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身体的他们 ...
-
〖……我是你路上最后的一个过客，最后的一个春天，最后的一场雪，最后的一次求生战争，看，我们比以往都低，也比以往都高。——保尔·艾吕雅〗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飞越永恒，没有迷途的苦恼。东方有火红的希望，南方有温暖的巢床，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三毛〗
这一片寂寥、广阔而又娇艳的曼陀罗花海，令人沉醉、带着惑意的气息充满鼻腔，满眼尽是灿烂却显出一点深沉的血红，见不着一丝翠绿，可饶是如此，让人一瞧还是忍不住赞叹与沉迷。
可这地方，从不允许有第二个活人存在。
蜈蚣平躺在花海的中央，一缕白色的发丝随着不经意从哪吹来的微风摇曳，最终乖巧垂在耳边。
“……啊，蜈蚣回来了！”
“真好，变强不少了呢。”
“切。”
“……蜈蚣太辛苦了，我们小声些吧。”
“是超级幸福吧！能和英天天一起诶！”
“蜈蚣他，完全喰种化了。”
此话一出，其余五个都不出声了。眼罩在蜈蚣身边蹲下，撩拨了下蜈蚣额头几缕万分刺眼的白丝，愁眉苦脸道：“又成了喰种……如果让英知道的话，这可怎么办啊？我又会伤害到他了……”
样貌成熟帅气的王安抚性地抚摸眼罩的黑发，感受着柔软的黑色发丝滑过指间，心中轻叹，沉声道：“我们，已经不能——也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这一世若是还不成……【金木研】便不复存在了。
数秒后蜈蚣睁开眼睛，左边诡异诡惑的赫眼使淡然俊秀的脸庞染上几分邪气。他看着四周，有些意外。默默起身，他轻轻抿了抿唇瓣，他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这、满目的红色，使他忍不住想起了，这艳美花海下累累的白骨死血——那象征着他迄今为止可怖的胜利成果，也象征着他的罪恶与悲哀。
“好久不见。”他淡淡道。
“是啊，好久不见。”
那六人回答他，随后佐佐木柔声问：“英……他有没有事？过得好不好？董香和店长他们呢？对了，古董咖啡店经营得如何？”
“英无事，店长他们……也无事。”
一想起当初被走投无路的他当做救赎与伙伴的古董各位，如今却已经不再记得他，甚至独眼喰种身份暴露后可能被当做敌人，蜈蚣心中不由一阵酸涩。
有谁拉了拉他的手，蜈蚣转头，黑发黑眸的人类正温柔地对他笑着，低声道：“谢谢。”他又如何不晓得自己被安慰了呢？
此处唯一的人类微微歪了歪头，稍肥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笑容温和依旧——这便是最开始的金木研。虽然普通，也不多么英俊，可是浑身满满都是令人横生好感的静谧柔和的气质。
蜈蚣垂着眼，呢喃道：“我真羡慕你。”
金木是【人类】，平凡的努力的幸福的。
“……我也羡慕你。”金木道。
王一语不发，其他的几人却是由这一句，登时神色黯淡无光。眼罩与琲世干脆流下泪来：眼罩是刚成为喰种，对于人类和喰种间的间隔痛苦不堪，根本释怀不了远离英；琲世刚恢复记忆，对于吃掉英的事情久久不能忘怀，一想起就痛苦绝望不堪。
“我想见英和古董的大家……”
“我也是。”
“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店长，英，雏实，董香，四方先生……”
“好想见他们……好想见英。”
“英……”
“英……”
“对不起，英，对不起……”
“让我再见一次英……好想再见面……英他，是唯一一个……不能放手。”
“想要见他。”
“安静！”王伸出赫子，那有力的赫子把深陷绝望毫无防备的五个人全部抽到很远，歉意道，“对不起啊蜈蚣。这里存活下来的金木研，都是拥有强大执念的残灵体，偶尔就会失控。”
蜈蚣微微垂下头，只觉得嗓子无比干涩，心中有一种突兀的情绪开始滋生——对于【自己】，也就是这些金木研的惭愧，以及一种奇异的带有一点自卑与狂喜的庆幸。
是的。
……重生的那个人是他啊！
……能够再一次见到英的那个人是他啊！
可以有机会改变一切的人，是他啊。
他有什么资格羡慕呢？
他就是让【自己】最羡慕的那一个啊。
这点庆幸很快被惭愧压下，他道：“……不，不能怪他们，不能怪金木研——”他一字一句地说，“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他所遭遇的是世界的阻碍。
世界是如此冷酷。
又是如此扭曲。
平和的表面下，是它岌岌可危的秩序与道德观。
……他金木研将会，跃出世界的桎梏。
——绝对！
白发簌簌，一根银丝被微风掠去，在无数血红花朵的衬托下这一点纯色愈发明显，最终消逝。蜈蚣的一双异色眼睛熠熠生辉，如同展现了他强烈坚定的决心，一瓣细长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下一秒随风而去。
王似乎愣了一下，笑容温和，却隐约透出一份苦意和无奈：“……傻孩子……”
蜈蚣看着王一步步靠近自己，然后抬起手，那修长好看的手在自己的头顶停留，温柔地揉了揉，只听头顶传来王的声音：
“但是我相信你。”
蜈蚣想，这种感觉真好。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信任】，对于现在的蜈蚣无疑是一个兴奋剂与镇静剂。永近英良暂时给予不了他所要的信任，因为永近英良是个“无知者”，而如今，他除了永近英良，居然再也找不到一个熟悉到可以展示出真实的人。所以，在这一刻，蜈蚣自从那一天大肆捕猎后心底一直躁动不安的杀意与阴暗，全部被安稳压下。
蜈蚣眉眼弯弯：“谢谢。”
周围的环境在淡化，他看见王对他摇摇手，远处清醒不少的佐佐木对他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他知道，梦境到此就要结束了，也许他又会有不少时间见不到这片花海和这片花海里的几个同命人了。
遥远的，忽然有几个声音挤进他耳中：
“蜈蚣……唔，好好照顾自己。”
“想做就做，想杀便杀。”
“……你已经变强了。”
“喂，好好看着英……别让他做傻事。”
“英出事的话饶不了你。”
