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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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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是不是没有羁绊就不会受伤?〗
〖——一路滚着刀尖踩着利刺的那个人想:太痛苦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放弃呢?毕竟堕落是如此轻易而不需要理由的。〗
〖直到那个人再次向狼狈不堪的他伸出手,居然就这么让他鼓起了勇气。因为他发现了,他想要做,那个人的英雄。〗
金木粗喘着气,抬起腿猝然间一个横扫把观诚曼踢到小巷的最深处,褐色袋子洒落在地上,袋面和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可他本人却对此浑然不知,只是遵循着本能蹲下来寻找着那种久违的美味,摸索着地面贪婪地抓住那个袋子,把袋子里剩下的肉用左手拿出,一片一片地囫囵吞枣。
极致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肉质柔软而不滑腻,溶于唾液的淡淡血腥味更是促进了少年喰种的食欲,真的恨不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才好,而此时他虽然吃着并且不可否认他似乎为此深深着迷着——这样快乐的满足感,哪怕是重生后他怀着感激的心情吃下的香气扑鼻的汉堡排也不能带给他,可是他却真的想咬了自己的舌头,将这美味而恶毒的东西吐出来!
但他又能如何,他的、他们的身体正在渴望着这种能带给他们力量的饭肴。即使他痛苦不堪,他也不能停止、也停不下来进食的动作!
不要再吃了,我已经——
【不想吃了】。
机械地咀嚼一两下最后一小片生肉片,随着咕噜一声咽下去的同时,微烫的泪珠从左眼悄悄滚下,右眼紧闭却依然有泪水从捂住右眼的右手指缝滑落。
捂着腹部,观诚曼擦了擦嘴边淌出的血渍,“力道真是出乎意外呢……为什么要哭呢,研君,现在的你明明那么、强大~”虽然她更喜爱那个比人类还温柔的金木研,可为了让研君认清自我,为了让研君知道喰种和人类的差别,这是必要的……不能犹豫~
金发少女翩然出现,亲密地吻着观诚曼的脸颊腻声道:‘这是为了研君着想呢,犹豫的话,研君也会像妮葭那样离开我们的~你不想那样的,对吧?’
“对。”观诚曼低声道,“走开,曾经的我,研君现在的样子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够看见!”
‘嘻~’
金发少女一个转身消失了。
利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金发少女呆过的那片地方勾起樱唇:‘真是扭曲的残次品,而我不一样,金木君再等一下吧,’她的纤手拂过金木哭泣的脸颊,‘那个我马上就来了~’
‘到时候……一定好好品尝你的内脏~’
语毕,那利世的身影也不见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金木把手伸进嘴里,反复地用力地扣着喉咙,希望能把那些秽物吐出来。
可只是无用功,金木颓废地跪坐在那里,神情恍惚地呢喃着:“我……吃了人……吃了人……英知道会不会不对我笑了,会不会在我的面前【离开】我……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双臂收拢,仿佛身处极寒之地,身体因为恐惧明显而剧烈地抽搐着。
——有什么……要出来了。
观诚曼低着头又咳出一口献血,陶醉地注视着金木研,嘴角缓慢地上扬:“啊~真是美丽的,人。”
金木泪止,却双目无神,只觉得恍惚间有人拉住他的手,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有人从身后慢慢抱住了他的腰部,有人用赫子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脚踝,有人温柔拭去他眼角残留的那点微红泪珠,有人用手拂过他的眼前,在他的耳边低语,声音轻柔低哑,仿佛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又宛若蛊惑的毒虫:
“【蜈蚣】,你看看——那人。”
金木的视线稍有焦距。
“那是谁?……对,【罪魁祸首】!逼迫我们吃下那种东西的罪魁祸首!威胁英、让你再一次跨入喰种世界的罪魁祸首!”
金木垂在腿边的手慢慢握成拳,嘴唇微张却用极低的声音道:“为了保护英,我不后悔。”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而我就是你,不不不,应该说你我都是金木研。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再次变成喰种也没关系,但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再——变成喰种蜈蚣吧?”
