命，事有蹊跷啊。”

　　金研灵力不行，脑袋瓜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杂书看了不少，自然懂得一些事情。

　　“商讨不出什么结果的。”凤乌当头给了论断，“一般妖怪出来害人都是有原因的，原因有二，一是自愿，二是被迫。自愿为本身利益，被迫为外界压力。”

　　金研愣眼看着他，心想，没想到这花瓶不是用来摆设的。

　　“你说什么原因。”

　　凤乌想了想，说：“我觉得你们可以将此事与黄泉眼波动联系起来。”

　　金研问：“联系起来有什么发现吗？”

　　凤乌摇了摇头，坦白：“不知道。”

　　金研还以为这只鬼大有来头，没想到也只会胡天海地大话，他立马摆出古怪事还需高手解决的模样，道：“正常，凡常人常鬼不能理解的怪异现象，都是由我们弄影堂解决的，这事就交给我了，放心吧。”

　　凤乌朝他眯眯眼，举起大拇指：“说的在理，不过江山也不俗，他知道。”

　　金研睁大眼睛：“你知道？”

　　江山还处在茫然无措，对凤乌的猝然甩锅背之不及，眨巴眼睛道：“什，什么？”

　　凤乌看他那纯良的样，赶忙神秘捂住他的嘴，说：“你就别装傻了，那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先走了。”

　　说完，凤乌不由分说，也不顾江山诧异的目光还有金研的嫌弃，推着江山掉头就走。

　　出了林子，江山终于问出了自我疑惑：“凤乌，我知道什么？”

　　凤乌站在原地，空气凝固了好几秒，道：“没关系，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弄影堂，前身广陵大荒眼，蛮荒中土奇异事件勘查处，记录各种诡谲的前因后果。但真正有价值的，是执笔者超强的逻辑联系，在每记一件事之前，他们会翻看之前的记录，寻找相同点，瞻前顾后，从而寻找规律或未雨绸缪。

　　江山站在戒备森严的弄影堂前，门堂牌匾镶金缀玉，红漆木柱严冷肃立，门生不苟言笑，着实有贵派大气不染纤尘的气质。

　　“确定进到这里去？”

　　凤乌作妖捧着块香瓜，咬了一口道：“弄影堂寻惘地界乃是世间最大的藏书阁，进去保不齐有好东西呢。”他说着嘶了一口，埋怨道：“这香瓜怎么不甜？”
　　主子给鬼奴买东西吃放在广陵已是千年难遇一次的异闻，凤乌这只兔崽子不但不领情，还颇为挑剔嫌弃江山买的东西不好吃。

　　江山：“只是进弄影堂必须手持银蝶封召书，没有的话进不去的。”

　　凤乌吐掉嘴里的瓜，道：“谁说要走正门了。”

　　江山看他亮着精光的眼睛，恍然大悟：“你要偷偷溜进去。”

　　“废话，大门不让进，咱们要是想弄清楚黄泉眼异象，就必须找空档钻。”

　　凤乌义正言辞。“再说，你现在在那小子面前夸下了海口，要是找不出线索，我看广陵不学无术，没几斤几两的称号要改成你了。”

　　江山顿时哑了言，半晌反应过来：“是你给我扣得锅吧。”
　　他无缘无故不懂装懂，如今还要冒着可能大逆不道，不守规矩的危险，偷闯弄影堂，他师父若是知道了，定要给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扒皮，还要逐出师门，来个六亲不认。

　　“尸体都送走了吗？咱们弄影堂弟子的肉身呢？”金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即是一番点头哈腰的回话。

　　“其他人的尸体都送到调查处了，弄影堂的在冰室放着，堂主没回来，还得让他过目。”

　　金研：“行。”他说着往外走，而后折回来，轻咳两声：“我出去一趟，舅舅他回来问起我的话，就说不知道，我躲够了自然会回来。”

　　弄影堂门下弟子不明所以，只得点头。

　　金研急促的脚步声向门前袭来，凤乌反应迅速，拉着江山瞬间离开原地，趁堂外看守不注意，越过了三堂七院，到了寻惘地界。

　　寻惘地界，三千鸦水。

　　凤乌抬手扇了扇风，道：“弄影堂好歹广陵圣地之一，这里面的地方怎么弄得像冥府似的，水黑浮腥气，怎么搞得。”

　　寻惘地界，青瓦宫殿，高挂五盏雪莲花灯。

　　流水泠泠之音，牵引着山后之鸟鸣妙语缓缓流淌，听水声，不看其色，倒也满足盛景。

　　江山第一次进到弄影堂隐秘地界，除见到宏观之景后的震撼，心底也有一丝情悦之意。

　　“你不知道么，寻惘地界千年前是陵神的书阁，这流水原是清澈透亮，只是后来地动山摇，这里遭受侵袭，伏于地底下的恶气渗透上来，将水染黑，实则千年前，这里不知道有多美。”

　　若不是事出有故，一切破碎又怎么会不愿显当初之美。

　　凤乌知道这死脑筋认真，也不出恶言调侃，只道：“你倒是遗憾的紧。”

　　江山：“师父曾说，广陵的陵神纯心善意，一心只为苍生，他的逝去，是广陵所有百姓最遗憾的事，他的居处毁坏也惹人心疼。”

　　凤乌：“人都死了，现在说有什么用，你该在他在世时，多上点香，告知他你们这些信徒的信仰，他高兴了，说不定就不死了。”

　　“你……”

　　“我什么，说不定陵神就是被你们气死的，他受苦受难时想要你们帮忙，但没一人上前，心伤郁结，可不就眼一撅升天了。”

　　江山说不过他，争论下去也是无用，道：“不跟你说了，进不进去了。”

　　说罢，他衣袍一撩，往宫殿里走去。
　　凤乌眉毛轻佻，心道，还生气了……

　　寻惘地界宫殿的大门双环铜扣，没有弄影堂堂主的钥匙，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江山摸着那把锁，道：“有锁，我们进不去。”

　　凤乌无语：“你说弄影堂搞什么名堂，有书的地方不就是给人看的，还上什么锁。”

　　他一气，掌心拍上坚固的大门，可谁知，就这么一拍，锁身咯哒一声，铜扣两边张开，门开出一个缝来。

　　凤乌懵逼地看看自己的手，试探着推开门，无辜地看着江山：“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仔细看了眼大门，没发现裂纹，心下生疑，这门锁装着玩的么，怎么一拍就开了。

　　门内玄机深藏，一眼望过去，先被闪了满眼的金光，光芒散去，一排排书籍按照年历分层安放，走近书架，同一年分内，又按照不同属性分了类。

　　凤乌从未见过这么阔气的书阁，感叹道：“这陵神真有钱。”

　　江山从某个架子上抽出一个竹简，道：“不全是陵神那时候的，你忘了，后世执笔也藏其中。”

　　凤乌鄙视看了他一眼，道：“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