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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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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子完了,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泰戈尔 《飞鸟集》〗
〖人若为自己的朋友舍弃性命,没有比这再大的爱情了。(若15:13)〗
〖你必坚固,无所惧怕。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圣经》〗
闹钟准时响起,褐发少年皱着眉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将手伸向床头想要摸索到发声体,然后停止那烦人讨厌的铃声。
可他本就在一夜睡梦中滚到了床边缘,一个不小心就翻身下床,□□和地板□□撞更是拉扯到昨日因为过分训练而酸痛的肌肉,登时那连声“哎哟”在闹钟的喧闹声下听得人又是好笑又是可怜。
叫罢,少年也清醒不少,他黑色的瞳仁略有朦胧地瞧着天花板,半晌他伸手揉了揉肩膀,撑起疲倦的身体恶狠狠地关了闹钟,随后干脆就坐在微凉的地板上。闭了闭眼,道:“真是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褐发少年——远林凛叹了口气。
老爸的警告还存于耳,他也不是天真过头的人,也因为家里事情对喰种有点了解,自然多少猜到:观诚曼和金木研可能是喰种……而且就算不是喰种,根据老爸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让人放心、可以让他这种普通学生靠近的存在吧。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说,那比起危险分子而言,远林凛无疑更信任前一种。毕竟他与其他天真的少年少女不同,他早就知道喰种这种吃人的生物是存在在每个人的身边的。
可他偏偏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了,观诚曼他偶然看见过一点破绽……或许说那个柔和美丽的绿眸少女超级危险也不足为过。可,这个被永近英良那家伙信任着、看上去俊秀弱气且十分好欺负的金木研呢?
就连这样的金木研也可能会是——喰种?
远林凛虽然不厌恶喰种,但他也不认为每个喰种都会善良得像他老妈一样吃死人肉。金木是哪一种他不知道,甚至他从未想过金木会是喰种这类的危险人物。
远林凛对于人的情绪是较敏感的,小时候孤儿院的一段较长的时光也教会了他察言观色,从某个方面而言他和永近都是一种人,都喜欢找单纯的人做朋友,所以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单纯想要努力做好某件事的清岛久青。金木他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他也能感受到金木对于永近的重视。
……金木自己可能不知道。
金木研这个人,看着其他人的眼神温和却总含着几分疏离,仿佛和别人处在不同的世界、遥远而不可接近的彼端。可唯独看永近时是不一样的,那双鸽灰色的眼中会泛起淡淡似水的柔情,好似想要把整个人最洁白的心绪全都展现在永近的面前。
那样的、一个人。
远林凛再次叹了一口气,他本来还想着永近多幸运找了个能做饭、好欺负的好友呢。现在他还是让老爸这条金大腿带着他和永近赶紧成长起来,到时候就算金木和观诚存着什么心思至少他们也有了自保之力。
换衣服,下楼,吃饭。
餐桌上只有他和远林堂,远林娜娜子在房间里独自解决“食物”。照例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娜娜子用餐完帮他整理便当和书本用品,一起放进包里。
远林凛指了指娜娜子的嘴角:“老妈,血。”对于自家老妈粗心而导致的餐后痕迹他一开始被领养时还会害怕,总担心自己被啃,可现在几年下来他自然丝毫不见怪了。
娜娜子有些慌张地擦去血丝,怯怯地偏头看了眼远林堂,顿了顿后呼出一口气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凛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哦。”
远林凛应下,出了家门。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他到达学校,刚好正面碰上金木和永近。
“……你们俩路上碰到的?”远林凛问,眼睛却注视金木,几秒后便将视线移到永近身上。
永近眨眨眼:“我昨天去金木家蹭床了。”
如果远林凛没有远林堂的那声警告或许就会露出戏谑的笑容跟平常一样打趣永近英良,可没有如果,远林凛面色不由显露出一点焦急惊愕:“你这家伙知不知道金木他——”
话语戛然而止。
【金木研】正定定地看着他。
永近有些奇怪,道:“嗯?金木怎么啦吗?”
远林凛抿了抿唇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手拍了拍永近的肩膀:“你这家伙知不知道金木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你这样,观诚桑可是会吃醋的呀!永近·一千瓦电灯泡·英良同学!”