隐藏在心底的想法被揭穿,金木的面色刹那间扭曲了一下,狰狞而可怖,像是从地狱里爬回人世的混沌恶鬼,那左眼的艳色瞳孔在一片黑暗中颤动着,宛如有什么在挣扎——有什么要溢出。
“别露出这副表情,英看见会害怕的啦。况且人又如何?喰种又如何?‘因为我喜欢你啊’——这是英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的英也是英,那样喜欢我们的英、那样被我们喜欢着的英、那样笑得开心活力四射的英、那样脆弱美味的英,我们必须护起来藏起来,不能让这种垃圾伤害到……”
“蜈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金木的眼前殷红一片,杀气浸染了他本该一片雪白的内心。
四周血色的曼陀罗花开得艳丽妖娆。
“让她成为花肥。”
金木低语道。
“对,杀了她。”
那个声音也赞同道。
他笑了,他们笑了。
暗淡的乌云以广阔湛蓝的天空为画卷,迅速地蔓延开来,“滴哒”,雨声,但却像是一些东西彻底溃烂崩坏的一刹那发出的——哀嚎。
一滴雨落在金木研的发丝上,又立刻被漆黑的染发剂浑浊了,隐约露出一丝银光。金木的手指颤动了几下后,他伸手把连衣的黑色帽子戴上,严密地遮住了全数发丝。
“撕拉——”
伴随着衣物被撑破的声音,四根触手状的赫子从他的腰部探出,在他的身后迎着雨声张牙舞爪。
“好美……~”观诚曼舔了舔唇瓣,看着那四只赫子又是惊讶又是痴迷。
那是怎样的赫子?
鲜红如红宝石耀耀生辉,细密的鳞片镶嵌其上,鳞片间偶尔闪过一丝红光,让人忍不住沉醉,从尖端慢慢往下看,色泽也越来越深沉,好像是被外来的墨色轻柔搅混,只有那鳞片间的细小光芒不变,可却让那愈发深邃的红色变得斑驳,宛如浅浅深深的各种红泼染着,如同世间善恶百态的沉浮不定,到了尾部便已然有了些糜紫色彩,没入白皙的肌肤,两者的鲜明对比竟然更轻易地带来一种诡异的美感——荒谬凄凉。
“比艺术品还好看呢……不愧是研君!~”观诚曼扶着墙站起来,“不过,总感觉研君接下来要做很危险的事情,我的直觉可是一向让我Luck的~”
金木捂着右眼,依旧跪坐在那里,左眼盯着她,就好似一条毒蛇盯住了自己的猎物:“想伤害英……罪不可赦。”一根赫子随心而动,极具威力地飞速朝观诚曼击去!
狭窄的小巷根本无处可躲,可观诚曼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微笑,两三根黑红的羽毛化作利器刺向那赫子,与赫子表面的鳞片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成功改变了金木研的赫子的攻击轨道。
“诶……四条鳞赫~研君其实想要强大的话应该很容易啊,只需要——舍弃掉对人类的心软!”观诚曼身形一个闪躲,绕到赫子攻击的死角,羽毛从羽翼脱离的同时变作细小黑红的矿石状,密密麻麻地刺进金木的赫子中,鳞赫便从伤口处断成两截,与身体分开的那部分掉落在地上,扭动几下就不动了。
观诚曼正要说什么,突然瞳孔猛地放大,又是一条鳞赫迎面而来!可这回她却是躲不了了,被结结实实地拍进墙壁,狼狈地又是哇地一下吐出几口血来。而那条受伤的赫子却数秒间便恢复原状,气势汹汹地冲观诚曼的腹部刺去,就想要把观诚曼捅个对穿!
雨越下越大了。
“啧!游戏时间结束!”观诚曼撩了撩湿透了的发丝,脚尖一点,避过那赫子,身体格外轻盈地落在小巷的墙沿,“研君很厉害呢……不过赫子的使用没什么技术可言……”
金木的杀气瞬间将观诚曼包裹,观诚曼最后的话语便是再没了那份悠闲,心中登时升起了些惧怕,可面色不变:“研君,现在的你不过是失了神智的野兽,不过不论是什么样的研君我都超级喜欢~但如果让永近君看见的话……啊,真期待呢。”
——英看见的话……?