金木研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恍惚着眼。他嘴角不自觉勾起，鸽灰色的左眼在一个睁合中发生惊人又诡异的变化，再睁开，已经是黑底红眸，与右眼纯净的颜色相衬，叫人心头发毛，却因那眼底柔和如水的笑意，一双妖治模样的眼多了几分安静。
不一会儿，那赫眼便隐了下去，变成正常的人类的眼睛。
起身，穿衣，洗漱，做早饭。
净手后，金木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他端坐在沙发上，轻轻捧起咖啡杯，用里头的小银匙慢慢搅动了一小会儿，浓郁的香气伴着少许苦意幽幽扑鼻，小抿一口，那苦意便放大数倍，在唇腔中不停扩散，苦到舌根，下肚，暖到心底，此刻他咂嘴，才能够尝到些淳淳。
金木又抿了一口，缓缓下咽，接下却没了动作，但也没放下杯子，半晌方才好似缓过神，将咖啡杯动作优雅地放于桌面，心中估计一番时间，然后起身从包内取出那本《泰戈尔诗集》。
一本厚厚的书籍，依稀可见其中淡白的兔子书签已然夹在后半部分，削葱般的修长手指就着书签挑开了书页，捧在手上，低声读道：
“创造的神秘，有如夜间的黑暗——是伟大的。而知识的幻影却不过如晨间之雾。”
“The mystery of creation is like the darkness of night——it is great.Delusions of knowledge are like the fog of the morning.”
“静静地听，我的心呀，听那世界的低语，这是它对你求爱的表示呀。”
“Listen, my heart, to the whispers of the world with which it makes love to you.”
“忧思在我的心里平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中。”
“Sorrow is hushed into peace in my heart like the evening among the silent trees.”
话语顿了顿，指腹滑过书面，一缕极淡的木香伴着咖啡的醇香钻入鼻翼，格外使人陶醉与安逸。金木脸上流露出一抹很细微的笑容，可那种温润却是十分深入人心，他只觉得心中很平静，仿佛所有戾气都被洗去，只剩下一刻难得的舒适。
书中的描写的事物、景色，一一在脑中清晰浮现出来，幽谷、河流、高山、绿草、细泉，金木不禁想象着自己生活在这些地方的模样，不过……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单了。如果英、古董的各位也都和他一起生活在这么一个无忧无虑而又没有争执血腥的地方的话，那该有多么美好啊！
宛如一个，美好的梦境一样。
——以梦开始，以梦结束。
终为【妄想】。
金木垂眼抿了口咖啡，继续念道：“跳舞着的流水呀，在你途中的泥沙，要求你的歌声，你的流动呢。你肯挟瘸足的泥沙而俱下么？”
“The sands in your way beg for your song and your movement, dancing water. Will you carry the burden of their lameness”
“绿树长到了我的窗前，仿佛是喑哑的大地发出的渴望的声音。”
“The trees come up to my window like the yearning voice of the dumb earth.”
“那些把灯背在背上的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到了自己前面。”
”They throw their shadows before them who carry their lantern on their back.”
“我今晨坐在窗前，世界如一个路人似的，停留了一会，向我点点头又走过去了。”
“I sit at my window this morning where the world like a passer-by stops for a moment, nods to me and goes.”
许久，他合上书本，有些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包，想着今天早上去学校有空再看一会儿吧。啊，如果那样做的话，英肯定又要念叨了。
金木研眉眼弯了弯。
☆☆☆
远林娜娜子弯腰系紧了鞋带，用鞋尖在地面点了点后，对着身后含笑看着自己的蓝眼睛男人道：“阿堂我出门了！”
远林堂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装满了温柔与爱意，好像下一刻就会溢出来，娜娜子不争气地红了一张清秀可人的脸，低头小声指责：“真是的……不要、噫，不要突然这样看啊，阿堂……”
远林堂失笑，靠近，然后捧着爱人的脸，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去吧。”
娜娜子红脸点头，然后轻咳一声，照例开始报告今天自己的行程：“阿堂，我这次出去不会花很久的，是去笛口医生那里，我想要买四把库因克给永近君和金木君，就当做拜师礼。”
远林堂道：“我不是说过么，你不必跟我说，我相信你……而且，金木他不需要。”本来就蛮强大的。
“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娜娜子嘀咕，随后对爱人道，“总不能只给永近君一个吧？金木君……多一样东西防身也很好啊。”摆摆手，提着包出门了。
远林堂心中暗骂，要不是CCG的强行规定，也不用劳烦娜娜子了。
出门后，娜娜子把褐发撩到耳后，慢慢轻轻地拍拍小包，心中不由提起许些警觉，脚步加快不少。一路上左拐右拐，拐进一个工厂附近的角落，那里坐落着一个求安刷成雪白色的普通小房。
她推开门：“……笛口医生，早上好，我、我是娜娜子。”一丝血红从她眼目中一闪而过。
一身白色医者服饰的男人正抚摸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棕色发丝，听见有人推开门的细微声响，便将小女孩抱入怀，警惕地看向门口，但瞧见娜娜子后就放松下来，他怀里的小女孩雀跃一声，挣开男人的手臂直愣愣地扑在娜娜子身上：“阿姨！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