“哈?”永近夸张地张大嘴,愤愤然道,“观诚桑吃个什么醋!她再怎么和金木这家伙亲密,也绝对没有我和金木亲密好不好!?我可是最了解金木的人诶~金木金木~女朋友怎么可能有我永近大人重要,对吧?”
金木敛去眼中隐约闪烁的冷意,眼角含笑:“是是是,英是最重要的。”
——【永近英良】是最重要的。
所以,一切对英不利的因素都要、摘除!!
金木研瞧着远林凛的模样也猜出来了:远林堂那做父亲的虽然知道自己对人类虽善,但终究只在乎英一个人,怕自己伤害到他宝贝儿子远林凛,就告诉了远林凛自己的身份。
啧,多此一举。
远林凛刚才,是想说出什么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面上轻柔地笑着,可心中却是慌乱与杀意齐齐涌上心头,昨日刚刚压下的各种心绪再次缠绕于心头,搅得他不得安神。
啊……感觉,有点饿了。为什么呢?明明、今天早上和英一起吃了不少瘦肉粥的,果然是身体喰种化的结果吗。
永近英良一只手臂勾住金木的脖子,给了远林凛一个得意的笑脸,还开心灿烂地比了个剪刀手。
远林凛状似不快地扭过头,两只拳头紧握却让人不可察觉地微微颤抖,汗水在攥紧的手心里黏腻腻的并不舒服,心底也是一番胆怯、恐惧和挣扎。
那是杀气!谁的?不用说,是那个笑得温柔的黑发少年金木研针对他散发的杀气!而他绝对没看错,在永近对着他说话时,金木研的眼睛确实掠过一丝血光!!
他见过的,老妈真实的眼睛,瞳孔正是红色!是传闻中的“赫眼”!
远林凛身体晃了晃不经意地退后一步,但终于站住了:他不会逃!他怎么能够逃?!永近英良,他最好的损友、好友,被这个强大的喰种盯上了,他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呢?
而且……金木真的,是个残忍的喰种吗?也有可能是像老妈一样的喰种吧?……不,远林凛你别给我找借口了!——远林凛在心头痛斥自己。老爸曾经说过,就算不用老爸说也应该明白,像老妈那样的喰种是多么少有,喰种生来就比人类更强大,自然没有几个存着跟人类友好相处的念头。不要想得太天真了,在不清楚任何事情之前,只能由我去保护我自己、永近和久青!
永近英良:“你怎么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远林凛眉头一蹙,嘴角抽了抽,额头蹦出青筋,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果然只有自己这样担心来担心去真tm不爽,信不信他找个时间金木不在的时候把金木的身份悄悄告诉这家伙吓死他!
“啊,是研君!”观诚曼背着包,朝金木等人笑着挥挥手,走近后站在金木旁边道,“你们堵在校门口谈什么呢?”
卧/槽!又来一个!远林凛看看微笑的金木,又看看微笑的观诚曼,痛苦地承认这些个都是颜值特高的影帝级别人物,他就是骑着马死追一辈子估计也追不上。
他无奈地捂着脸,声音有些虚弱:“我们在谈论昨天永近那家伙厚脸皮去金木家蹭床的行为是否是人性的扭曲与道德的沦丧……”
“喂!”永近松开金木扯住远林,“什么人性扭曲道德沦丧啊?会不会用词!我和金木可是从小就经常一起嗨皮一起睡觉的,你羡慕嫉妒恨吧!”