金木眼中一寒,抬眸见观诚曼一个转身跃上旁边的屋顶,一根赫子乘胜追击,观诚曼心中突然一慌,身体不禁战栗起来——她晓得这是直觉在提醒她,眼角能瞄到那根美丽的鳞赫,她一个错步,避开了要害,可那赫子攻击角度刁钻,不可避免的,伴随着一声闷声,她的右肩被赫子洞穿:
“呃啊!”
观诚曼痛苦地尖叫,在雨天不怎么听得清楚,但她无暇顾及什么,捂着右肩,更加迅速地离开。
雨声愈发括噪起来,金木垂着眼瞧着那少女的身影很快不见,终于还是不追上去,半晌,他敛着眉眼,轻轻放下了捂着右眼的手,鸽灰色的右眼和诡谲的左眼相衬仿佛象征着某条朦胧的分界线。
带着湿气的风吹落了他的帽子,雨淋着他的黑发却将那虚伪的色彩一点一点逐步逐步剥落,露出那显目的灿白来。
虽然地方偏僻,但凭着喰种优秀的听力便可听见人们为这场突然变大的雨慌乱纷杂的声音,金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油的伪装没落,但指缝里卡着的几丝鲜红却明晃晃地暗示着什么。
金木没有站起来——他已经没了气力,他跪坐在地面上,任由风雨吹打,赫子尝了血后就安分地伸展在他的身后,乖巧静态的模样使人太容易误看成一朵鲜艳娇媚的曼陀罗花。
“……我要快点离开,”金木轻语,“现在这幅样子不能出现在英面前,需要离远一点才可以,也最好不要回家……”
金木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唇角:
“——我饿了。”
下一刻,有人进入这个小巷,挑起眼角:“这么香的气味,我还以为是人类呢~没想到,是个同类。”一双狭长的黑底红眸尽显邪恶。
“不过你大爷我饿坏了……拿你当食物也不是不可以,把你的血肉贡献给我吧!”那只喰种说着,猛地朝金木扑过来,肩胛骨附近伸出螺旋状的深色赫子,抬手就要从背后刺进金木的心脏!
“啊……好烦。”金木轻轻地嘟囔了一声,拇指放在食指之上,关节不堪重负竟发出“啪”的一声,“不过也是,我也饿坏了,拿你当食物也不是不可以。”
一条鳞赫迎上深色甲赫,居然被那防御力强悍的甲赫硬生生击退,那喰种正要得意,却“哇”地一下吐出数口鲜血,沾着血的嘴唇不甘心地动了动,两眼一翻身形便是倒下了,掀起一小些湿湿的尘土。金木缓慢地站起来,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眸齐齐地凝视喰种的死尸,好一会儿才想起抽出穿过喰种左胸膛的鲜红鳞赫。
走过去,金木研的手指穿过尸体的肩胛骨,从里头挑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赫包,血液从指缝蜿蜒到小段白色手腕。金木看着那个似乎还在蠕动的赫包,很慢很慢地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将赫包放在嘴边,还残留一丝血迹的牙齿咬住那红色赫包,一扯便是小半落入嘴里。艳色鲜血从牙齿刺入赫包的地方溅出,染脏了白发喰种平静地微笑着的脸颊。
“好难吃啊,英。”
凶暴的食人者笑着如此说道。
慢慢地把尸体的一个赫包啃得干净,金木抬头看向另外一边,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他鼻翼耸动,然后紧闭上右眼,轻声细语:“真是让人厌烦……”四条殷红鳞赫淋着雨,闪烁惑人又危险的红光。
“好香……好香……”中年的喰种被香味吸引进入这个小巷,一双喰种独有的眼看着金木,红色瞳孔被贪婪和残暴搅得浑浊。“……快让我吃!”
