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chapter 79 ...
-
粉红鸽子蛋清洗干净，在自然光底下，晶莹璀璨。方糖拿起来端详，戒托的内侧，还刻着两个字：方，程。方是方糖，程是程景浩。
方糖把戒指放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天色渐渐暗下来。
雪断断续续地下，到今早方停。暮色中，落日像个大大的蛋黄一般悬垂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顶端，一点点往下坠。从高层向下望，环卫工人在清理雪堆，路面已经被铲得干干净净。行色匆匆的人，都和蚂蚁一样小。
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来，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能看见浑身是血的程景浩。有可能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倒在雪地里的送了她一枚戒指的小方总的父亲；也有可能是二十年前某个仲夏的夜晚，她遇到的莽撞的少年，痞里痞气的，穿着最时髦的尖头皮鞋，躲在她家装羊杂的大桶子后面，他的身上血迹斑斑，警察带走他的时候，他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啊，那么清澈，可他明明就是个地痞小流氓呢。
唉......
她唉声叹气，叹自己都快活成了人精，没想到头来，还是多愁善感。这些年，她把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偏偏碰到这个坎儿上了。
其实她挺困的，特想美美地睡一个不做梦的觉，可是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把自己弄成神经衰弱。饭也吃不下去，再美味的东西摆在她面前，她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就是程景浩被撞飞之后，鲜血流淌时散发出的味道。
这还叫人怎么吃？？？哎.......
方糖就那么支着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威廉在门口敲两下，自己推开进来了，“方总。”
“什么事儿？”她淡淡的问。
“我订了餐，十分钟以后送过来。”
威廉有点担忧，老板回头的瞬间，他看见她眼窝似乎都陷下去了，憔悴的不成样子。他是在程先生出事十二小时之后才飞回银城的，这两天一直陪着老板，生怕她做出点什么怪异的举动来。可是老板并没怎么样，除了长吁短叹，就是懒洋洋的，反倒变的非常安静了。他想叫心理咨询师上门来，又怕她不同意，只好按照她的意思，有困难自己克服，权当锻炼心智。
但愿如此吧。从前老方总去世的时候，小方总给了老板莫大的支撑和安慰，可是现在小方总自己都焦头烂额的，哪儿还顾得上她，不过论起来，老板倒是个独立坚强的人，没准扛着扛着就扛住了。
“退了吧，没胃口。”方糖摇摇头。
“方总，”威廉说道，“多少吃点。刚才小方总打电话过来，说打给你你关机，还问你吃了没。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小方总，他很担心你。”
方糖这才注意到放在桌上的两支手机，都没电了。她充了平常和小方总联系的那个，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方意的电话。
方意还守在医院里，几乎有三天没合眼了。他那个渣爹程景浩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他重金请了最权威的大夫，仍然没拦住他们刚给他发了一纸病危通知书。
VIP病房家属休息室里挤满了渣爹的堂兄弟姐妹什么的，也是他生物学上的亲戚，他们围着他说长论短，追责问难，不胜其烦。往往这种时候，什么狗血的爱恨情仇阴谋阳谋都会上演，小方总疲于应付，跑去天台上吹冷风，顺道接了方糖的电话。“喂。”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手里拨弄着那一纸通知，捂着话筒哽咽了几秒，很快调整自己的声音，生怕方糖听出来担心。是的，所有这些他都不愿意方糖承担。程景浩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她亲属，她干嘛要负担这么沉重的情绪，渣爹不行了，总不能让渣妈也崩溃吧，出事当晚，警局调查结束之后，他就把她撵得离他们爷俩儿远远的，可是现在，又不得不把她和渣爹扯在一起了。