远林摊手:“羡慕嫉妒恨的应该是观诚桑而不是我吧?观诚桑是金木的女朋友,你就给我收敛点,别一个单身狗去骚扰人家小情侣~”
观诚曼看着互损的两个人,眯着眼睛笑道:“你和永近君感情真好呢,研君。我确实都有些妒忌了,毕竟我和研君都是男女朋友了,研君却没有牵过我的手让我好伤心……”
从少女眯起的眼中能够看见浅浅的一点绿色,清新淡雅,但远林凛却是知道这少女是恶魔,不由地心里一跳。因为永近,远林凛不会擅自全面否认金木,可是对于观诚曼,他并没有什么犹豫。
不过,永近英良同学你也太惹仇恨了吧,而且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两个实力不俗的喰种。暗暗吐槽之余远林凛也没忘和永近互怼。
完美地收敛住杀气,金木淡淡地勾起唇,一派雅然柔和,伸出手用削葱般的手指勾住观诚曼的小指。观诚曼一愣,细密的温热温度犹如一朵小小的烟花在手上又在心底炸开,顿时叫她有点眩晕,也有点想要哭泣。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啊。
但、但是,只要是为了留住这份愉悦的话她可以奉献出一切。
等永近把视线转回金木和观诚,就发现这一对小情侣居然已经牵上了!金木似乎是不适应和女生如此亲密接触,脸上的那一丝红晕在他白皙俊逸的脸庞上显眼至极,看上去谦逊纯情;观诚偏头凝视着金木,秀气的眉宇间柔情似水,淡红的唇轻轻抿起,几分矜持又有几分羞意。
两只手,指尖和指尖触碰,说是“牵”难免有些勉强了,可这正让眼前的这一幕充满了青春男女恋爱的酸腐味。
永近看着这两人,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一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笑不出来。暗道,果然兔子被抢走了超级寂寞的,也许,我也该去找个女朋友处处?可分分钟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金木兔子保卫战已经正式打响了,他可没时间找女友秀恩爱,况且他也不想把软软萌萌的小兔子送给居心不良的大尾巴狼(观诚曼)。
永近,你是不是忘了你远林老师说过金木的武力值有多高。
永近无视远林凛谴责的目光走过去用力一拍金木的肩膀,可金木还没喊疼呢,他自己就因为肌肉突然拉动惨叫了声,泪眼汪汪地抱着胳膊蹲在地上。
“英!怎么了!?”金木瞬间松了观诚曼的手,半蹲着询问道,着急地检查永近的身体。
永近龇牙咧嘴地摆手:“没事没事,昨天训练的后遗症啦,金木,拉我一把。”等金木伸手把永近拉起来后,永近就以身体酸疼需要人照顾的理由半挂在金木身上不动了。
金木对观诚曼歉意地笑笑,扶着永近进入校门。远林凛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观诚曼。噫,脸色好可怕。
“研君,昨天的食物还吃吗?需要我,再带一点给你吗?要多少……有多少。”观诚曼紧追了几步放开点声音道,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虚化的金发少女也轻轻牵住观诚曼的手,观诚曼却仅能感受到虚无的冷意,这冷意瞬间夺去先前醉人的温暖,只听那金发少女轻柔地道:‘好喜欢他呀,我们都好喜欢他和妮葭呀~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呢~可是为什么,心里难过得想要哭泣……研君没有错,都是那个人——那个永近英良的错……!’
萦绕在耳边的耳语,如同深渊魔鬼施展蛊惑。
金木研没有回头,轻声道:“不用,小曼要是累到了,我会很、生气的。”他笑意柔柔,不知情的旁人怕是死也想不到这会是一句充斥着威胁意味的话语。
金木的话语参杂着金发少女的话语,混乱地传入耳中,一点一点地挑拨着她的神经,清澈的祖母绿眼眸翻滚起浑浊的涟漪,一瞬间让人差些误看成暗红的琉璃色彩。
“……研君……”观诚曼看着金木的背影,眼角染上艳色,随后微垂着头,黑发撒下一小片阴影遮住半张清秀美丽的脸庞,叫旁人看不清神色。
脸上一点晶莹默默闪过。
永近闻此不爽地撇撇嘴,把头搁在金木的肩膀上蹭了蹭,宛如一只金毛哈士奇。远林凛稍微低着头,脸色格外难看。
回班级,上课。
永近英良和清岛久青是学生会的,再过十几天天就是文化祭,忙得分不清上下左右,基本一下课就被叫走工作去了。永近满脸怨气地表示:早知道当初就不为一点学分去学生会了,肌肉老疼老疼了,金木你给我按摩一下。
于是每节课下课的最后一两分钟,工作虚脱回来的永近和金木都在默默地秀恩爱。观诚曼蹙着柳眉,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但尽数被亲密的竹马竹马忽略了。
同样累得紧的清岛久青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放学,永近英良被班主任“班花”请去办公室喝茶顺便讨论一下之前外语测试的成绩,而清岛久青则是作为十名优秀学生会干部之一去学生会办公室开会商量文化祭的日程安排。
教室里只剩两个人。远林凛看着金木整理书本,出声道:“……你要走了吗?不等等永近?”