中年喰种的腰部兀然显现出一个小巧的正在翻滚的东西,一条细长鳞赫就从其中伸出,猛地朝金木气势汹汹地攻去!
金木脚部用力,几个闪躲便绕过了鳞赫,站立在离中年喰种几步之远的地方,单手握住那细长鳞赫。中年喰种这才晓得怕了,惊恐地注视着金木,口中凄厉地叫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放开!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啊,眼睛好痛。”金木的嘴角弧度渐平,面无表情地把中年喰种的赫子拔出,随即又是两根鳞赫直逼中年喰种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
金木在第二具尸体身边蹲下,眼中酝酿着血光,那一片黑暗的眼白叫人毛骨悚然。他的手指滑过尸体的眼角,瞧着两个不断冒着血和淡黄色粘稠液体的不大不小的血洞——本该生着一双恶魔之眼的地方,接而把喰种沉重的身体翻过来,手指掏出腰部的赫包塞进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先是腥味,然后是腐烂了不知道几天的猪肉的恶心味道,还混着一股浓郁的泥味,难吃至极!可金木依旧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随后直起身子,嘴里呢喃着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话语。
“蜈蚣从耳朵爬进去,在脑中爬动……像是蜂蜜一样……脑浆、流出来嘻……”
——杀!
被血吸引的喰种越来越多,金木脚边堆积的尸体也就越多,血溅在黑衣上看不出任何痕迹,雨一滴又一滴打在他的身上,瞬间被红色浑浊,在他早已血流成河的脚下增添徒劳的色彩。
淅淅沥沥的雨不停地下着,宛如上天在哭泣,也好像上天在狠狠唾弃喰种残杀人类或是同类的行为。金木坐在尸体小山上,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冰冷的……嘻吃掉吃掉……吃死你……嗯,有客人来了,又可以,大吃了嘻。”
没见到人,声音却被听觉灵敏的喰种捕捉:“这可真是过分,血都快流到外面,引起恐慌就不好了。”金木身体一颤——人吗。随手扯过一个尸体的衣服,也不在意湿气和血腥味,往脸上一蒙。
撑着伞一身白衣的男人和紧张地把手提箱抱在怀里的二十出头的男性走入小巷。男人看了看四周,凝重着一张脸道:“小李,躲在我身后,看起来这家伙不好对付啊。”手里箱子打开便化作一把通体雪白的枪。
金木扫过一眼:羽赫型的库因克吗?
“噫!好多血!呕……啊!”男人身后的男性转身低头就要呕吐,可低头居然瞧见一具喰种的尸体,对上那充满恶意的喰眼,登时惊叫出声。
男人用力一拍小李的肩膀:“有时间叫得像女人一样还不如赶紧通报CCG,这估计是只——从来没被档案记录过的喰种。”他虽然在对身后人说话,眼睛却死死盯住金木。
两方对持着,金木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用左眼俯视这两个人类。
“哒哒哒!”水声,有谁撑着伞雨伞从巷口跑过。
金木研整个人突然呆滞,以鳞赫为助力,几个跳跃便离开了小巷。
男人看着那背影,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喰种忽然逃走了,可要是打起来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平安无事更别说后辈了。
“联系上了!”小李笑道,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对着手机道:“我是坂本一龙。”
“坂本上等,有什么事吗?”
“发现了一只新喰种,特征白发,赫子为鳞赫,实力……”他看了眼尸山,“一口气共喰了数十只,实力估计为——S!”
☆☆☆
是英!是英是英是英!刚刚那个人,是英!
有没有被英看见?不,应该没有!
冷静!冷静!他没看见!不可能看见!也绝不可能认出来!我们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冷静一点蜈蚣!
金木落在一个暗巷里,鳞赫将巷子里啃食着人类手臂的喰种一招击杀,挖出赫包放嘴里用力咀嚼,希望那恶心的味道能让自己镇静,可最终他反复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浑身战栗无法停下。
先……先回去吧,对先回去换衣服,然后再出来找英!这个时候有马先生还没回来,时机刚刚好……别担心太多,英他不会知道的。
深呼吸一口气,金木迅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