“吃了吗？”方糖问。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方糖很轻快地笑笑，只字未提程景浩。
“那就好。”小方总说，“那什么，程总的律师团一会儿过来找你，刚才我没打通你电话，直接跟威廉说的，想必威廉现在已经通知了你的律师。如果可以，你们今晚见一面，最好把问题都解决清楚。这样的话，以后都没什么事情再可以扰到你了。”
“.......”方糖不明白，程景浩的律师找她来做什么呢。
“不用担心，就是走个过场，照他们说的那样做就可以。”小方总又道，刻意地笑了下，“了却这桩事，就继续出去旅行吧，不是说以后要陪我自驾游吗，再去探探路。”
方糖，如果心里还有什么想不开，躲得远远的，让时间来治愈你刻意掩饰起来的伤口吧。小方总想。
“好。”方糖挂了电话，既然要来，就来呗，她向来听从小方总的安排，现在就更没心思想东想西了。
她打起精神，还特意冲了个澡。威廉洗了些水果端过来，她捡一个水晶梨吃了。威廉看着老板，意思就是老板你吃的有点少，结果老板瞪他，“看什么看？减肥不行么？”
威廉稍稍有些安慰。这会儿能鼓着腮帮子骂人，你别说还挺让人感动的。
到晚上八点，双方律师到场。谈话也是开门见山，多余的一句都没提。程景浩有四个私人律师，为首的姓郑。郑律师将三十多份文件齐齐摆放在方糖面前，说话用词也比较谨慎，“方总，根据程总两个月之前做好的协议，他名下所有的股权和财物现在都转给您。麻烦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了吧。需要说明的是，今天我们的现场会被拍录，方便做个公证，证明您已经接受程总的馈赠。”
方糖愣住了。转头看她的律师韩述，韩述把文件拿过去，“方总，我看看。”
其实来之前，为了节省在方总这里的时间，韩述按照小方总的意思带了两个助手已经将郑律师提供的所有材料清清楚楚捋了一遍，双方做了有效沟通，这会儿又当着方总的面把文件大致翻看了一遍，说道，“方总，签吧。程先生的权责财物公证很清晰，他确实打算在你生日之后要转给你的。”
他的用词也很委婉，因为小方总刻意交代过，能不刺激方总，就不刺激方总。方总对程先生的感情大概是比较复杂的，按照小方总的理解，就算方总对程先生没有了爱情，但是出了这样的事儿，终归给方总留下了阴影，也许内疚，也许后悔，也许不安，.......谁知道呢。
方糖傻愣愣的，他只好将文件递过去，示意她可以签了，签了这茬事儿就完了。
思维停顿片刻之后，方糖突然爆发了，那些文件给她扬撒了一地，“你们他妈的都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程景浩为什么要把身家全部给我，我方糖很穷吗？很缺钱吗？！我不稀罕！”
郑律师张了张嘴，很难把程总彻底昏迷之前所交代的再重复一遍，只好委婉道，“方总，您别激动。程总之前就是这么准备的。主要是现在惊动了程氏其他人，难免会有矛盾，小方总一力扛着，如果您不签，拖的时间越久，他那边越麻烦。”
“那你们去找方意啊！你们去呀！找我做什么？他给他儿子就好了，给我做什么？？难道我就那么值得同情吗？？？”
方糖很暴躁，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发火了。一旁韩述按着她，“方总，你先冷静一下。郑律师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很简单，因为这本就是程总给你的生日馈赠。但是现在事情比较棘手，如果你不签，小方总不好应付程总那些亲戚带来的麻烦。”
郑律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听韩述这么一解释，又补充道，“对的，协议是程总很早就拟好的，即使后来有什么变故，他也不会改变当初的心意。方总签了吧，对大家都好。后续流程，我们和您的律师沟通，不会再来打扰您。”
“滚！给我滚！我缺钱吗？我不缺！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缺！”方糖连吼带喊，手脚并用，往外头撵人，“听好了，从现在起，别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别让我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几个律师招架不住，忙出了门。面面相觑，彼此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程总爱到死的女人？好凶......
律师们都撤了，方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边砸边骂，“你瞧不起我是吗？！我特么叫你瞧不起我！有种继续跟我斗！我叫你倾家荡产！！！”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chapter 79