金木道:“英说让我先走。”
“我问一个问题可以吗?你也可以不回答。”远林凛斟酌着言辞,“我稍微有点好奇,今天早上观诚桑说的‘昨天的食物’是什么?”
金木的食指颤抖了一下。
又听远林凛道:“或者说,你会害我们吗?会害永近吗?”
远林凛说出这句话后,就突然发现自己对面的黑发少年有些变了。温润的气质瞬间冷淡起来,笑容彻底从那种俊俏的脸上消失,鸽灰色的眼不再充满柔和,而是泛出一种更加深邃的色泽,杀气浓烈到如同实质,仿佛冰棱一般冰冷刺骨。
此刻,站在那里的,似乎不再是金木研,而是一个强大的冷酷的【喰种】。
金木看着褐发少年道:“是你父亲告诉你的吧,真是多此一举。”
远林凛咽了口唾沫:“你是喰种?”
“嗯,和你的母亲娜娜子一样。”金木的声音很淡很淡。
是的,他是喰种。
喰种【蜈蚣】。
——无需否认,人类【金木研】已经死了,死无全尸一败涂地痛苦淋漓,现在活着的仅仅是一只丑陋的肮脏的浑身罪恶的喰种而已。
远林凛尽量让自己冷静,可惧怕迫使他的声音猛地高昂尖锐:“你有什么企图!对永近!对这个学校!”
“我不会做什么的,”金木回答,忽然对着远林凛露出一个生硬不自然的笑容,“英是我最重要的人类朋友,我不会伤害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远林凛知道自己不该相信,可是金木的笑容与话语中的坚定都叫他动容。
“……观诚曼是喰种吗?”
金木无意识地扳了扳手指,指关节不堪负重发出一声哀鸣,在教室里分外明显。远林凛瞧了眼金木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角度的手指忍不住问:“你不痛吗?”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有喰种无痛觉的这种设定了。
“啊,这个啊,习惯就好。”
听到金木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远林凛的心不禁狠狠揪了下。这个人到底是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处,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金木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开口道:“观诚曼确实是喰种,比较危险,你……和你的女友离她远一点。”
远林点头,心中虽然还有不少疑问,类似于你似乎和观诚曼很不对头为什么要和观诚曼在一起这类的冒昧的问题,但还是没问出口。
金木背着包则径自离开了。
金木回到家,看了眼自己对面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这个时候有马贵将估计已经回来了。靠着门,金木慢慢呼出一口气,走到卫生间把黑色的染发剂洗掉,露出一头苍白又有如枯草的发丝。
在昨天暴走时全都变成白发了吗……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啊,你真难看。
英不会乐意看见你的。
所以,英,求你晚点发觉好不好?
让这段即使有风波却依然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光,再过得慢一点。
……让时间停止吧。
敛着眉眼,金木换上一身黑色,戴上鸭舌帽,用雪白的医用眼罩蒙住右眼,口罩遮掩面容,洗掉指甲油后露出漆黑的十片指甲。金木久久地看着镜子里很难认出是谁的人,半晌才挪动步伐。
捕猎,开始。
夜幕深重。
在微弱的月光下,四条殷红赫子的表面隐约闪烁着淡红的光,在白发人的意念下,如同恶魔的绳索一样迅速将无数喰种缠绕绞杀!
漆黑的指甲刺入尸体的赫包处,连着几根手指也探入肌肤,轻而易举地挖出血红色的器官——赫包。金木面无表情地咬住,囫囵吞下。
所有尸体都一一如此。
他吃饱了,便迅速了回家,免得像上次遇到了什么人(英)。况且他现在实力还没有恢复,并不想要那么早惹上CCG的搜查官。默用了半小时把自己变回【金木研】后,金木躺在床上,本来胡思乱想着睡不着,可在迷糊间,困意突兀地袭来。
梦境,是久违的曼陀罗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